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请我带她回来...”
多莉丝紧握着拳头，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气。
“找出害死她妈妈的凶手。”
听到这里，一旁的魔神小姐轻轻地啊了一声，只手掩着小嘴，投向小凯莉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同情。
“妈妈...”
床榻上的小女孩呢喃着，睫毛微动，将怀中的被褥抱得更紧了。
“不要丢下我...”
听着小凯莉那哀求般的呓语，三人面面相觑，沉默了一会。
“这两天，我也算搜集到了一些信息。”
克伦希尔叹了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
“多莉丝小姐，您比起我们，应当更了解那所谓除灵的公开委托，这个就不必赘述了。”
“嗯...”
多莉丝沉思着点点头。
“事实上...我怀疑...那所谓的怨灵就是...”
“小凯莉的妈妈。”
克伦希尔又将头偏向窗外，观察着小镇的街道上，镇民、冒险者和成群结队的佣兵们的一举一动。
“在她的家中，我已经见到那个疑似怨灵的灵体了，尽管我认为那可能不太像我们传统认知中的怨灵，但终归是类似的事物。”
伊尔弥亚一边听着两人的对话，一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翻看起手中的书籍。
“伊凡先生您...看到了吗？”
多莉丝望向年轻人，目光中带着期许。
“小凯莉的妈妈？”
“或许是吧，我不能妄下定论，但是...那灵体对于小凯莉...乃至我，都没有任何的敌意。至于小凯莉跟你提到过的‘凶手’，在我的观察下，也有可以印证的信息。”
克伦希尔叹了口气，随后看向少女剑士，轻声提问。
“多莉丝小姐是否了解怨灵这类精怪？”
“嗯...来之前稍微做了一些功课。”
多莉丝思索着，开始背诵起她不知从何看见的相关情报。
“现代的观点一般认为...怨灵是被死气与怨念所浸染的背景魔力，属于一种次生的魔力灾害——”
“说白了，是魔力扰动。”
伊尔弥亚随口答道。
“死气可以，怨念可以，其他力量...也同样可以。”
“这个方面，姑且按下不表。”
克伦希尔摆了摆手，示意某位魔神小姐不要引入太超前的概念。
“怨灵会有哪些特征？”
年轻人继续提问。
“呃...？”
多莉丝稍稍有些错愕，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
‘怎么感觉...伊凡先生正经的时候压迫感好强啊...怎么好像爸爸一样...一直在考我...’
“作为灵体...难以对物质界造成影响？”
“是的。”
克伦希尔点点头。
“还有呢？”
“答不上来了...”多莉丝低下了头。
“咳咳，好，那我说说我所看到的信息。”
见某位少女剑士那尴尬的样子，克伦希尔轻咳了一声，意识到自己稍稍有些越界了。
“第一点，如你所说。”
年轻人抚摸着下巴，不紧不慢地说道。
“灵体难以与物质界进行互动...而怨灵造成杀伤的方式，也多为夺取生命体的内在魔力，而非物理伤害。”
说到此，克伦希尔稍微顿了顿。
“不知多莉丝小姐可否注意到，那屋前的两具尸体——”
“两具尸体...啊！”多莉丝悚然一惊。“那伤口应该...”
“不是所谓的怨灵造成的。”
克伦希尔肯定了少女剑士的想法，但他没进一步解释，而是继续说着。
“第二点，或许是这点无关紧要，所以甚少有人注意。”
“是什么？”多莉丝有些疑惑地看向年轻人。
“怨灵的形象，就是逝者生前的相貌。我不敢有太多揣测，但是——”
克伦希尔的语气微微有些冷。
他看了眼小凯莉的方向，确认沉默术还在生效中之后，轻声说道。
“那徘徊在屋内的亡灵，她生前一定饱受了折磨...双眼与喉舌被挖去了...身体上也满是鞭笞的痕迹...最终，溺死在了不知何处，以致浮肿...”
“啊...”两名少女微微失神。
“此外，我有些许非常疑虑的地方。”
克伦希尔又看向多莉丝。
“多莉丝小姐，可曾注意到镇民...乃至那位男爵，在此事上的态度？”
“...”
