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离开了那么久,辛苦你了。”殷辰砂抱着洁萝,正打算说些安慰的话,“这九年你......诶.......”
她怎么,有点看不清了?
四肢的力量好像被抽走了一样,殷辰砂软软地瘫倒在洁萝的肩头。
“Missy?!你还好吗!”
“啊......”殷辰砂苦笑,“......强心剂药效过了,怪不得。”
话音刚落,世界就陷入了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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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睁开眼,看到的是洁白的天花板。
殷辰砂眨眨眼,她掀起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
很简朴的卧室,除了一张床和书桌以外就没别的东西了。殷辰砂揉揉惺忪的睡眼,低下头,被阳光下白得刺目的皮肤晃到了眼睛。
她现在只穿着一件衬衣和内裤,上面是真空的状态。
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看了那么多天,也差不多快适应低头看不见地板的状态了,不过她现在明显没有睡醒,傻呆呆地捧起自己胸前一对,揉来揉去,露出和脸蛋完全不符合的大叔般的笑容。
“手感还真好诶......这感觉......好真实啊......一点不像在做梦.......”
嘭。
洁萝推开房间门,和正在做某些不可名状之事的殷辰砂二目相对(两人都没了右眼)。
“早上好啊,零妹子......”殷辰砂迷迷糊糊地向洁萝道了下早安,“原来不是在做梦吗......”
“早上好,Missy,现在已经早上十点了。”
洁萝维持着那张无机质的表情,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
九年前她十一岁,现在刚好二十岁,正是青春洋溢的年纪,扎着清爽的单马尾,露出洁白的脖子和锁骨,围着围裙,温柔贤惠极了。
如果右手不是漆黑狰狞的义肢就更好了。
“还有,不要叫我零妹子好吗,Christmas喜欢那么叫,怎么您也.......”提到这个名字,洁萝忽然楞了一下,“算了,您开心就好。”
这个名字对谁来说都是一个负担。殷辰砂面色一黯,彻底清醒了过来。
“抱歉,低血糖,有点不清醒。”殷辰砂捂着脑袋,掀开被子。
她低血糖的时候很容易露馅,虽然洁萝没有起疑心,但以前的一些老习惯确实必须改掉了。
身上的绷带在当天就被洁萝全部拆掉,露出绷带下一条条看起来有些恐怖的缝合伤疤。其实她自己也是破破烂烂的浑身每一处好,加上整整九年没有动过,到现在还是浑身软软的没什么力气。
“洁萝,帮我拿下今天的报纸。”殷辰砂从床上爬下来,摇摇晃晃地走进洗漱间。
......
等她洗漱完来到客厅,洁萝已经把报纸摆在她的座位前了,洁萝自己手里也捧着一份在看。
“医院失火的调查报告出来了......死了三百多人失踪五十几个,没有找到生还者。”洁萝说,“报纸上没写遇难者身份,因为大多都是政治敏感人物或者通缉犯,还有,那些来杀您的雇佣兵。”
“但黑市里有流传这份机密的遇难名单,里面没有您要找的人。”洁萝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殷辰砂。
“嗯。”殷辰砂接过信封,立刻拆开。
比起早餐,她更在意的还是这个遇难名单。
“Missy,伊什梅尔,我真的对这个人没印象......”洁萝垂下眼眸,“我......只记得飞行员是个女的,很少人见过她的脸。”
“她救了我的命,好几次。”殷辰砂看着名单上一张张照片,头也没抬,“不可能记错。”
“对不起。”
“没必要道歉,不是你的问题。”殷辰砂拍拍洁萝的脑袋,感觉自己像是在安慰小狗,“而且过了九年,又不是特别熟悉的人,记忆模糊了很正常。”
一张张照片从眼前略过,直到名单的末尾,她都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脸。里面甚至连她自己的脸都有,就是没有“伊什梅尔”这个人。
她摸摸自己的水晶角,感受着那奇怪的瘙痒感,心里好像漏了一拍。
我会查清楚的,无论是伊什梅尔,还是燃烧之男。殷辰砂半眯起眼睛,磨搓头上的尖角。
她把名单收起来,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早餐。
洁萝早就吃完早餐,在工具桌那边进行义肢和武器的每日保养。她的特职和大部分拥有以太亲和力的雇佣兵一样,是一名绝枪战士,平时用的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枪刃。
随着工业革命以来新兴的特职,枪刃,手枪配短刀等,凡是由近战+中短距离枪械的搭配都会被绝枪战士采用。
绝枪战士的“战斗技能”结合了部分战士的理念再融合现代战争的特色,具有极强的CQB以及掩护能力,成为了雇佣兵中最抢手的特职。
那天在医院和燃烧之男战斗到最后的家伙,也是一名绝枪战士。
殷辰砂走到窗户边,推开窗让海风吹进来。
呼吸着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她终于有了一点自己还活着的实感。外面就是港口,现在正值早上最热闹的时间,各种船舶都络绎不绝地有人上上下下。
九年的时间,没有给这片土地带来任何变化。
旅客扛着行李跑上船,脚夫扛着货物跑下船,准备出航的水手们背着行囊上船,刚刚回港的水手们勾肩搭背下船,五湖四海的人都集中在这座独立于两大政体的城邦,这里是世界上最繁荣的地方之一,同时也是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延夏帝国和狄奥尼索斯联邦,两个庞然大物,将自己过剩的积怨与力量倾斜给对方,却又在阿卡夏威慑下不敢互相毁灭,他们将战场转移到位于中间的无国界之地,代理战争,军火交易,军阀,雇佣兵,安保公司......
