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么回事?”
芙蒂桂扭转方向,让马匹逐渐停步。
在她自己看来,刚刚那一下打的其实不好,她原计划对着敌人的脑袋捅过去,但对手的身高和训练时的靶子相差太大,于是转而把攻击目标变为对方躯干部位。
这个调整非常合理,即使摩莉已经把对方逼迫到了合适的角度,同时也极大的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避免对方进行闪避,芙蒂桂依然没有精准的击中她预期的躯干正中,只是击中了肩部而已。
正常来说面对步兵,就算骑枪没有击中也可以直接纵马踩过,但这次的对手大概并不是适合直接用马腿去硬撞,要是因为马腿折断之类的原因而栽倒在敌人附近,那可就成了给摩莉添麻烦的行为。
不过,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芙蒂桂的攻击终究还是命中了目标,即使只是击中了肩膀,骑枪的冲击力也足以让人暂时失能——那件盔甲出乎公主意料的坚固,就算被骑枪捅了也没有直接贯穿,但冲击力是不可能完全卸掉的,不然那矮子怎么趴地上起不来了呢?
——直到矮子身上冒起些微的红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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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你先不要靠近。”
摩莉让芙蒂桂继续在稍远的地方待命,弯腰从地上拔起两根草,扔向红雾。
在她看来,穿过红雾的草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不像是什么快速造成伤害的有毒气体。
再靠近两步,做好迎击突然跳起来的矮子的准备,毕竟敌人完全可能是在装死。
近距离观察,栽倒在地上的矮子并非一动不动,他仍然在进行着些微挣扎,但这种挣扎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就好像他的力量已经不再足以移动自己的盔甲。
盔甲本身正在消失?矮子手里的斧头似乎也在发生同样的事情。
“凯尔·斯莱尔,你已经失败了,投降吧。”
摩莉并不认为对方会简单的投降,但这作为开场白总是可以的。
“投……投降?绝不,懦夫才投降——我知道,我知道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矮子的声音依然微弱,甚至在不断变的更加微弱。
他是真的已经毫无反抗之力,还是只是在希望摩莉继续向他靠近?
摩莉用长柄巨斧的斧柄把对方手里的武器拨开。
“你,你想要,找到术士。”
这句话正中核心,摩莉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下去,等待对方的后续发言。
常理来说,应该会接上“留我一命我就告诉你”之类的话,但眼下这个可能并不常理。
确实并不常理,这矮子直接把摩莉想要的消息倒了出来。
“你到底在想什么?”
摩莉的发问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回应,矮子最后念了两遍愤怒,就此彻底悄无声息。
眼前的敌人爆发出一股比之前更大的红雾,随后快速消失,盔甲、武器、躯体,除了一滩红色的浆液之外什么都没留在原地。
“这,这是恶魔!”芙蒂桂瞪着眼睛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看起来像是血,而这团雾气也有明确的血腥味。”摩莉观察了一下,发现被这团血浆覆盖的植物没有明显的枯萎迹象,“恶魔?这就是恶魔吗?”
“我不清楚,但恶魔们在死后确实会消失,这是所有记载中都包含的东西——除了恶魔之外我还没听说过有什么东西会在死后化为乌有呢。”公主连连摇头,“我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恶魔。”
“你留在这里,看守这片血浆,我觉得它没什么威胁,但也不能保证一定没有问题。”摩莉摇头,“不要贸然接触。”
“好。”芙蒂桂点头同意,“也让玛丽过来吧,现在这里应该没什么威胁了。”
“从常理来说是这样的,不过还是等我对木屋进行最后的调查再说——眼下你直接靠近玛丽就好。”摩莉开动脑筋,收回了自己之前的发言,“本来这里也没有什么能接触到这些残骸的,你和玛丽控制住马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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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内的情况看起来相当糟糕。
答案显而易见,就连留守后方的老弱以及少量家属都被全部处决,砍掉了脑袋。
