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萨斯的寒冷是那种可以让一切生命沉寂的寒冷。但现在克劳德感受到了更胜一筹的寒冷,周围的冰冷空气进入鼻腔,进入肺部,带来一种如同针扎般的,令人不适的刺痛,令人产生一种自己的肺要被冻成冰块的错觉。
也许这不是错觉,克劳德想道。手中的长剑上开始流淌着电光。
就算塔露拉说过,他们是值得信任的战友,克劳德也不会轻易放下警惕。在战场上疏忽大意的人,往往死的很早。
这些人的站位非常巧妙,不但堵死了克劳德三人撤退的道路,而且给术士与弓弩手留下了良好的视野。一旦他们稍有异动,就会被箭矢和法术淹没。对于克劳德来说并不是没有机会,那位女孩是个术士,但她离自己太近。以自己的速度完全可以冲开这几人的包围。在弓弩手与术士杀掉自己之前,就可以冲到她面前。
当然克劳德不是一个人来的,而且他也觉得第一次见面就主动攻击对方,是非常愚蠢的行为。所以克劳德虽然做好了防备,却还是静静的注视着塔露拉和那位白发少女交涉。
“叶莲娜,你不用担心,他们是值得信任的人。就在前几天他们还击败了纠察队,救下了阿丽娜。”
“请你原谅叶莲娜,但这次我有绝对的把握。”
………………
两个人交谈了一会儿,然后叶莲娜举起了手,做了一个手势,战士们也将自己的武器收起。
然后她来到克劳德两人面前。“既然塔露拉给你们担保,那我也就先相信你们,但如果你在这里做出什么让人怀疑的事,就不要怪我们采取特殊手段。”
“当然,可以理解。”克劳德当然明白,在敌人势力强大的地方,游击队处境是多么的危险,无论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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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营地,首先看到的是一顶顶帐篷,虽然看起来粗糙,但扎营极有章法。不但营地前方易守难攻,而且后面还留有撤离的道路。而且这个营地的不远处就能找到一片树林。用来取火的木材也十分充足。能看得出指挥官是一个很有经验的老将。
这是一个典型的半永久式营地,有着虽然简单却很有效的路障和围墙。这种营地一般来说会居住一两个月左右,拆除也极为方便。
营地中随处可见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战士,他们连脸都不会露出来。在克劳德打量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打量着克劳德,这位年轻人总是给他们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让他们心中暗自警惕。
这些身经百战的战士,他们的目光集中在一起,足以让一般人感到胆寒。但克劳德面不改色,他左右观察了一下,然后直接走到他们之中,在篝火旁坐下。
“你们在吃什么呢?”克劳德看着篝火上架的铁锅,里面有着白色的浓汤,看不出里面出了什么。
旁边一位身材高大的雪怪小队成员看着自来熟的克劳德,有些无语,但还是出言回答了他。
“只是一些干面包和芋头汤而已。”
雪怪小队的成员看起来很惊讶。“我们可是感染者。”
“那我吃这个会让我感染吗?”“呃……不会。”
“那就对了,来,给我盛一碗。”克劳德一边说道,一边将旁边洗刷干净的碗筷,拿了一个递了出去。
坐在火堆旁的一位女性雪怪小队的成员,饶有兴致的把他的碗接了过去给他盛满。还将旁边的干面包拿了一个递给他。
克劳德用汤勺搅了一搅,碗里大部分是汤,只有很少的一点芋头,而干面包也是放了很长时间的,摸起来梆硬。
喝了一大口汤,克劳德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放盐吗?”“暂时没有盐,只能先凑合吃。”
克劳德掏了一下自己的腰包,看着周围突然警惕起来的战士们,笑了一笑。
“我这里有,放进去吧。”克劳德手中的小包被他扔给了刚才给他盛饭的女性雪怪小队的成员。
对方看着手中的纸包,有些迟疑。这是来历不明的陌生人给的,但他们现在急需盐分,身强力壮的士兵,如果吃不上盐就会身体酸软,全身无力。
克劳德看着她愣住,摇了摇头,直接站了起来,走到了锅前将包中的肉干还有一些干粮倒在人家的锅里,再将她手中的纸包拿来,打开,将里面雪白的盐倒进去。
雪怪小队的成员看着他有些发愣,他刚才本应该拦住这个陌生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不敢呵斥他。
“士兵怎么能饿着肚子上战场跟敌人作战。”
克劳德一边说着,一边将手的汤倒了进去,给自己重新盛了一碗。率先坐在石头上吃了起来。
看着他吃的这么香,其他士兵也忍不住咽口水,但他们还是不敢擅自行动,纷纷将目光集中向那位叫叶莲娜的少女。
叶莲娜也有些惊讶,实在是这位克劳德的动作太过于自然了,连自己都没有想到阻拦他。但他已经证明了没有毒。自己也就没有不让自己兄弟姐妹们吃的道理。于是她点了点头雪怪小队的成员便纷纷吃起了饭。原先警惕生硬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融洽了起来。
克劳德坐在火堆边一边吃,一边向周围的雪怪小队搭话。周围态度冷漠的雪怪小队成员,被他三言两语就勾起了话题,不一会儿就跟他交谈的十分热情。他在这帮士兵之中谈笑自若,不断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谈笑声。
塔露拉与叶莲娜就在后面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表演。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仿佛他才是这支队伍的指挥官。
叶莲娜在旁边越看越不对劲,越看越别扭,正当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旁边的塔露拉突然拉住了她。
“叶莲娜,你过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叶莲娜满脑子疑惑的被塔露拉到了一间帐篷,而塔露拉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小册子递给了她。
“你仔细看一看这个。”
本来她还看的有些漫不经心,但是看着看着她突然坐直,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震惊。这里面的东西对她来说是翻天覆地般的。一些自己原先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东西,一下子都有了答案。她试图找到这些说法的漏洞,但她结合自己的亲身经历,结合老头子的亲身经历,她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塔露拉看着叶莲娜跟她一样震惊的表情,心中突然有了一丝笑意。
“塔露拉,这个你是从哪里找到的?”叶莲娜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她对塔露拉急切的问道。
“这些东西都是外面的那个克劳德先生告诉我的,所以我才相信他就是能改变这一切的人。”
……………………
“嗯,所以爱国者先生不在吗?”
