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安德烈收到了来自切尔诺伯格的通讯,从埃米尔里口中得知了他们攻陷市政府的过程。
正如埃米尔和安德烈所预料的一样,那些军警下手根本不知道轻重,一下子就把队伍前面的人打伤了,而后面的民众们愈发愤怒,甚至开始抢夺军警手中的武器。
本来只是单纯的示威游行,但在军警的助攻下成功演变成了一场动乱。军警们当然不可能抵挡住同盟会的队伍,只能任由愤怒的民众冲进市政府大楼,而市长鲍里斯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埃米尔带领学生同盟会攻进了市政府大楼,宣布正式接管切尔诺伯格。并组建了由市民同盟会、工人同盟会、学生同盟会、退伍军人协会等共同组成的决策议会。
安德烈也对于埃米尔大为改观,能够在没有任何经验的情况下做到如此地步,的确很了不起。
在接管切尔诺伯格市之后,他们首先便按照乌萨斯律法严惩了那些情节严重的军警,随后收缴了一部分贵族的家产。
但并不是全数收缴,如果是靠正当手段获取财富的,那么当然不会被收缴,当然,切尔诺伯格市内这样的人屈指可数。
其次便是勒令当地企业及工厂为员工和工人提供最低限度以上的工薪及假期,虽然令那些企业主和工厂主大为不满,但他们也没办法违抗,不过小动作是免不了的。
最后一件事便是联合退伍军人协会,建立了福利保障制度,为当地退伍军人及劳动能力低下或丧失劳动能力者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
这一举动不仅拉拢了退伍军人协会,并且还赢得了民心,在此之前,乌萨斯的福利保障制度几乎等同于没有,否则也不会有退伍老兵流落街头这一类的事了。
在得知此事后,安德烈加急拟了一份演说稿,并在当晚的电台中发表了演说。
“我们所要建立的社会福利保障制度,和慈善机构是差不多的。”
“因为我们并不会对那些为富不仁的人们说:请你们帮帮忙,给穷人们一点。”
“而是对我们的民众说:诸位,每个人都必须伸出援手,无论是贫穷还是富有。”
“每个人的心中都应当有这样一种认知与信念:无论是谁,我都应当像伙伴一样帮助那些比自己更困难的人。”
“有人会问:那这样我是否会付出太多?”
“我们应当知晓,这是一种给予的荣耀,当你帮助了他人之后,你可以在街上昂首挺胸地说:我是团体的一份子,我帮助过比我更困难的同胞!”
安德烈的号召力在切尔诺伯格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一时间,市政府大楼人满为患,挤满了前来募捐的人们。
除开这些之外,埃米尔还联合当地整合运动分部,以20卢布(相当于约1.5¥)的低价公开售卖真理报,为整合运动获取了不少活动经费。
并且联合议会决定,城中广播每日都将播放安德烈创立的《红星》电台节目,这使得整合运动的存在广为人知,也使安德烈的名望有了不小的提高。
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但安德烈向来喜欢未雨绸缪,他的每一个决策都将影响数千人的未来,所以他不得不谨慎应对。
此时已是晚上,陆铭亦与塔露拉少有地来到了安德烈家里,与他商谈未来之事。
“明天报纸的头条就叫做:萨马拉大捷!整合之路的第一战!”安德烈躺在床边,对着二人开玩笑地说到。
如今那些琐事都交由瓦西里和塔露拉代理,安德烈也过上了几天逍遥日子,连说话都带笑。
陆铭亦点了点头说:“这个主意不错,我今晚回去就把模板做出来让他们印刷。”
“话说,伤亡统计报告完成了吗,塔露拉?”
安德烈很想知道这一战中他们损失了多少同志,但统计伤亡的工作进展不是很顺利,一些民兵的伤亡不好确认,便一直拖到了现在。
“瓦西里已经统计出来了,都在这上面了。”塔露拉拿出一份清单递给安德烈。
上面的伤亡数字和安德烈预想的差不了太多,多数都是伤着,死亡者倒是不多,仅占伤者的百分之十三,这在安德烈看来是极好的。
然而这么多伤者所需的药品也将是一个庞大的数字,还好移动要塞存有数量不小的药品,否则这将是一个完全没法解决的大问题。
在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之后,安德烈问出了当下最关键的问题:“集团军恐怕会在最迟一周后发动攻势试图夺回移动要塞和切尔诺伯格,二位有什么想法吗?”