多莉丝咬了咬下唇，手将床单捏得紧紧的。
“很奇怪。”
“居民们应当也能认出那怨灵的形象，受到整个冬天的侵扰，群情激愤倒也能理解...而那极力否认怨灵存在的男爵先生，我想同样反常。”
克伦希尔话锋一转。
“是谁将小凯莉送到福利院的？多莉丝小姐是否了解？”
“...没有。”多莉丝低下了头，她感觉自己好像什么也不知道，相反，伊凡先生却提出了这么多疑点。
“那么第三点，矛盾之处。”
克伦希尔轻叩窗沿。
“在小凯莉的家中，按陈设来看，她应当是和母亲相依为命——或者说，单亲家庭。而小凯莉的委托，却是调查母亲的死因...”
年轻人望向多莉丝，目光炯炯。
“从她‘调查凶手’的委托来看，在前往福利院前，她便知道母亲遇害了。那么，送她离开这个小镇的...究竟是谁呢？”
“这...”
多莉丝敲了敲头，陷入了沉思，但她忽然抬起头，望向克伦希尔。
“啊！小凯莉见到那位男爵时的反应。”
‘坏家伙！！把妈妈还给我！！’
三人细细揣测着这句话的意味，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小凯莉。
“不如问问她？”伊尔弥亚提议。
“先让她睡一会吧。”
克伦希尔叹了口气。
“而那位男爵阁下，在对怨灵事件...乃至对小凯莉和其他镇民的态度上，也有诸多疑点。对怨灵的否认，对外人的排斥，对领民的冷酷...虽然大部分贵族都是这样，但禁止领民寻求外部力量，展开自救，这本身就很不正常——”
年轻人回忆了一下自己所见的帝国贵族们，发现似乎少有例外。
“领民自己花钱解决问题，贵族们乐还来不及呢...总而言之，我想，怨灵、小凯莉的母亲、男爵、镇民，这些事情之间，应当有着千丝万缕般的联系...”
克伦希尔随口说着，将碎片化的信息不断拼凑，一条通向真相的道路，似乎在渐渐清晰。
而分析地起劲的前勇者阁下却不曾发觉，多莉丝望向他的目光变得稍稍有些崇拜。
而某位魔神小姐在两人间来回切换的目光，已经变得有些幽怨了。
“那我们怎么办。”
伊尔弥亚嘟着嘴，打断了克伦希尔的话。
“那个胖子不是勒令我们马上走？”
“嗯。”
克伦希尔沉吟了一声，随后直起身子，不再倚着窗框，走到床边，轻拍着魔神小姐的头。
“说到底，我和伊尔弥亚小姐不过是两位旅人。我们有心帮助小凯莉，但终归能力有限。”
伊尔弥亚微微闭上眼，往年轻人的方向靠了一些，蹭了蹭年轻人的手，似乎非常受用。
而年轻人将目光汇聚到抿着下唇的多莉丝身上，她此刻似乎也十分纠结。
“而这注定是一趟浑水...潜藏在暗处的凶手，积怨已久的镇民，语焉不详的男爵...多莉丝小姐，您打算怎么做呢？”
克伦希尔轻声问。
留下，便是对领主的挑战。
调查，亦会是冲突的开端。
“我也...只不过是一位小小的冒险者...”多莉丝深吸了一口气，拳头松了松。
“不如您带着小凯莉先离开？”克伦希尔试探性地问道。
“...”
多莉丝沉默着，低下了头。
‘离开...吗？’
她望向眼前温言的年轻人，年轻人似乎是在真诚地向她提议。
“我...”
她微微攥紧了拳头。
......
月见草旅馆，四层之上，天台。
克伦希尔缓步徘徊着，轻轻抚摸着腰间的剑柄。
他驻足，望向那渐落的夕阳。
咯吱——
天台的们被推开，不知谁来到了他的身侧。
她挽起了克伦希尔的手，有些担忧地望向年轻人。
“你...没事吧？”
伊尔弥亚小声地问道。
“压力很大吗？”
“嗯。”
克伦希尔的眉目有些低垂。
“那个吗？”
少女作思考状，左右晃了晃头。
“五分钟？”
“你看看这里的镇民。”
年轻人有些沉默。
“有多少人感染了呢。”
少女向年轻人的怀中靠了靠。
“多莉丝小姐不愿意走呢...接下来呢？你准备怎么做？”
“...”
克伦希尔没有回答，他只是望向遥远的天际线，沉默了一会。
残阳之下，浓重的乌云正在缓缓飘来。
“要下雨了，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