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低沉的号角声响起,一面旗帜出现在街道的尽头——
“收——”
随着令旗的挥动,十数骑跨着枣红色骏马,身着链甲的骑兵们,正勒紧缰绳。
战马保持着小步调,以一个不快的速度向众人靠近,细碎的马蹄声不绝于耳。
“是奥康纳家的骑兵...”
本地的镇民们小声嘀咕着,有些畏惧地向后退了退。
在骑兵们的簇拥下,队伍之中,一匹黑马小跑而出,一名身着全身甲的骑士,正端坐于这黑色骏马之上——
只不过,定制甲胄那硕大的腹部,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好一个肥...”
“闭嘴!”
苏拉尔抬起手,忽地一下,把某位嘴碎的瘦高剑士扇倒在地,随后转向那肥胖骑士,单手抚胸,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而那肥胖骑士掀开面罩,面罩之下,那肉皮堆叠的面庞,苍白得有些可怕。
他只是瞥了眼微微欠身的苏拉尔,稍稍感到有些讶异后,目光又扫过三两成群的一众佣兵和冒险者们,面色逐渐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看向那些仍提着草叉,目光血红的青壮镇民们,吓得镇民纷纷跪地。
“你们干的好事...”
他啐了一口,一拉缰绳,战马在他的操控下转向,好让他能更直接地环顾众人。
“我不知道这些混账用什么价码把你们给叫来了,不管你是冒险者,还是佣兵,还是其他什么人,限你们一天时间,赶紧给我滚蛋!”
“啊?”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我们是为退治怨灵而来!”
有佣兵高喊。
“凭什么让我们走?”
“这里没有什么怨灵!”
奥康纳男爵即刻用那尖细的声音反驳。
“还有你,脸上长疤的佣兵,我看你有点眼力见,这里是我的领土,你知不知道?”
“知道。”
苏拉尔的姿态更低了一些。
“但如他们所说,我们遵从委托而来,我只对雇主负责。”
“怎么?”
奥康纳男爵直接拔出了腰间那华美的佩剑,遥遥指着苏拉尔,在他的身旁,装备精良的骑兵们,也一同齐刷刷地拔出了长剑。
“你要抗命?”
“自然不是。”
苏拉尔眉头微皱,但他固然是能屈能伸之辈,但也不是随意任人拿捏的柿子。
“我有百来号弟兄,今日刚到,车马劳顿,假如马上就走,恐怕我的弟兄们也会颇有微词...”
而苏拉尔身后,那乌泱泱的佣兵们,也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两方人马,一时间剑拔弩张。
“我们休息一晚,调查一番,也算给雇主们一个交代,次日便离开,男爵阁下,您看如何?”
苏拉尔适时发话,算是为自己作个台阶。
“大家行个方便,面上也看得过去。”
“哼。”
奥康纳男爵冷哼着收回剑。
“你是什么东西,只有我才能对我的领民负责,你们任何人都不行。不过摸到个星银上位,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嘲讽了苏拉尔一番后,奥康纳男爵又调转马头,看向了那些匍匐在地的领民们。
目光流转之下,他又望见了多莉丝怀中的小女孩。
“啧。”
男爵皱了皱眉头,望向一旁仍在熊熊燃烧着的旧屋,面色阴沉了下来。
“你。”
他策马靠近,颐气指使地向多莉丝问话。
“这个小女孩,你带回来的?”
“不要...不要过来!!坏家伙!!!”
小凯莉听到男爵的声音,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哭喊地更加厉害了。
“你把妈妈还给我!!!”
但男爵只是眉头一皱,看向多莉丝三人,却只见多莉丝和伊尔弥亚望向他的目光变得有些不友善起来。
“那个男的。”
不再理会三女,他扭头看向某位被烟火熏得黢黑的年轻人,而年轻人也稍稍行礼。
“你是这个小团体的头?”
男爵掏了掏荷包,丢下三枚亮闪闪的帝国金币。
“你救人有功,赏你两金,剩下的,带他们滚...唔?”
