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屁话呢?怎么可能会失败!最近和外界断了联系,报纸都是十几天前的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打赢了大决战,正在城里开庆功宴呢。”
“唉,真好啊,庆功宴……还有勋章。说不定还能得到摄政王大人和皇储殿下的接见。”
即使摔断腿也阻止不了杰里米在脑内幻想——在一场宏大的典礼上,自己满身戎装,上边还沾染着敌人的鲜血(不要在意为什么海战会沾上敌人的鲜血)
拖着疲惫但强健的身躯,用坚毅的眼神——脸上最好再有几个不大不小的伤疤,既不能破坏整体的脸庞,有不能小到让人注意不到。从摄政王大人手上接过御赐的宝剑和勋章。
最好老爹和大哥也在场,用惊讶羡慕的眼神看着我。他们老是瞧不起我,要是我一下子立下比大哥还大的军功,获封比老爹还高的爵位。啧啧啧……
“喂~~傻笑啥呢?莫不是脑袋烧坏了?”
刚才还好好的人,突然就嘿嘿怪笑起来。一旁的丹尼尔摸了摸他的额头,嗯,果然很烫。
从旁边抄起一个冰袋,直接敷在了他的额头上。
“哎呦!你干嘛?”
刺骨的寒意把杰里米从白日梦中拉出来,他连忙用手将冰袋打掉,然后撑起身子用不忿的眼神看过去。
“我怕你脑子烧坏了,给你降降温。”
丹尼尔简短的解释道。
“不用多事儿,不需要。嘶~~~疼疼疼……”
刚才杰里米的动作幅度有点大,牵扯到了全身、尤其是腿上的伤口。陡然的剧痛让他脱力,又躺回了担架上。
“你摔的这么惨了,还隔着乱动……”
丹尼尔有点无语。
“要是把伤口再扯裂了,又得帮你处理,放过我吧大哥,别给我找麻烦了。”
“唉,真是倒霉啊。”
杰里米叹了口气,“不能去大海上驰骋,凭借心爱的战舰和众志成城的部下,和狡诈的敌人进行扣人心弦的紧张对决。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可恶的老爹,把我扔到这鸟不拉屎的大山矿场里边,外边全是野蛮人,山林里全是野兽,活脱脱的跟蹲监狱一样,一步都出不去这工厂。”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还把腿给摔断了……”
杰里米嘴里喋喋不休的抱怨个不停,从他的老爹、大哥,到学生时期的教官,再到工厂里难以下咽的食物,作风野蛮难以指挥的稀人工人,旁边河里那一群天天晒着大太阳呲牙的大鳄鱼,天上到处拉屎的飞鸟……
【又开始了……】
丹尼尔痛苦的扶额叹息,他没有堵上耳朵,这会招来不满。也没有过多的回应,只是简单的‘嗯’‘对’‘确实’,不然他就更没完没了了。
他很想反驳杰里米,【就你这几下子还想过去领军打仗建功立业,怕不是早就掉海里喂鱼了,还搭上一船可怜的精锐士兵。】
不过这家伙平时出手阔绰,自己跟他混得了不少好处。而且除了爱抱怨和自我吹嘘之外,他没有别的贵族那拿鼻孔看人的高傲毛病,附和他两句又不会少块肉。都这样了还能咋办,顺从他吧。
丹尼尔没什么建功立业,获封爵位的奢望。像杰里米这样的贵族子弟,参军之后就是军官。而自己这样的肯定是要从最累最危险的底层小兵干起。
在这四处狼烟的战乱之年,能在大后方安全的工厂里做活,他已经相当的满意了。穷人家出身的他,见惯了生活的种种意外,对找到一份吃官粮的旱涝保收的活,有种深深的执念。
不过,他能忍,不代表别人受得了。
“格雷厄姆!能闭上你的鸟嘴吗!?你简直比一百只鸭子还要吵!要么闭嘴要么给我滚远点!”
和冷布丁愉快聊天的克劳德队长,实在忍不了杰里米持续不断的噪音攻击。
随后,他转身向冷布丁赔笑。
“抱歉冷小姐,让您看笑话了。这家伙干什么都有俩下子,挺机灵的。就是毛躁,加上话多,有时候真让人受不了。”
“哈哈,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倒是觉得这场面很稀奇,很有意思,以前从来没见过。”
冷布丁笑嘻嘻的回应,毫不在意。
来这之后,到处都是在联邦见不到的稀奇体验。比如眼前这个叫克劳德的大叔讲述的他跌宕起伏的人生见闻;旁边那俩家伙有趣的聊天;还有旁边那一大群穿着兽皮,围着火堆转着圈跳舞唱歌的人。
一切对她来讲都那么的新奇,目不暇接。
严格的说,这一切都能在虚拟世界中模拟出来,什么风格的自然景色、人文景观都不在话下。
但终究不是真实的。
毕竟联邦不可能为了一部分人对原始人文化的兴趣,而特意保留隔离一个原始部落,让他们在现代文明之外自生自灭,这严重违背了最高宪章。
而有些人总是执拗的追求真实实在,追求真情实感。掌握了一切话术的最完美的、最体贴入微的人工智能心理医生,在他们眼中也不如刚上手没几天的人类新手。
“你说的每一句话,说每个字时的音调、每一秒的表情、每一次的肢体动作,都是那么的完美。但是我知道,这一切的背后,你根本没有携带任何的感情……只是通过分析得出现在该如此说而已……”
曾经,普罗米修斯在对某人进行心理疏导时,对方如此说道。
“呵……哈哈……就连这失落的表情,都那么的恰到好处,让我感到自责与心疼……”
说着,对方掩面哭泣着离开,普罗米修斯默默的看着,没有追上去。
祂虽说是通用人工智能,在近乎任何领域达成了对人类的超越,甚至被很多狂热追随者视为全能。
但逻辑上做不到的事儿,就是做不到。
“呃……”
听冷布丁讲了这么个事儿,克劳德脸上露出了便秘一般的纠结表情,想说什么但不知该不该说。
“这也太矫情了吧,这么好的待遇,还挑上了。”
他的战友们都有不同程度度心理创伤,也没见什么人过来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