李逍遥进了勾吴城。
虽然那个神秘的说书人警告过他勾吴城中有人对他心怀不轨,但李逍遥还是选择了进城。
对他而言,勾吴其实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崭新的城市,更是能令人怀念的故地。
前世的他初入江湖时,就曾在勾吴城中待过一段不短的时间,身上好几样本事也都是在这里向人讨教而来。
但过了数千年后,如今的勾吴城却又让李逍遥感觉有些陌生。
固定的城池变成了移动城市,整座城市似乎都变了模样,但李逍遥仍然能时不时在某些细节处找到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乐此不疲。
就像是同时身处在前世今生,朝着那些已然故去千年的友人举杯饮酒,道上一声好久不见。
不过终究是不在了,不在了就是不在了。
那些曾经的故人们,他们也早已化为一捧尘土,消散天地之间了,就算举杯,也找不到可以与之共饮的人了呀。
——更何况这一世他的身体也碰不了酒,一喝就会醉,脸色通红。
蓝发的身影从远处的街头走过,恰巧掠过李逍遥的视线,却又很快转入拐角,消失不见。
李逍遥确实注意到了,那道身影很像那个女人。
龙族在大炎境内本就少见,更何况那个女人的气质出众,站在人群中就自有一股出尘逍遥气,与旁的普通人可以说是泾渭分明,李逍遥一眼就能认出来。
可就是这样,他才能认出来,那道身影绝对不是那个女人。
开玩笑,那个女人怎么可能只是隔着这么一点距离,就会看不到他?
她本来就知道李逍遥在勾吴地界,若是真的来了勾吴,恐怕第一时间就是找上他,然后一脸得意地问他“徒儿,见到师父是不是很惊喜呀”之类的话。
李逍遥相信那个女人有这样的本事,若是她与自己在同一座城中,那必然能第一时间找到自己的位置,李逍遥也相信她绝对会第一时间找到自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故弄玄虚地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所以李逍遥可以确定,此事绝对是有别有用心之人在幕后捣鬼!
或许是幻术,又或许知道了他的情报,故意打扮成与那个女人相似的身影,在他眼前晃过,让他起疑。
这样,不管他到底有没有跟上那道身影,都必然会生出疑虑。
——毕竟,李逍遥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刚从山上道观入世的,未曾经历人心险恶的天真单纯好少年啊。
可惜,李逍遥不只是李逍遥。
他还有个活了好多好多年的前世呢,早就看多了这些阴谋诡计。
虽然对方必有后手,但一切的前提都是基于“李逍遥只是一个十八岁单纯少年”这个前提而做出的。
但李逍遥并不真的是什么天真少年,在这个前提下对他做出的计划,自然也就只是无用功了。
就是不知道,对方到底还有什么后手...
而且从这个角度看来,昨夜自己做的那个梦,果然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影响了自己的梦境,想要让自己生出疑虑吧?
可...对他做这种事的目的是什么?有什么必要用这种方式来影响他?
难道是有人想要对那个女人下手...?
李逍遥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其实并不简单,但从她头上的角就能看出来了,大炎的龙基本全都是皇亲国戚,再不济也是一方世家贵族,就没有地位低下的。
但那个女人却能带着他游历世间十几年,还在玉门随便找了座山说建道观就建道观,她的哥哥,李逍遥的师伯重岳在玉门的身份地位也不低,被人们尊称为宗师...
还疑似有两个叫做“夕”和“年”的妹妹。
这么庞大的家族势力,身份能简单吗?
——更别说,十几年下来,那个女人一点变老的迹象都没有,而普通的长生种,就算寿命再怎么悠长,十几年时光下来,也绝对会多少留下一点痕迹了。
但李逍遥从来没探究过她的身份。
她就是他李逍遥的师父,也只是师父,李逍遥知道她不会害自己,也绝对的信任着她。
李逍遥更加知道,那个女人也绝对是如同他信任她一般,同样信任关心着自己的。
这就足够了。
她是第一个在李逍遥前世今生中,留下了如此浓重又漫长一道轨迹的人,是第一个,也只会是唯一一个。
但也正因如此,李逍遥才想要找到幕后之人。
他不能接受有人威胁到那个女人,哪怕他知道那个女人其实真正的实力很强很强,或许比不少神明都要强。
但有自己在,有“李逍遥”这个只不过是凡人之身的普通武者少年在,那个女人也就有了软肋。
李逍遥不允许自己成为她的软肋。
所以他准备将计就计,看看做出这一切的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李逍遥跟上了那道蓝发身影消失前拐入的道路。
出乎意料的,不是小巷,而是一条看起来很繁华的大道,酒肆勾栏、茶摊青楼、街上行人大都是些带着江湖气的人,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一条小巷,每个巷口都站着一个风韵犹存的成熟妇人。
看来这条街是那些江湖客们“放松”的地方。
李逍遥眼眸微垂,像是初入风尘之地的腼腆少年,似乎为眼前的景象感到了害羞和无所适从。
......
“你徒弟要被带坏了。”夕看着李逍遥的背影走过拐角,扭头看向身旁的令。“他去的那条街是勾吴城著名的烟花一条街。”
“唔。”令意味莫名地应了一声,两人走在街上,身上都用术法做了伪装,看起来就是两个衣着朴素的普通行人,毫不起眼。
“有人装成了你的样子,你徒弟或许会被骗到。”夕有些疑惑地看着毫无反应的令。“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当然不担心了...”令摇头失笑,口中话语笃定:
“我那徒儿啊...或许谁都可能被他认错,但,他却绝对绝对,不可能认错他师父我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