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现在要么就是想要威胁你，要么就是吓唬你，当然也有可能是想要干掉你，但无论是哪一种，我的威胁是确实的，我有充足的威胁能力，只不过你还不能确定我的威胁意愿是否强烈，对吧。”
老旧公寓改造的廉价旅馆的电梯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广告，它们中的大部分已经斑驳剥落，崭新的那些都是下三滥的非法药物和皮肉生意的宣传。
“呃……你现在真的很危险，要是电梯抖一下……”露易莎舔了舔嘴唇，勉强回答。
“你不管会不会做，都肯定设想了该如何反击我，不是吗？”尤莉尔不在乎露易莎的话，仿佛完全没听到，自顾自地开口，“如果我真的要杀了你，你不会站在这里被我杀不是吗？”
露易莎似乎明白了尤莉尔不是真的要干掉自己，因此微微放松了一点，点了点头。
刚才露易莎还以为自己心里的想法被尤莉尔姗姗来迟地看透，要真的被灭口了。
“你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哪怕我们是朋友，是战友，这些概念都是抽象的，人类在作出判断的时候，最依仗的就是眼下的具体信息和情绪。”
“因此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的时候，不管我是你的朋友还是战友，你都必须考虑我真的想要杀死你的可能性，在这个时候冰冷的刀刃取代了那些抽象的概念，成为了你行动的唯一判断依据，至少你会想要制服我再说别的。”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声，电梯停在了一楼，电梯门打开前的一瞬间，尤莉尔收起了猎刀，反身拉起了露易莎的手腕夺门而出，穿行在同样肮脏破旧的走廊上，一边继续说。
“而艾瑞卡就是利用这种心理的头号高手，所以盈若缺对付不了她，甚至琳茜也对付不了她，因为大家都太理性了，只能看到艾瑞卡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这把匕首能很好地掩盖她的目的，帮助她完成误导，最终让所有人感觉自己无论如何都跳不出她的计划。”
是的，就是这样。
是的，当看到那份报告，看到那个视频的时候，就没有人在意一件事了——艾瑞卡想要杀掉盈若缺，这才是她的目的，但那个时候，盈若缺是谁，该不该死，为什么要死这件事，已经没人关心了。
所以，她们离开了，雷娅，尤莉尔……所有人。
“所以。盈若缺也好，琳茜也好，银日也好，他们一定对付不了艾瑞卡。”
“所以……你一直在说的艾瑞卡……到底是谁？”露易莎听着尤莉尔的陈述，一愣一愣的，最后在走出宾馆大门的时候，露易莎才开口问出问题。
“一个很可怕的对手，一位前石墨烯。”尤莉尔停顿了一下，用最简洁的方式开口。
“等下路上我告诉你，但现在我们必须马上找个交通工具。”尤莉尔没时间解释更多，冲上人行道就开始寻找交通工具。
不过下一秒，伴随着一声机车引擎的轰鸣，一辆白色的摩托车停在了两人面前。骑着车的少女看向在路边发呆的两人，随后抬手撩开了摩托头盔的面罩。
“我想你们应该需要交通工具，我不会过多深入，送你们到就走。”骑在摩托上的车主，帕夏坚定地开口，随后指了指背后的储物箱，“放心，我有三个头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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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易莎对尤莉尔的情感是有点复杂的，或者准确地说，她不太喜欢这个总是脸上写满了“我有很多秘密”的女孩，她觉得和这样的人交往总是没办法取得实质性成果，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是怎么看你的，那彬彬有礼的笑容背后弄不好就在骂自己傻X，她不喜欢这样。
但她其实从来没有意识到如果说尤莉尔彻底把自己的面具扯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她现在深深切切地理解了雷娅的那句话：“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露易莎真的没有在开玩笑，就像此时此刻，她坐在这栋高级公寓主卧室的门口，即使是完美的实木门板也不能阻挡住卧室里房主刺耳的惨叫声，那是一名正在被尤莉尔拷问的西塞罗情报人员。
