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的气味为妮克丝原本涣散的意识提供了重新凝聚的契机,她艰难地睁开眼睛。
“队长,你睡了也有一天了,昨天也没有干什么重活吧,就这么怠惰了?”
嗯?
我这是在哪?
抱着一本黑色书籍的女性笑着问,笑容里带着一丝挑逗的意味,青色的长发和挑逗的笑容组成了她成熟的气质。
妮克丝认得这个女性,她是古族人,队伍里的咒术师,名字是……好吧,代号是“罪茗”,罪茗是骑士团里为数不多的咒术师,以及唯一的古族人,听说实力很强,甚至达到了深不可则的程度,但是却莫名地挑中了妮克丝所在的队伍并在这里偷懒度日。
妮克丝倒也怀疑过罪茗会不会另有所图,但是据她观察,罪茗虽然也经常和大叔聊天,但是感情和话题里也没有半点暧昧,不像是来这里追求大叔的,虽然目的不明,但总之没有坏处,她也就没有去要求把这个游手好闲古族咒术师调走。
妮克丝揉着额头,她的头脑还是有一些不清醒,她感到了强烈的不真实,她身处于一处精致的民居之中,身上鹅黄色的被子尤其柔软,棕红色的室内流淌着剔透的阳光,她仅穿着骑士的内衬就在这里的床上坐着。
我不是……在……欧达里莱吗?
余光里闪烁着温和的金色,妮克丝看见了搭在自己胸前的金色发丝,她抓起一律金发,柔和的触感无比真实。
我……
妮克丝掀开被子,自己本来的身材如今看来无比违和,自己还是人类。
“该不会是我看错了吧,队长居然也会有这打扮自己种心思?”在旁边一直看着妮克丝的青发女性单手撑在床边,脸上的笑容让人琢磨不透,“还是说队长终于石头开花了?”
“……罪茗,我不想花费时间跟你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现在是什么时候?”
“嗯,早上。”
“我需要确切的时间。”
“嗯……早上九点半?队长还真是严厉啊。”
罪茗眯着眼睛笑着,从床边起身坐到房间的椅子上,仍旧抱着黑色的书籍,妮克丝瞄见书籍的封面上有着奇异的咒术法阵。
也是,罪茗作为咒术师,有这类书籍也很正常。
妮克丝感觉自己再怎么问时间也得不出答案了,罪茗促狭的性格实在是令人烦躁。
“我或许需要换一个问法,现在是什么时候……我还打算有空去阳之森收集一些东西。”
“队长你在想什么呢,你只是睡了一天而已啦,没有贪睡到一下子睡半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供你随便穿行阳之森呢。”
“一个月?”
是自己变成精灵前的时间。
“我们现在在欧达里莱?”
“当然了,队长您看上去怎么比睡了几十年的人还迷糊啊,不过这样子的队长很可爱呢,还是说队长这个月提前了?”
罪茗把黑色的书籍放在她那穿着长裙的大腿上,黑色轻纱长裙下大腿隐约可见,她确实很喜欢开这些不痛不痒的玩笑。
妮克丝语塞,她感到了一股无法言说的违和感,她所经历的一切呢?欧达里莱的灾难呢?还有……艾琳娜呢?
这一切都不该是虚假的!
……但这是假的该多好?
妮克丝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么欧达里莱这么多人都不用死去,那么森特第一第二骑士团都不必有牺牲,她的小队的大家也能安好。
那些都是假的该多好?
“队长,是头晕吗?需要喝水吗?”罪茗看出妮克丝的难受,发声询问。
“……谢谢,来一杯。”
接过罪茗递过来的木杯,妮克丝喝了一大口水,水温略烫,但热水入肚的那种温热感刚好让她内心的空虚感缓和下来。
妮克丝沉重地呼了一口气,余光里的金发仍让她感到陌生,她无论无何都接受不了自己经历的一切都是梦的可能。
总之……自己之前经历的和现在身处的必然有一个是梦。
“队长,怎么泄气了,笑一个嘛,队长的脸这么漂亮,笑一个才更好看嘛。”
罪茗在妮克丝的视线里挥手,妮克丝无奈地耸肩,露出了苍白的笑容,随后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痛感很真实。
原来梦里也会疼呢。
“罪茗,你的家乡的局势还好吧?”妮克丝一时间不想去编精妙的谎话,直截了当地问道,反正她不怕被觉得不正常。
“嗯,情况如常呢,队长果然睡懵了,要不要吃点晚餐后再睡一会呢?”
