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内传来冲水声,过了许久后琳娜才推开门出来,她稍微补了些口红。
图娜将桌上的红酒瓶往她的方向推了推,眼里闪着求救的光芒,里面还剩下将近一半。
“别喝了。”耐克挡住她的手,拿起酒瓶看向赵赟和麦克斯,“你们还能再帮忙喝一点吗?”
“没问题。”
“爱你们!”图娜欢呼一声抱住耐克,然后就挂在了他的身上,琳娜走过来坐下也说,“抱歉,本来以为还没醉就可以继续喝的,没想到肚子先撑不住了,好胀。”
“没事。”赵赟拿起自己的高脚杯晃了晃,他们杯子都聚集在桌子的一边,不过不担心搞混。琳娜和图娜的高脚杯边缘都有明显的红唇印,而苍岚的杯子是唯一没装过红酒的。
“不小心喝醉了可以留下来哦,晚上和耐克挤一挤。”图娜趴在桌上看着耐克给两名男生和他自己分别倒了半杯,然后慢慢调整起身上的礼服裙子,捂着肚子爬上了没人坐的沙发趴下,看得出来她不太舒服,“我也是第一次喝那么多,肚子好胀…”
“躺一下吧。”
“嗯,抱歉。”
察觉到自己的姿势有些不雅,图娜拉起后边的小毯子盖住下半身,打个哈欠趴了回去闭目养神。
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九点过后了,耐克将四周放的音乐换成了古典曲,三人举起高脚杯对碰了下后同时仰头一饮而尽,不约而同地因苦涩的酒精而皱起眉头,擦下嘴角将杯子放回桌上。苍岚帮忙将杯子都收起来,起身去放到厨房水槽里。
“感谢你们。”琳娜背靠在沙发边上对着他们双手合十,她红酒喝多的后劲也上来了,咬字变得不再清晰。
“休息会再回去?”
“好的,今天很开心谢谢。”
苍岚在厨房将杯子都清洗干净,倒了两杯水回来,看了眼趴着没动静的图娜将其中一杯放到桌上,然后给了琳娜另一杯,她受宠若惊连忙伸出双手来,苍岚却又缩回了手,“坐起来喝吧。”
看她这么斜躺在沙发脚边有气无力的样子,苍岚还真担心她会喝水时呛到。
“嗯。”琳娜爬了起来坐到小沙发上,双手捧过水,“谢谢,没想到会那么难受,以后不喝了…”
“别喝那么多就行,还是要多喝水。”
“是啊,第一瓶喝太快都没什么感觉,所以想说第二瓶也没问题,我还是第一次喝成这个样子真不好意思…”
“喝慢一点。”她又喝了些润喉后,苍岚接过杯子放回桌上,这时三名男生已经将扑克牌和筹码收拾完了,耐克正拿卫生纸擦着桌面。
“今天穿的衣服也是…”琳娜扯了下礼服的领口,喘了口气,“穿错了,胸口好闷。”
“别躺下去,坐起来些。”
“嗯,那是刚才…现在已经好多了谢谢。”
“喝不完可以放起来啊,为什么一定要一次把它喝完?”麦克斯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不小心对嘴了,因为看你们都没有在喝只是想尝试看看那种灌酒的滋味…”琳娜害臊地别开脸不敢看他们,苍岚叹了口气。
“下次派对不给你们酒了。”耐克摇摇头,坐回了桌边地上将音乐调小声了些,“你这样能回去吗?要不要我们送你,还是今晚和图娜她挤一下?”
“不用不用没关系,我再休息下就好了。”琳娜背挺直靠上椅背,摆出个打坐的手势开始呼吸吐纳,接连几个深呼吸后她再次睁开眼睛,“嗯,这样感觉好多了。”
“这样有用吗?”麦克斯嗤笑了声,“别待会吐的你这身礼服全部都是。”
“不会啦,瑜伽对缓解酒精很有用的,还可以促进血液循环缓解头痛。”
“你这怎么那么像我妈说的话。”
“这就是事实啊。”琳娜笑着翻了个白眼,紧接着打了个酒嗝。她瞪大眼急忙掩住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几人一脸尴尬,然后手缓慢上移遮住整张脸,有些崩溃地碎碎念,“不喝了不喝了…”
“……”
“最后班公车十点二十,还很久可以慢慢休息。”赵赟安慰道,走到边上关掉大灯。客厅变得一片漆黑,只剩下电脑的光亮有些刺眼,耐克立即将屏幕调到最暗,蹑手蹑脚地从边上背包中找出了本大部头教科书放到桌上。
他起身上前默默观察图娜恬静的侧脸许久,怜爱地为她把毯子拉起,轻柔地按好四角。
剩下的几人行动起来,麦克斯将一根音柱搬到了沙发侧边,苍岚自己也抱起一根挪着小碎步到相对称的位置放好,然后到了沙发对面墙边盘腿坐下。图娜滑到了地上,挪过来和她并排坐着,双手还捂着脸。
耐克和麦克斯拿起手机搜寻了下后,分别放在音柱上面,后者和赵赟退到两边待命,耐克轻手轻脚地上前拿起放桌上的大部头书本翻开,端庄立于沙发前方。
他抬起右手,然后慢慢落下,两边的赵赟和麦克斯接到指令立刻打起灯光,淡蓝色的幽幽光芒照映在耐克的脸上,他神情庄重肃穆,“世界从来不是由批判者决定的,也不是那些人,能够对战场中的勇士指指点点,以此来满足他们那些卑劣的自尊。她曾是太阳,阳光温暖我们的肩膀,如此温暖且治愈,使我们从不动摇,如她所坚信的那些……”
沙发上的图娜微微动了动,抬起脑袋来,然后看到了面前这灵堂般的阵容,陷入呆愣。
“哇!!”