两大政体的人民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而这片土地却永世不得安宁。
Missy就是因为这个,才创立的无国界之军。
但是Missy做得太过了,无界军变得太强大,强大到全世界都难以忽视,她和她的部队都变得不受人欢迎,无论是延夏还是迪索,亦或者是无国界之地的军阀和安保公司,无界军在他们眼里,成为了一枚眼中钉。
当全世界都想要他们的命的时候,最终,有人下了手。
这个人是谁,她一定会查出来。
殷辰砂握紧窗户的边缘,望向大海。
眼前的这条航路位于无国界之地的南端,与一座巨大的岛屿隔海相望,形成一条狭长的海峡,狮城和另外两个城邦联合管理着这条海峡,形成了一个坚固的三角形,被称为黄金三角。
她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狮城市内,港口附近的一间小出租屋,洁萝近两年的活动范围均以狮城为中心,这间出租屋租了两年了,只有一房一厅,殷辰砂来了之后,洁萝就跑去睡沙发。
小房子现在显得有点点挤了。
挤不是问题,问题是,她和洁萝不可能一辈子住这里,或者过段时间再去另一个城市租一个差不多的出租屋。
她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
窗外的海风带着夏天的气温吹进来,殷辰砂伸出手,感受风从自己的指缝间流逝。
海风的咸腥味来自海洋生物死去,腐烂的味道,死去之后化作海风,将水汽带向大陆,死去的生物化作雨水压在还活着的生物头顶,用落下的雨滴告诉他们自己曾经的愿景。
生者要背负死者的信念走下去,这是责任。
殷辰砂肩头扛着的是无国界之军所有人的希望和未来,她要向世界扬起反抗的旗号,创建真正属于他们这些人的世外天堂。
这是她最终的目标。
可......当下最紧要的问题,是怎么重新迈出第一步。
第一桶金往往是最难赚的,即便她是The Miss,在沉寂了九年之后,有没有人愿意听她的号召也是一回事。
更何况,这个名字传出去,闻讯而来的人想用她脑袋换钱的,可能更多。
殷辰砂转身,躺倒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拿出一根淡雪茄(洁萝专门为她买的),用雪茄钳剪掉圆头,打了个响指。
点火,简简单单的小法术,让她从此告别打火机这种麻烦的东西。
从指尖燃起的火焰将雪茄点燃,殷辰砂缓慢地旋转雪茄让茄丝燃烧得更加均匀,烟雾在口腔里转了一圈,没有进肺部,便飘了出来。
细雪茄并没有让殷辰砂显得很粗鲁,反而为她添上许多属于过来人的成熟感。
洁萝那头传来捣鼓机械的声音,过了一会,伴随着咔嚓一声机关嵌合的声音,洁萝一边活动义肢,一边走到殷辰砂背后,双手搭在殷辰砂背上,轻轻地给她揉肩。
“力度可以吗?”洁萝问。
“刚刚好。”殷辰砂享受地眯起眼。
“那看来新参数还不错。”洁萝淡淡地说,“多谢Missy配合。”
“?”
合着你这丫头把我当试验品啊,殷辰砂翻了个白眼,忽然问道。
“洁萝,你对无国界之军怎么看。”
“天堂,乌托邦,很可惜。”洁萝简短地总结到。
“可是你知道吗,它的成立其实没有你看到的那么美好。”殷辰砂淡淡地说。
她是一步步看着无国界之军成长起来的,自然也知道一开始的时候,他们是靠什么发的家。
军火交易,偷渡运输,安保服务,杀人越货,他们一开始干的事情和肮脏的雇佣兵们没有什么区别。
“会不会很难以接受。”
“Missy想说什么?”洁萝迷惑地眨眨眼。
“你能接受吗?”
“如果是Missy要做的事,我都会接受。”洁萝从后面搂着殷辰砂的脖子,轻轻地说,“哪怕是那些我从没干过的脏活也......”
“嘘......有前面半句话就足够了。”殷辰砂捏捏洁萝的脸,“我会带领我们重新起航,但我们得有新的名字,无国界之军的目标太大了,必须有个掩护。”
“Missy想叫什么?”
“用一个我们一直在说的词,只有无界军的人知道的词。”殷辰砂呼出雪茄的烟,将烟头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