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冀州的风起云涌不同。
此时的洛都,别苑行宫。
景觅夏日记。
景泰八年二月三日,吃饭,打牌,睡觉。
景泰八年二月四日,吃饭,打牌,睡觉。
景泰八年二月五日,景觅夏啊景觅夏,你可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了!明日起要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啊!
景适之,哦不,景觅夏自从被圈禁起来后,思忖着暂且也无事可做,干脆开启了佛系养老生活。
然后她聪明的小脑袋瓜子转了一圈,就发现了这间房里貌似其实有仨人……
怀瑾瑶心软,魑和魅屁股上打的板子也就意思意思,早就好利索了。
那——
不如,来一把紧张刺激的斗地主?
景觅夏乐呵呵地裁剪纸板,画出了一副扑克牌,并跟魑和魅详细讲解了规则。
魅跟她俩眼一瞪,一拍即合!
为了本地化,想着地主这个词在大梁尚未流行,景觅夏还贴心地把斗地主改成了斗皇帝。
远在冀州的殷雨疏打了个喷嚏:?有人在想我?
本来魑还感觉文德公主殿下在侧,要自己几人好好反省,这样玩闹不成体统。
于是她下定决心不掺和这一手,并且嘴里一套规矩礼法来对着景觅夏和魅谆谆教诲。
结果魅在耳边吹吹风,手指勾了勾,糯米团蹭了蹭魑的玉臂,“来嘛来嘛”,克己复礼的魑就红着个小脸儿难为情地挪过来了。
魑:“就一局,我就打一局。”
景觅夏不禁啧啧称叹。
要不说红颜祸水啊,诱人至深!
不止是对男人来说,女人也一样。
于是,当忧心的怀瑾瑶悄摸摸进来院子里头,想看看这仨人啥情况的时候,她看见了仨人脸上贴了一溜小纸条——
“谁要当皇帝?”
“不要!”
“仨三带对儿四。”
“王炸!”
“哈哈哈,皇帝输了!”
甚至看见怀瑾瑶进来,景觅夏还兴致冲冲两眼放光地冲着怀瑾瑶喊道:“诶,娘你来了鸭,要不要来一起‘斗皇帝’?要不然凑一桌麻将也行鸭。”
怀瑾瑶扶额:“……”
她看着仨人兴致勃勃地“斗皇帝”,不禁陷入沉思。
自己女儿真的喜欢殷雨疏吗?
是不是自己一直误会了什么东西,要不然她怎么会喊着斗皇帝(殷雨疏)……
话说我这宝贝女儿是不是因为之前跟我闹别扭闹太久,脑子都闹傻了。
你们是在被软禁啊!软禁啊!
不是在度假!
怀瑾瑶开始怀疑自己以前想让景觅夏继承大统的想法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大号练废了,要不是景阳硕人没了,老娘高低开个小号……
随后怀瑾瑶无情地没收了三人自制的纸牌,并且严厉指责了景觅夏带起不良风气的恶劣行径和魑魅两人陪着景觅夏玩闹的纵容态度。
之后蔫了吧唧的景觅夏感觉十分无聊,于是就开始教魑和魅唱歌,她脑瓜子一拍就开始教《人生态度》。
房子着火我拍照~
人生乱套我睡觉~
大难临头不知道~
大不了我就上吊~
今天的事儿能拖就拖~
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
我就乐意这样活~
啥事儿不往心里搁~
……
唱至正酣,魅举起小手,发出灵魂提问:“拍照是什么?用手拍一拍吗?”
景觅夏语气颇为暧昧:“西洋一种瞬间画工笔肖像的技术,回头可以等你跟魅举行婚礼时拍一张结婚画像。”
魑脸刷地就红了。
然后小指勾了勾魅的手指表示期待……
后来怀瑾瑶心里还是放不下这仨孩子,又悄摸摸过来查看三人情况。
结果仨人正好唱到了“大难临头不知道~大不了我就上吊~”,给怀瑾瑶吓出了一身冷汗,赶忙把没收的纸牌还了回去。
为了给几个孩子做心理疏导,她甚至还被景觅夏拉着去打了一把斗皇帝……
不得不说,把“皇帝”看成殷雨疏,赢了还挺解气。
叫你拐骗我女儿!