“确实,我想见一见这位老先生。”
“克劳德先生,你不要怪我说话难听,但我想大爹很可能会对你很反感的。”
“有什么缘故吗?”
“也没有别的缘故,主要是克劳德先生你是卡西米尔的骑士,大爹跟卡西米尔打了一辈子仗。大爹的脾气又比较倔,有可能会对克劳德先生你有敌意。”
“哦,这样吗,没关系,我还是希望跟他见一面。”
“那好,大爹回来了我告诉你。”
“不,你告诉我矿场在什么地方,我去找他就对了。”克劳德起身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装备。
“克劳德先生,你没必要再跑一趟,大爹他很快就能搞定那座矿场,只有几十个人的守卫而已。”
“没关系,我本来也想去源石矿场看一看,跟我自己的事有关。”
从这位叫大熊的战士口中得到了位置。克劳德就和欣特莱雅立即出发了。以两个人的脚力,他们很快就赶到了矿场附近。
乌萨斯的雪原的矿场都是千篇一律的,有几十位或者上百位守卫,源源不断的感染者,或者非感染者被送来这里挖掘源石,化作帝国前进的动力,成为帝国燃烧的燃料。
而在如今的帝国不能随意发动战争的时候,它便开始了不可阻挡的腐烂,没有战争来转移国内的矛盾,他们便将感染者作为牺牲品,感染者被打上有罪的标签,普通人被鼓动着仇恨他们,却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有很大的可能感染。将感染者与普通人分成两个阶级,这样便能肆无忌惮、毫无底线的压迫与残虐感染者,以此来榨干他们的所有价值获得帝国维持下去的动力。
现在呈现在克劳德面前的便是这副场景,源石矿矿厂的纠察队员们正躺在雪地上,准确的来说是他们的尸体,支离破碎,七零八落的尸体,散落在雪地上。腥臭的内脏与半干涸的鲜血在地上堆积,铁靴踏下,在抬起的时候会拉出粘稠的红色丝线。
现场看起来惨不忍睹,但真正吸引克劳德注意力的不是他们的尸体,而是旁边堆积如山的感染者。这些感染者的尸体,有男人,有女人,有孩子,还有老人。老人往往是堆积在最下面的,因为他们是最先死去的,还有孩子。最上面才是强壮的男人。因为他们往往能在矿石病和长久的虐待中坚持的更久。
他们每个人都在冰天雪地里,身上只穿着破烂的衣服,甚至只有布条,瘦骨嶙峋,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源石结晶。还不乏鞭打和殴打的痕迹。
这些尸体不都是冻僵的,有的是新鲜的。略微一观察克劳德便知道发生了什么。在爱国者进攻之前,这座矿场的守卫,便不知什么原因处决了剩下的所有感染者。看着大坑中纠缠在一起的尸体。有的感染者被扔进去的时候,甚至还没有死亡,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在自己挖的大坑里面痛苦的挣扎。他们对生的渴望是那么的强烈,他们默默的忍受了一切的苦难与折磨。却只能在这冰天雪地无人问津的地方流干自己的最后一滴血。
克劳德身上环绕着一种低沉的氛围,他虽然早就知道乌萨斯帝国是怎么对待感染者的,但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但现在看到眼前这种毫无底线的恶行,他的心理还是久违的产生了强烈的,熔岩般的愤怒。这种愤怒从未如此强烈过,仿佛要烧穿自己的心脏,由内至外的将自己整个人焚烧成一块焦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