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雨疏驻扎的临时营地。
夜已深。
殷雨疏捧胸目视着遥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那里是洛都的方向。
一切都如她所料。
在兖州和冀州冶炼钢铁,锤造铁索和尖刺,涂上漆和猪油用来防锈,再借道兖州南下,趁夜暗中在运河里埋下。
自己没有水师,洛都必然不会担忧河面上的安全,这就犯了松懈的大弊,不会让自己埋刺沉锁的阴招被发现。
沉入河底江底的东西,要想清除可比埋下去困难得多,这样一来,洛水这条洛都的母亲河就会与江南粮仓断绝。
再加上自己早先靠着突击或抢或烧了洛都周边的粮仓,洛都这个人口规模,很快就会陷入粮食危机。
囤积居奇,粮价飞涨,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拭目以待吧。
其实殷雨疏也在赌,北方那些虾兵蟹将引起的动乱不会让怀瑾瑶和景觅夏派出去的军队耽搁太久,到时候等他们回防洛都,或者铁索和尖刺被清理完毕,自己就等着被包饺子吧。
不过至少现在看起来还好。
殷雨疏舒展了一下劳累多日的身体,准备回帐休息,走着走着却发现李清乾的帐篷仍亮着。
殷雨疏心念一动,就掀开帐门走了进去。
殷雨疏与李清乾共事多日,颇为熟络,所以最近也与她亲近了些。
帐内,李清乾本想起身行礼,殷雨疏挥手让她免了。
“你在做什么?”
殷雨疏盯着李清乾手里捏着的一只针脚堪称拉跨的毛绒小兔子,不禁心中生出些许好奇。
李清乾脸上顿时飘过一抹红霞,“公主殿下曾经给我绣的。”
殷雨疏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这回事儿,当初殷雨荷还在洛都的时候,曾经让自己给她找个绣娘当老师学女工。
她那个舞蹈弄枪的手哪里能做那种精细活啊,最后也就绣了个这玩意儿。
这还是绣的十几个里边,最好的那一个。
后来殷雨荷拿着这个搁殷雨疏面前炫耀了好久,让她不禁怀疑自己的好妹妹莫不是傻了。
没想到最后是进了李清乾手里。
殷雨疏默默想到,怀春的少女向来是傻的。
李清乾咽了口口水,一只手握紧拳头,一只手轻柔地托着那只软软的小兔子,庄重严肃地向殷雨疏说,“陛下,我想跟公主殿下坦白。”
殷雨疏挑了挑眉,“坦白什么?”
李清乾:“坦白我爱她。”
殷雨疏顿时被李清乾的直球整得有点无语。
还没等殷雨疏开口,李清乾就接着自己的话说道:“我不知道雨荷……公主殿下什么时候能原谅我,但我知道此行凶险,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我不想留下遗憾。”
殷雨疏眼睫低垂,这跟她之前对殷雨荷说的话颇为相似。
她那时只是为了让殷雨荷遵从本心,而李清乾怕是真的有种留遗言的调调在话里边。
殷雨疏搂起耳畔的碎发,正了正神色,“朕不会让你们死的,相信朕。”
李清乾微笑点头,“我相信陛下。”
她又摸了摸手里的小兔子,“但我还是想告诉她,我当时并没有想抛弃她……我只是想找到更好的办法……”
说着说着,李清乾眼角有些红红的,眼眶中有些雾气弥漫。
李清乾身为封疆大吏的那种坚毅表情彻底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李清浅这个女人的脆弱和无奈。
“我不知道,怎样办才最好,我当时真的只是想暂且退一步,再想想办法。我不怕贫穷和追捕,但是我爹和兄长还在洛都,我要是走了,他们会被牵连的……”
殷雨疏长吁一口气。
李清乾背负的太多,这也是当时她没有真的对李清乾做什么严重惩罚的原因。
“那你不如去试一试?”
殷雨疏回忆起当时跟殷雨荷谈心时的表情,感觉李清乾未必没戏。
他们的隔阂说到底还是怀瑾瑶刻意造成的,李清乾畏葸不前,雨荷又过于刚烈,正好酿成了悲剧的发生。
李清乾的眼睛亮了一些,她死死盯着殷雨疏。
“陛下您说得是真的?”
她从殷雨疏的话里听出了点别的意味。
殷雨疏没多说什么,对李清乾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就转身离开了。
留下李清乾一个人盯着那只小兔子发呆。
随后的几天里,洛都城内接连派出小股的部队探查敌情。
但是洛都地处平原,一旦进行野外作战,简直就是给殷雨疏手下的骑兵送人头。
全身覆甲的玄甲铁骑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死神,只是看见就让人胆寒,他们神出鬼没,无惧弓箭乱射与刀剑劈砍,践踏着血肉夺走一切敌人的生命。
这更坚定了怀瑾瑶闭城坚守的决心。
但洛都城内的军粮本就不多,以往过于依赖漕运和卫城的粮仓,如今两条手臂均被砍去,造成了严重的后勤危机。
更不必说城内囤积居奇的粮商,他们与官吏勾结,刻意哄抬物价,即使怀瑾瑶砍了不少人杀鸡儆猴,可是在利益的驱使下,仍然屡禁不止。
此时的洛都,勤政殿。
怀瑾瑶愤怒地将桌上的纸张扫在地上,提起一把剑用力地砍在勤政殿的桌角上撒气,齐齐地将桌角砍下,仿佛砍的是人的脑袋。
听见声响,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阴影中现身,小心地从地上拾起了几张纸查看。
说着说着,怀瑾瑶更气愤了。
穿着一身黑色便装的魅微微颔首,默不作声地将一张张冠冕堂皇信整理起来,摆在桌上。
与此同时,她身后又出现了两个身影。
青年魍和中年女人魉。
片刻后,怀瑾瑶的怒火稍微平息,才想起来问三人,“你们是有什么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