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两位。”
摩莉在晚上休息的时候,把村长的委托告诉了另外两个人。
略微出乎她的意料,芙蒂桂并没有严厉谴责村长和强盗同流合污的事情——她的理由到底是“这是贵族失职”还是“反正平民都这么软弱”着实难以判断,而摩莉也不想揪着问清楚。
眼下这个房间似乎原本是村长家的客房,有两张床——村长曾经言辞恳切的要把自己的主卧让出来,但还是遭到拒绝。毕竟主卧就只有一张大床而已,玛丽坚决抗拒和公主魔女睡在一张床上的选项,而且根据摩莉的观测,另外两个人的睡相其实都很糟糕。
“嗯……”公主正在努力思考。
而玛丽已经反应了过来,她压低声音避免自己的话传太远,“公主殿下诶,您不会打算帮这个忙吧?”
老实说,这个反应并没有超出摩莉的预期。
要论贵族度,芙蒂桂当然比只是擦到贵族边的玛丽要高得多,问题就是高的实在太多了。
……不,如果把英雄传说当做教育的一部分的话,这教育也是明显偏向于良善方面的。
……摩莉决定先把该杀一万次的度量衡放到一边。
更不要说前段时间遭遇的灾难性事件了,哪怕她自己内心也知道村民不来救助是理所应当,但那份怨恨只是被她藏了起来,而非轻易消弭。
这一系列积累带来的结果就是,玛丽十分不想为了其他人冒风险,十二万分不想打白工。
眼前的景象就是这种不同性格的结果,公主明显有所意动,而玛丽正试图拼命打消她的这个计划。
————————
“芙蒂桂殿下啊,我们是在逃亡,逃亡好吗?”玛丽挥舞着手,继续自己的说服,“且不论我们能不能打过不知深浅的魔女,首先就不该我们去打啊?难道这不是王国的正规军该做的事情吗?”
“那不是更糟糕吗?如果叛军已经和魔女合作了,我们和魔女爆发冲突的话很容易就会暴露行踪给叛军知道吧?”玛丽猛烈摇头,“我们都一路躲到这里了,沿途碰见村子和男爵领都没有进去,一路穿行在无人荒地之中,难道事到如今要主动暴露自己?”
“我们都来到王都边境了,接下来再越过边境的森林就可以进入威斯克公爵领。”芙蒂桂重复着之前看到的内容,“也就是说现在就算我们暴露行踪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哪怕单独让骑士不计代价的突击过来,也是追不上我们的!”
摩莉不太清楚自己应该先制止芙蒂桂拿着故事当历史的行为,还是该制止这两个人直接把巫师扔进了河里,光是对着摩莉骂魔女的行为。
“咳,我要指出一点,我想这些村民大概是指望不了叛军的援助了……哪怕叛军没和魔女合作也是如此。”摩莉还是打断了她们的对话,试图给她们补充一些盲点。
“这叫无奈屈从!”芙蒂桂坚决捍卫这个原则问题。
————————
——传檄而定或者无奈屈从都一样,王室的核心领地内,为了确保对土地的完全控制,最大的次级领主也就是几个男爵而已,虽然骑士这种东西并不是按照爵位而由上级分配的,但历代国王也确实没有愚蠢到让直辖领地内有哪个小附庸拥有骑士……虽然芙蒂桂没有听说这种事情,但如果让摩莉来的话,大概宁可用遥远一些的更大片领地把这样的威胁置换出去。
而在没有骑士的情况下,这些男爵哪有可能对王城的命令有所抗拒?