事情是这样的，尽管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但露易莎和尤莉尔还是迟了，她们先是到了飞鸟书吧，发现从不关门的飞鸟书吧今天歇业——显然是盈若缺和方相已经决定执行什么行动了。紧接着，不需要她们继续去寻找了，一声爆炸声给两位少女指明了方向，只可惜等她们再驱车赶到的时候，银日和西塞罗的冲突已经结束了，光幕市警察已经把所有的交火区域围了个水泄不通，两个人不太可能潜伏进去。
线索似乎断了，但尤莉尔显然不会就这么放弃，她稍微花了点时间在现场观察了一下，随后锁定了一个负责现场善后指挥的西塞罗情报官员，跟着他一直到了他的公寓，没花什么力气就潜入了他家，把他关在了主卧里搜集情报。
这种事儿露易莎是干不来的，尤莉尔亮出猎刀指向被捆在椅子上的男人的时候也很贴心的将露易莎支了出去，美其名曰叫“在外面警戒”，很给露易莎面子。
但露易莎完全没心思考虑这件事，她满脑子都是今天白天的“那个猜想”，以及猜想自己的“猜想”会不会被尤莉尔发现，从而在某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捆在椅子上，然后那把猎刀正在切开自己脖子上的皮肤……
想到这里，露易莎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吓到的少女甩了甩头，希望自己能把那个猜想忘掉。
尤莉尔去刺杀盈若缺了。
露易莎当时真的是想到了这个可能，而且一瞬间不可收拾——因为这个猜想可以解释关于尤莉尔突然出现在夜袭者不远处小巷里的所有细节，但她非常庆幸自己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而且很顺利地蒙混了过去。
希望真的蒙混过去了。
露易莎能感觉到尤莉尔的精神并不稳定，在电梯里突然地威胁，包括正在进行的刑讯逼供，都可以认为是尤莉尔正在崩溃的边缘，显然伊莎贝拉的日记严重地刺激了她，甚至连露易莎都能感受到这一点——试想如果是自己，被某个邪恶的工于心计的混球，也就是那个叛徒艾瑞卡所欺骗，差点杀了救过自己一命的盈若缺，后来又发现了真相，肯定内心是极度折磨的。
但露易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一边装傻一边祈祷尤莉尔情绪稳定。
下一秒，主卧的门打开了。
露易莎如同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里面走出的尤莉尔并没有看她，娇小的亚麻色头发少女把门虚掩上，然后走到了公寓的开放式厨房前，将沾满鲜血的猎刀和手指放在水龙头下，打开三分之一让水管流出一道细细的涓流。
露易莎吞了口口水，扭头看向虚掩着的房门，只看到一坨猩红色的东西。
“他没死，等下我会让人发现他。”尤莉尔没有回头，但似乎注意到了露易莎的动作，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声音有些疲惫，她关掉水龙头，轻轻地甩了甩刀刃上的水滴，然后从旁边扯下一张厨房纸，吸干刀刃上的水分，“银日在西塞罗里面的人应该会把咱俩的情况转告给乔万娜……不过盈若缺不一定能知道这件事。”
“嗯……我听到了。”露易莎将剧烈跳动着的心脏咽回肚子里，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平静，“盈若缺下落不明了对吧。”
“方相和琳茜没出现，很可能是有别的安排，雷娅在最后时刻赶了回来。”尤莉尔刷的一声将猎刀收好，然后踮起脚尖坐上厨房旁边吧台的高脚椅，从吧台上抽了几张纸巾，开始擦拭自己白色的玛丽珍制服鞋上星星点点的血迹。
露易莎点点头，鼓起勇气坐到露易莎对面，停顿了一下，开口发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给我花店钥匙，我出门走得急，没带。”尤莉尔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但马上又继续起来，“我得回一趟花店。”
“你……下一步什么打算？”
其实在尤莉尔开口的时候，露易莎就已经伸手进衣兜最深处，握住了那把花店的钥匙。
但在拿出来之前，她还是犹豫着，开口发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