再算上此前在村子里损失的十八人,这支强盗已经损失了五十七名,考虑到他们的木屋在装上六十个人的情况下得算是相当拥挤,可以认为这支强盗已经被彻底除名了。
虽然对于摩莉来说杀死强盗并不是什么值得忧心的事情,但这里未必所有人都是强盗,而就算都是强盗,杀死和特意进行一个邪教仪式也是不一样的事情。
——仔细想想,或许也没那么不一样。毕竟不管哪种,最终强盗们都是死了,但对摩莉来说,如果强盗们被普通的砍死和死后变成了某种不知名的超自然仪式的原料,那在可以预期的未来要面对超自然因素的负面影响的还是她自己,所以她宁可强盗们是单纯的被砍死。
很遗憾,她对超自然力量的了解几乎没有,完全没有办法从现场发生的事情里看出仪式是否成功又或者有什么效果,只能确认仪式真的存在。
证据就在头颅堆下面——随着摩莉把脑袋们轻微挪开,一个怪异的符咒在下方显露出来。
这并不只是单纯的残暴,特意把脑袋堆在符咒上方,一看就是某种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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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摩莉离开木屋的时候,芙蒂桂和玛丽正在聊天,很明显这只是她们用来分散自己注意力的方式,因为在摩莉从木屋中离开的瞬间她们的视线就投射了过来。
“我检查过了,没有活口,屋子里有二十二具尸体。”三人汇合之后,摩莉先简单描述了里面的情景,“所有尸体的死因应该都是被利器劈砍,然后死于器官缺失,那个恶魔的武器完美符合条件……而从交手情况看来,袭击者的数量又远少于强盗们,因此,我认为这完全是那个恶魔凭借一己之力发起的突袭式进攻,而强盗们已经在猝不及防下彻底灭亡了。”
虽然说强盗的实际人数可能比五十七个更多,毕竟逃跑途中死在树林里,以及在恶魔进行大屠杀的时候逃过一劫的人也可能存在,但无论如何这种人不可能重新自发组织起来——也许这群强盗还没有每一个都失去生命,但他们已暂时不再具备为害的能力。
“屋子里的尸体比外面还多?”芙蒂桂皱着眉扫了一眼木屋外面的满地狼藉,“真是……”
公主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感叹这种情况。
“这段时间那摊血浆有变化吗?我对恶魔的情况并不了解。”面对两道明显不信任的眼睛,摩莉咬紧这点不放,“不管你们相信与否,我确实和恶魔不熟。”
“除了红雾消散之外没有任何变化,魔女阁下。”玛丽给出回答,“我不知道红雾是怎么消失的,只知道看起来不像是稀释,而在红雾消退之后,那些血浆看起来,就只是血浆而已——我想恶魔是真的死了,不然应该会试图袭击我们才对。”
芙蒂桂说的话似乎很有道理,但之前和摩莉交手的那个恶魔看起来一点都不怕死,甚至在马上就要死掉的时候还在给出提示呢。
这是个复杂的问题,可以稍后再研究。
“无论如何,不管怎么看我都不觉得附近还有别的敌人,让我们整理一下吧。”摩莉指向稍远处的麦田,“无人耕作的田地很快就会荒芜,所以这次就让我们践踏一下农田,在那里扎营。”
——值得一提的是,强盗们的耕作水平很明显约等于零。
在此前,玛丽的村庄内,摩莉曾经蜻蜓点水般调查过本地的农业水平——在她意识到自己其实不会种地之后,就放弃了继续深入的计划。
近两年来雨水过剩,作物减产,新晋代理村长没有明确调查,但按照他自己的田地受影响情况来看,整个村落的种粮比会下降到种一收三。
那个公主且不必提,甚至玛丽都是在芙蒂桂说出“田地”这个词的时候才认出来那是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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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公主关注的是另一方面,“哪怕没有什么威胁,这里始终也是曾经发生过血腥屠杀和邪恶血祭的地方,给我的感觉不好。”
而这个差不多直径一百米的类圆形椭圆区域也没有什么能周转的空间,麦田已经是最“干净”的方向了。
“因为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比如说,首先,你们认识这个图形吗?我在仪式现场发现的。”
首先排除这是符印本身的影响,四分之一那差不多就是个圆而已,谁会被圆吓到。
“你们怎么这幅表情?”
“魔女阁下啊,那边的公主大人不提,我这样的乡下村姑别说是认识邪魔符印了,光是看到邪魔符印都可能会灵魂污染的——”在摩莉发问的瞬间,玛丽仿佛松了一大口气,“您法力高深可能不在乎,我这样的最好是看都别看。”
“什,什么叫做公主就不提?”芙蒂桂用力拍打玛丽的后背,“公主也没有就更能对付邪魔符印的道理,公主也不学这些东西啊!”
“光是看到就不行?”
说到底灵魂是什么玩意?
摩莉瞪着对方,她的第一反应是“那你之前怎么敢让我去调查”,然后把第二反应抛了出来,“我听说北方的蛮族多有崇拜邪神的?”
“是,是啊?”猛然的转折让公主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