“她回来了!回来了!”
“复活啦!”
“……”看着这些开心的像傻子般的几人,图娜默默无语。
……
“送你们下去。”
图娜急匆匆套了双拖鞋来到走廊,后面耐克跟出来拿钥匙将门锁好。
“不用啦,下去到车站一两分钟而已。”
“没事没事。”
一群人走楼梯下去,苍岚走到了最前面,频频回过头看下后面几人表示有在听他们说话。由于回去的方向都不同,所以送到公寓大门口就可以了,图娜对着他们挥手道别,然后转身扑到了耐克背上,如奶猫般亲昵地勾住他的脖子蹭了蹭,两人一齐进去楼内。
麦克斯的家在另一个方向,到车站后便和他们分别了。
“要不要送你回去?”
回过头,看到琳娜正笑笑望着她,摇摇头,“从这里到我家就五分钟,而且下班公车快来了吧?”
“ok,那明天学校见了,拜拜。”
“拜拜。”
苍岚辨识起自己来时的路线,顺着往回走。身后公车站牌处赵赟在向琳娜说着话,依稀有几句传入了她耳中。
“还有点事…”“抱歉我坐下一班车…”
琳娜对他笑着点点头,赵赟便立即往这边走来了。
先是不紧不慢的,脚步间的距离都仿佛丈量过般一致精准,再来是小步紧走,再来是小跑,几步后陡然放轻慢下来,小心跟在她后边保持个恰当的距离,走了段。
苍岚遇红灯停下,他慢慢上前来在她不远处踱步,眼朝街边的服饰店仿佛忽然对其有了莫大的兴趣一般,都不愿挪开视线。
绿灯亮了,他迈开脚步先一步穿越斑马线,苍岚低下头跟上。这边街道用的还是那种老式路灯,橙黄色的光芒周围蚊虫‘嗡嗡’飞着,密密麻麻。
苍岚朝他靠近了些。
“生物信息?”
“是。”赵赟转过头来,“也是要有点数学基础,用数据去分析那些生物学的问题…”
“我知道。”苍岚眨眨眼,抬头看向他抿着嘴唇,“……是因为爱琳医生吗?”
“不全是。”
“哦…”
赵赟靠近了些走在她身侧方便说话,与她略微埋怨的目光对上,“不是,我高一时就开始对生物感兴趣了,但我基础不行而且数学对我来说简单多了就只能慢慢学…所以现在我算是主修数学,生物就闲暇之余读下序列那些。”
“…你就不担心最后两边都学不好吗?”
“当然,要把握好两边的平衡,所以我现在的想法是先本科数学。毕业后再看怎么转,考研究所也是条路,看到时要不要复读。”
“哦……”苍岚扬起脑袋,看向远处自己租房的那栋公寓楼,“你数学那么好继续下去不就行了干嘛突然想转系…”
“…也是啊。”
想起上次在体育馆他主动打开背包给自己看的那时候,里面那绿色封皮的书籍好像就是,去年也有看到过几次类似的,但当时都没有在意。
“你是要来我家吗?”
“没有,没有…”他连续说了两次,抬手压下头上翘起的黑发,指指前方的街道再落下去拍到了裤子上,“那边有家店想去看看…我月底也要搬下来了想先去熟悉下环境,反正待会坐下班公车我刚才和琳娜她也说过了……”
“哦。”随便他吧。
“你有去旁听过吗?”苍岚想了想,“C栋不是有个教授很有名得奖的好像叫……”
“有的…我也不记得他的名字,去听过几次,讲得很好。”
“呵,都去旁听了还说不出教授的名字。”她嘴角弯起嘲讽。
“…那你记得教我们算术的是谁吗?”赵赟有些无语地瞥了眼嚣张的她。
“……涅佐尔?”
“那是拓扑的。”
“…….”
“看吧。”他咧嘴笑着摇摇头。
“他们名字那么长是要怎么记…”苍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所以说啊…那堂课教授是个秃顶的老爷爷。”他回忆着,“说话有点口音,如果有谁比较吵他就会转过来推起眼镜盯着你几秒,再转回去继续讲课。”
“哦,很凶吗?”苍岚嘟囔了句。
“不会,你来这有遇过会对学生凶的教授吗?又不是小学初中…”
“哦,去买点东西。”
“好啊。”
随着自动门滑开,他们进入便利店,柜台后面是个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的阿姨,好像就是苍岚目前的房东。搬下来快一个星期了还没来打过招呼,她有点心虚地低下脑袋快步走过,去货柜后面拿了个红豆面包充当明天早餐。她通常习惯早晨牛奶配麦片,但现在家里冰箱还没送来,就只能用面包将就着了。
赵赟在冰柜前挑选冰棒,她靠过去看,里面有各式各样的冰淇淋和雪糕。苍岚喜欢吃冰,刚来大学时曾放纵过自己,持续将近半个多月每天一根冰棒,直到终于吃腻了才消停下来。现在看到冰柜中自己最喜欢的那个牌子又出新口味了,依然会有再买一根的冲动。已经很晚不能再吃了,她在心中告诫着自己。
“要买一根吗?”
“唔唔。”苍岚摇摇头去前台,赵赟最后也只是买了个小热狗。
结完账出来,她到便利店前方的十字路口等待,赵赟随后出来,走到了她旁边。
“刚才那个是房东。”她抬起下巴说。
“房东?你现在的?”他回过头去看了眼。
“嗯。”
“当房东还要来便利店那么辛苦的吗…”
“不知道,可能这间也是她的吧。”
“有可能…”
绿灯亮起,赵赟却还不愿挪动步伐,苍岚先一步出了人行道,他才慢慢跟上来。
这里的夜晚稍凉,秋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