如果说是平民或者村长这种等级里面的“忠臣义士”,还存在钻树林打游击的可能性,稍大一点的和土地绑在一起的贵族没了土地又算得上什么东西?他们钻进树林的结果大概也只会是喂野生动物而已。
至于通缉令……
至于公主……描写的倒是详细,但长得像的也多啊,金色头发的半大丫头基本都符合这个要求,她也没在脸上长朵花出来。
一路上躲着稍微大点的城镇走的最主要目的还是怕麻烦。
按照芙蒂桂的理论,都来到了边境,现在起就完全没必要怕麻烦了才对——而叛军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派遣部队的困难,顶多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但绝不会不能派出人手。
她确实有所考虑,但考虑的还不够。
————————
“首先,按照我们之前讨论的结果,威斯克公爵应该不会立刻和叛军同流合污。”摩莉复读此前商议的结果,也是她们三个一路向这个方向奔逃的原因。
要是威斯克公爵摆明了会站在米兰达一方的话,这不就是羊入虎口?在这种情况下他可能会保护自己的侄女,但对于其实没什么关系的芙蒂桂恐怕就不是那么好的保护者。
根据芙蒂桂的了解,现任威斯克公爵不是这样的人,实际上他对国王的事务向来漠不关心,除了缴纳必要的税款之外,他几乎从不向卡美洛派出使者。
这就是芙蒂桂自己知道的全部内容。
虽然这也意味着他不太可能成为那种首倡义师的忠臣良将,但多半在大局已定之前他不会贸然站队,此时此刻在做的事情多半就是在看风向。
要让他发起朝向王都的进军不容易,但让他主动交出逃难至此的芙蒂桂,并被算进表示顺服的人员中,也近乎不可能。
毕竟威斯克公爵和王都修道院不一样,有真正足以“维持中立”的实力,比不上王都但也不会被轻易拿下。
“是啊?这跟他有什么关系?”芙蒂桂还是有些发懵,“如果他直接打过来的话倒是能解决这个问题,但很明显这没有发生。”
摩莉怀疑她的智力水平在这段时间甚至下降了,该不会是自己把动脑的项目全部抢走的后遗症?
“而想要攻击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魔女,需要出动一支为数不少的精干部队。”无论如何解释还得进行下去,“这支部队中甚至最好有骑士的存在——你觉得,在这种威斯克公爵首鼠两端的情况下,米兰达贸然把部队压到和他的边境上会带来什么后果?”
“啊。”万幸芙蒂桂的智力并没有跌停,“这毫无疑问是发起入侵的征兆!”
“王都附近有三个公爵,塔吉尔公爵是叛军一派,威斯克公爵和肯特公爵则更接近于观望的类型。”摩莉指着玛丽家传的地图,“如果只有一个的话,叛军还可能会尝试兵贵神速发起猛攻,试图在尤瑟到来之前巩固后方……但眼下叛军对其中任何一个发起进攻都可能会导致另一个从背后袭击王都。”
这并不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毕竟摩莉确实不知道这俩公爵和他们领地内的全部倾向,但可能性不低。
两个公爵分开来都不是叛军的对手,毕竟米兰达很可能全盘接收了王城内的骑士部队——实际上,就算合力也很可能不是叛军的对手——但如果搞出什么分进合击,一方据城而守一方突袭后方之类的情景,叛军也难保不会闹得灰头土脸。
而且一定要说的话,因为威斯克公爵的背后还有鬼怪之森,肯特公爵背后却只是海,想要先突破一方的话或许还是对肯特公爵动手更方便?
……也不好说,摩莉无法判断到底鬼怪之森和海洋哪个更加危险。
无论如何,眼下摩莉三人一路走来,并没有遇到什么大军集结的迹象,这至少可以证明米兰达没有立刻对威斯克公爵用兵的计划,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在边境集结部队,说是要追捕魔女……那也得威斯克公爵相信才行。
————————
“所以,可以肯定,哪怕叛军真的已经把人民视作自己的税源,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对这里的魔女做些什么——又或者,其实他们是所谓的道德君子,会不折不扣的保护领地内的每一个子民?”摩莉斜眼瞥向芙蒂桂。
不出意外,公主坚称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米兰达才不可能是那种好人!
“但,但是……”玛丽面对魔女的时候依然有着一些畏缩,摩莉希望这是因为她感受到了两人思考速度的不同,而不是对锅里炖的畏惧,“就算叛军不来,那也不该是我们这样的逃亡者来进行救援吧?——而且万一没打过怎么办?”
“你说什么呢?我们这边不是也有……额,好魔女吗?”芙蒂桂指指点点。
“什么?”玛丽眨着眼睛。
“我们接下来要去威斯克公爵领,这其中最后的一段路就是这片边境上的森林。”摩莉继续指向地图,“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怀疑这片森林之所以能长起来就是因为在边境地带,贸然向这里拓荒很容易引发边境纠纷……而这里也恰好是附近最适合躲藏人的地方,村长认为,强盗们就是藏在这里。”
强盗们就藏在这里,他们被魔法控制了,所以控制他们的人也藏在这里。
“那样的话,我们不如干脆绕路……”玛丽仍然在垂死挣扎。
“我们刚刚坏了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好事,就算绕路也会被拦路截击吧?”虽然完全是猜测,“往好了想,总比一无所觉的通过森林然后被伏击来得强……我不太相信强盗和巫师对冒冒失失走到自己眼皮底下的人会放任不管。”
……总是有更好的可能,但总按更好的可能准备肯定会完蛋,何况摩莉对自己的运气并不抱太大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