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这些战报明晃晃的造假,目前尚且不清楚殷雨疏的具体人数。
但可以确定,这么快地抵达洛都,他们绝对没有携带必要的攻城器械。
单靠着骑兵是不可能攻城的,步兵攻城战损率远高于守城方。
虽然洛都分散出来一大半兵力在江南和北方组织防御,但是洛都周围仍驻扎着十万以上的禁军主力精锐,远不是殷雨疏可以碰瓷的。
随着陈唐珂的发言,诸将领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争吵。
他们都是曾经跟着景阳硕身经百战的军人,此时由于情况的诡异,他们少见地对局面有了天差地别的判断。
最终他们也没吵出个所以然。
还是怀瑾瑶最终拍板,在诸多方案中选择了最为保守的方案。
怀瑾瑶深吸一口气,直视殿内诸将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要让殷雨疏这个逆贼,有来无回!”
另一边。
殷雨疏临时驻扎的大帐内。
殷雨疏哂笑着翻看斥候得来的京畿地区禁军调动情况,意料之中四个大字明晃晃写在了脸上。
怀瑾瑶的想法是没错的。
实际上殷雨疏自己也知道,骑兵善野战,不善攻城,自己是几乎不可能攻破高城坚壁的洛都。
就连自己抢来的粮草补给,也就撑半个多月,最多不到一个月。
而即使失去了卫城内的粮仓,洛都可以依靠洛水源源不断地从江南输入粮食,有恃无恐地跟自己拖着。
再加上那群官员惯善使用的欺上瞒下的奏报,洛都必然不清楚自己的真正实力。
——所以她就猜到了洛都那边会缩在坚城内等着拖死自己,以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战果。
毕竟这几乎是目前洛都方面能做的最稳妥的方案。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毕竟如果洛都禁军出城跟自己正面对决,还真未必打得过。
就在这时,李清乾面露喜色地跑了进来。
“清乾,江南那边情况如何?”
殷雨疏看到李清乾脸上的笑意,心里有了底。
“正如陛下所言,东南江浙地区有大规模的军队移动痕迹,这些敌军应该坚守在江宁等地的坚城内和运河的渡口。大量的运粮船和战船也已经出发,朝着洛都这边航行。”
殷雨疏点点头。
即使穿着铠甲,一身风尘仆仆,她精致的眉眼仍旧美丽异常。
此刻在李清乾眼里,殷雨疏就仿佛一只精明的漂亮狐狸,眯着眼睛瞧着地图,戏耍着自己的对手。
李清乾不禁一阵庆幸,幸好自己不是站在陛下的对立面。
殷雨疏提起一旁的毛笔在地图上洛水和运河的位置打了个大大的叉。
“朕,要给他们送上一份大礼!”
不久后,江南大运河上。
弯月当空,夜色沉沉,漆黑一片的水面上,偶尔能看见一两点星星的倒影。
一艘艘满载稻米的货运船和挤满士兵的战船沉甸甸地压着水面,撑着风帆,迅速地在水面穿过,荡起一阵阵涟漪。
江宁城驻扎的将领姜悦奉怀瑾瑶的密令组织水师前往洛都。
他站在船舷上,望着远方风平浪静的河水,掐着手指估算着时间。
大概三天左右就能到达。
说实话,他知道洛都的情况后,也不甚明白殷雨疏要干什么。
最早他也推测殷雨疏的首个目标是富庶且相对较容易攻占的江南,所以他自告奋勇前往江宁城镇守,踌躇满志地准备将殷雨疏拒之江宁以北。
然而没想到,江宁城连一根冀州军队的毛都没看到。
姜悦也是气愤异常。
他本来就信奉景阳硕将军曾经所说“马革裹尸”的说法,认为军人应该战死沙场才算是荣耀,所以一直以来都积极冲在最危险的战场。
没想到这次弄巧成拙,反而把自己扔在了安全的后方。
所以当怀瑾瑶命令自己前往洛都时,姜悦是很兴奋的,他甚至准备好了跟殷雨疏大战一场,虽死无憾。
但不知道为什么,姜悦总是觉得心里有点直打鼓。
因为江南太安静了,风平浪静到姜悦有些不敢相信的地步。
他仍是想不通为什么殷雨疏要放弃看起来更好啃下来的江宁,自杀一样去冲击几乎不可攻陷的洛都。
内心的这丝不安促使他在船舷上来回踱步,只想快一点到达洛都。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金属和木头撞击的巨响从脚下传来,随之而来的是船身剧烈的摇晃,姜悦险些站不住脚。
“该死的!”
擅长水战的姜悦第一印象是触礁,但转瞬他就懵了一下。
运河是人工开凿的,本就不深,哪里来的礁石,这里又不是大海!
旋即,一声又一声剧烈地碰撞声接连响起,不止是自己脚下这艘旗舰,身后数十条大大小小的船只都开始剧烈摇晃。
更有甚者,前面的船只卡在了河面上,后方的运船来不及减速,由着惯性跟前船撞击在了一起。
实木撞击声,金属折断声,船板破裂声,货船倾覆声。
对于船上的人来说,这些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接连在看似风平浪静的河面上响起。
更有甚者,还有船上的火把点燃了倾覆的船只,把船只燃烧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河面上乱成了一锅粥。
姜悦睁大了双眼瞪着一艘艘沉没的船只,眼珠子都快突出出来。
不过他来不及去思考原因了,因为他脚下的旗舰也即将沉入河底。
好在姜悦本就生长于水乡,本就善水性,运河河面也不宽,他苦苦挣扎了一刻钟也就扒拉着河岸,保住了一条命。
而河里,几千个士兵仍在河里挣扎着,呼喊声与船只燃烧火光辉映
船上的士兵还有机会逃离,而船上的诸多粮食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随着船只的倾覆,几万石稻米悉数沉入河底。
姜悦满眼通红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幅地狱绘卷,完全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大概猜到了这是殷雨疏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