当下的局势看似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但实则危机重重,不论是移动要塞还是切尔诺伯格,乌萨斯都绝对不会轻易放弃,所以他们必须要考虑解决掉这个大问题。
“这个……我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陆铭亦自知在军事方面不太在行,“反正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这一座移动要塞,否则我们将失去一个难得的据点。”
陆铭亦说的话的确没错,他们绝不能轻易放弃移动要塞。
移动要塞不仅能为他们提供一个基础设施完善的移动据点,同时也拥有舰载炮一类的设施用于防卫,但代价便是他们的行踪很难不被知晓。
但目前来看,只要提前进行转移,那么集团军就算想剿灭他们,一时也无法确定移动要塞的位置。
“那么你呢,塔露拉?你有什么主意吗?”安德烈看向沉思中的塔露拉。
经过了安德烈几个月时间的教育,塔露拉现在已经可以和瓦西里共同管理组织内的基础事务,并且初步具备了一些指挥上的才能,所以安德烈觉得有必要听一听她的意见。
“既然我们的同胞已经占领了切尔诺伯格,那么我觉得我们应该让移动要塞朝着切尔诺伯格的方向靠拢。”
“若是集团军比我们先到达,那就让城内的组织成员暂时藏匿起来,等到我们到达时,配合城中的同志们形成一个两面包夹芝士!”
安德烈听完塔露拉的想法之后,十分赞许地点点头。他的想法与塔露拉不谋而合,但这其中也有许多问题仍未解决。
“这个想法很不错,但是我们需要考虑一个问题:我们是否真的能对抗一整支集团军?”
安德烈的发问令塔露拉一愣,她的确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毕竟刚刚打了一场胜仗,多少是有些骄傲自满的。
三人讨论了接近两个小时,但直到最后也没能找出一个万全之策,当下的变数太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陆铭亦提出希望能领导一支小队,在执行战斗任务的同时为战斗中受伤的人进行治疗。
这一点小小的要求对于安德烈来说是很简单的,他唯一的要求是他能随时听指挥。
“去找瓦西里吧,他会帮你的。”安德烈写了一份清单,交给陆铭亦。
“你拿去给瓦西里,他会帮你准备好这些物资的。”
陆铭亦走后,安德烈终于松了口气,开始向塔露拉询问起那位袭击他的年轻士兵的状况。
安德烈看的很开,在他看来,那位士兵并没有做错,如果当时立场互换,那么安德烈也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他们之间没有对错之分,只有立场的不同。
“你有所不知,在你被送走后,游击队员们本来打算留他一命,但是博卓卡斯替先生他……直接把那位士兵当场处决了。”
这个答案令安德烈愣了半晌,随后他看向了窗外的夜景,静谧且安宁,然而有多少牺牲的同志们再也看不见这样普通的夜景了呢?
博卓卡斯替做的没错,正如同那个士兵一样,他只是作为一个军人履行了他的原则,这并没有对错之分。
确实,并没有对错之分……
安德烈有些怀疑,他决定要发动这场战争,是否真的正确呢?这期间,有多少丈夫、儿子、未婚夫会永远地被埋葬呢?
没有人能给出一个正确的答案,或许这本就没有对错之分。
窗外似乎在下雪,而安德烈的心神似乎飘回了那许多同志的葬身之地。
雪慢慢降下来了,同志们的遗体横躺在路上,身下的血液已经干涸,他们不甘与遗憾的脸上也蒙着一层白霜。
雪不仅落在了他们的身上,也落在了他们亲人的梦里。而在梦中,他们可以放声欢笑,齐唱自由之歌,共同走向那只存在于幻想中的乌托邦。
而待到他们共同的梦想成真的那一天,他们的梦想已经不再,而他们已然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