妮克丝摇摇头,她不觉得饿,现在更是一点吃饭的心情都没有,窗外是欧达里莱的街道,夜色下灯火阑珊,星光比灯火更亮。
“罪茗,你相信一个梦能够长达一个多月吗?”
“嗯,很少见的现象呢,但是也有人能够在梦中过一次全新的一生呢,在我的家乡,有一个词叫做“黄粱一梦”,讲的就是在梦中过完了一生,醒来后发现下锅的米饭都还没有熟呢。”
“黄粱一梦吗?真叫人难以接受……”
妮克丝扯了扯自己的金发,眼神有些阴郁,低声嘀咕着。
“毕竟梦里的荣华富贵都消散成云烟了,一时间很怅然很正常嘛,队长也不用太在意,在现实里努力争取就好了。”
“不,那个梦里死了非常多人,那是一个悲惨的梦。”
“那就更好了嘛,那些让人难过的事没有发生,这就是一件值得开心一整天的事呢。”
妮克丝重复了多次深呼吸,几乎将胸口换了一遍气才感觉呼吸稍微顺畅了一些,妮克丝露出了勉强的笑容说道:
“是啊,很好。”
“队员们还在外面进餐,队长也一起吧。”
“嗯。”
妮克丝点头答应,既然都是梦,那么她也不该沉溺在虚假的东西里面了,她还有要做的事。
艾琳娜的友谊、白尘的歉意、哥布林的友谊、狼主的信任……很多很多事,都是假的,该抛到一边去了。
“那么队长慢慢换衣服,我先出去了。”
罪茗得到妮克丝的答复后就带着黑色的书籍要先行离开房间了,妮克丝目视着她。
说来,罪茗什么时候弄来的这本书来着?
妮克丝看向罪茗拿着的那本书,这本黑色书籍封面上的法阵有一些眼熟。
就像是一道闪电划过。
妮克丝读懂了这个法阵的含义:
[重压]。
“……什么?”
[嘶吼的亡魂][飞落的雪][四溅的火焰][迁徙的哥布林][满地的狼尸]
无数无数的场景就像一本被风吹着翻页的连环画那样飞速闪过妮克丝的脑海,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沉进了大海里的雨水,奋力而徒劳地维持着自己的意识。
“你还是不愿意抛弃苦难拥抱安稳吗?”
罪茗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妮克丝面前,妮克丝能感受到罪茗前后的差别,如果说之前的罪茗是戏剧里的人物,现在的罪茗就是出了戏的演员。
“那是我的责任。”
“但你忘记了吗,你在失控的情况下杀死了数不清的人。”
“我记得。”
“也是,这种事情有可原,你也不需要为承担错误,正像罪茗说的一样:‘戮之弊在人不在兵’。”
“……不,这就是我的罪,我该受到惩罚,罪过不因为时间褪色,我杀过魔族,我杀过同胞,我会为此赎罪,并在走完最后一步后服罪。”
妮克丝坚定地摇头,她绝对不能推脱逃避,满地尸骸不该无人负责,她在摇头时才从余光注意到自己的头发已经在她不注意时又变回了灰色。
也好,血债、灾难……该面对的她会面对,艾琳娜……不该失去的她不能失去。
“罪茗”的身影慢慢淡化,随之发生的是周围环境的坍塌,她说出来最后的话:
“那么,请不要失败,妮克丝。”
“我会的。”
[你是否还清醒?]
灵魂潮汐空洞的声音想起,就像闹铃一样把妮克丝唤回真正的现实,眼前绿色的阵法正在流转,而瑟琳洛塔已经陷入了束缚。
[我还算清醒吧?]
[做得很好,她一分钟内动不了了,刚才你被我的肢体吞噬的模样令我担心,既然你没有事,现在去阳之森。]灵魂潮汐催促道。
妮克丝没有回答,就让刚才的梦境埋在心里吧,她捡起了刚好落在不远处的法杖,赶紧向着那片燃烧的森林赶去。
ps.最近超级超级忙,连请假条都没有点进来发,超级超级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