望着年轻人那深邃的双瞳,男爵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策马后退了几步,但他还是晃了晃头,向克伦希尔确认自己的命令。
“听懂了吗?”
“我们会离开的。”克伦希尔淡淡地看了那男爵一眼,表示应允。
“好了!”
男爵策马环顾,用那尖利的声音大喝。
“你们纵火烧民宅的事,我择日再审!所有人,全部给我滚蛋回家!再讲那些虚头八脑的什么幽灵!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滚吧!”
本就战栗着的居民们,顿时作鸟兽散,而佣兵们也怂了怂肩,在苏拉尔的点头授意下,列队返回。
而克伦希尔,此刻却目不转睛地盯着男爵的背影,揉了揉太阳穴,作沉思状。
......
落日的霞光透过窗户,洒落在有些许霉味的木地板上。
倚靠在窗边的年轻人,正用鹿皮擦拭着手中的长剑,不时撇过头,看向楼下,观察着在街道中奔波的佣兵们。
房间内,多莉丝斜坐在床头,望着那沉沉睡去的小女孩,蹙着眉头,眼眶似乎还有些红。
而伊尔弥亚端坐在另一张床边,借着油灯的光亮,正不知翻看着什么书籍。
“睡着了?”
克伦希尔看向室内,叹了一口气,收回了剑。
“伊尔弥亚?”
“好哒。”
魔神小姐合上书本,纤细的手指律动了一下,微弱的魔力散出,在空中组合幻化,最后变作细小的银白色符文,飘舞着飞向了小凯莉。
多莉丝见状,似乎是有些紧张地想要站起。
“放轻松。”
伊尔弥亚撇了撇嘴。
“怎么,你还怕我加害这孩子吗?”
“...”
多莉丝的目光有些躲闪。
“...没有。”
“嗨。”
见多莉丝还有些迟疑,伊尔弥亚又继续解释道。
“就是个沉默术啦,这样,我们就不会吵到这孩子了。克伦...伊凡他想跟你谈谈呢。”
“是的。”
克伦希尔斜靠在窗边,双手抱臂,目光扫过床榻上那睡梦中的小女孩。
“迄今为止,笼罩在这小镇上的谜团未免也太多了,我早上看到了一些东西,假如我们互通情报,或许对你的事情有所帮助。”
“...是的。”
多莉丝稍稍正坐,并拢着腿,看向了克伦希尔。
“其实...和其他人不同。”
少女剑士顿了顿,似乎是在考虑一个合理的措辞。
“我并没有接受那个公开委托....”
她又看了眼床榻上熟睡的小凯莉,小凯莉蜷着身子,紧紧地抱着被褥,眼角还有些许湿润。
“我之前...经常到一所福利院去,虽然主业是冒险者,但我也常到那去做义工。”
“嗯。”克伦希尔点点头,示意多莉丝继续说下去。
“在那里,我注意到了小凯莉,她总是独自躲在角落,从不和其他小朋友们玩...当然,刚到那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小凯莉是刚入冬的时候到的。”
“刚入冬?”克伦希尔抚摸着下巴,揣摩着这特殊的时间点。
“嗯。”
多莉丝思索了一下,随后表示肯定。
“刚落雪不久,小凯莉就被人送来了福利院。”
“咳咳,圣殿麾下的那些福利院?”克伦希尔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咳嗽了一声。
毕竟他老人家,最小的时候也是被抱到福利院的。
“是。”
多莉丝点点头。
“从那是起,我就有意无意地接触着小凯莉,后来我才知道,她还有一个妈妈,但是...”
少女剑士长叹了口气。
“有一天,小凯莉突然问我,我是不是冒险者,还很殷切地问,是冒险者的话,给我一些钱,能不能帮帮她。”
“这小家伙,想法倒是意外的成熟。”
克伦希尔微微侧目,有些惊讶地看向那熟睡着的小凯莉。
“她看起来也就八九岁吧?她雇佣你做什么?”
“她...请我带她回来。”
多莉丝沉默了一会,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腰间的剑柄。
随后她抬起头,眉眼间好似带着些微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