不过这个想法只是一瞬间的,怀瑾瑶发现三人不是真的想不开,反而玩儿的挺开心,心里就安定了下来,准备离开去忙于朝堂和军务了。
景觅夏在怀瑾瑶临走前依依不舍,心中十分担忧,拉着怀瑾瑶的手吸着鼻子。
“娘,您注意身体,奏折批不完就算了,我懂,批奏折太痛苦了,比习字背书还痛苦……”
怀瑾瑶本来听见景觅夏的关心还挺感动,结果后半句让她跨出门槛的脚差点被绊一下。
然而走出院门几步,怀瑾瑶还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觅夏也已经好久没这么说俏皮话了。
她在从太庙回来之前,尚未知晓诸般血色内幕,向来是这般恣肆随意,欢乐自在。
自从知道了殷思明那些脏事儿,觅夏越来越少这样了。
夺宫后,更是因为殷雨疏的事情跟自己冷战了很久,整日闷闷不乐,愁容满面。
怀瑾瑶轻叹一声,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殷雨疏被放走的缘故,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最近北方局势暂且稳定,冀州跟北戎狼狈为奸的事情她早有预料。
怀瑾瑶已经开始了为即将而来的战争做准备,洛水以北的几个军事重镇以及江浙产粮地区已经布防了重兵。
如果可以,她想以最低的损失解决殷雨疏。
她在等,等到北方北部出现问题的那个时间点。
最晚不过今年冬天。
北方战乱颇多,粮食依赖严重依靠南方,身为天下粮仓的江浙地区已经被自己完全切断了往北方的供应。
怀瑾瑶很自信,即使与北戎的殷雨荷搭上线,即使能够纠集北方那群恶狼,殷雨疏也不可能在长期拉锯中赢得了自己。
午夜。
景觅夏确认了魑和魅都已经熟睡,便披上外衣下了床。
院子里明月高悬,清清冷冷的。
景觅夏没了白天那种欢乐的气氛,此刻她的神色颇有些恍惚。
“统子姐,现在外边情况怎么样?”
“殷雨疏大概准备好了,不过我看不出来她要干什么。怀瑾瑶也基本完成了布防。估计不久后就会开战。”
景觅夏轻轻“嗯”了一声,她轻轻用玉手抚摸着腹部,水润的眼瞳中划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宿主,宿主,身体又开始不舒服了吗?可惜权能关闭了,要不然……”
顾念景觅夏痛苦的表情,系统还是担忧地发出询问。
“无碍,老毛病了,这病哪里来的,你又不是不清楚。”
景觅夏强撑着淡定,安慰系统。
自上次景觅夏昏倒之后,怀瑾瑶心急如焚地招来不少名医为景觅夏看诊。
但这古代医学的水准,用景觅夏的话说,狗看了都摇头。
最后大部分也就得出一个郁结在胸的结论。
不过景觅夏自己清楚目前的身体情况,她也更清楚并不是什么“郁结在胸”。
“统子姐!这副身体应该能撑下去吧?”
系统想起了景觅夏白天乐子人的表现。
虽然她目前看起来很乐呵,但是系统仍是有些担心:“宿主您,心理上没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呢?我都说过了,我要做个‘不可救药的乐天派’嘛!”
景觅夏忍着腹部的绞痛,摆出一副笑呵呵的表情。
“毕竟,苦大仇深的,最后把自己苦死了可真不是什么好事呢。”
闻言,系统不禁叹息一声;“但愿吧。”
景觅夏疼痛有些许缓解,她怅然望着孤悬的明月,想起来《帝王禁》被切掉的后半段。
“我以前一直以为切掉是写不下去,不过我最近越来越明白,不是写不下去了,是根本没有后半段了。”
“毕竟,原本的故事里,身为景觅夏的我,已经在娘和阿宁的夹缝里苦苦挣扎,自尽在了景泰七年的冬至,自然是看不到以后的事情,是吧?”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叹惋起来:“所以我说过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果宿主你还是沉浸在原本‘景觅夏’的感情里,你迟早会走上跟同样的绝路。”
景觅夏轻笑一声。
“如今我当然不会再轻易寻短见了,逃避了一次,怎么又能再逃避第二次呢?
“不过我想,《帝王禁》没有结局,不仅是因为我没有看到过结局,也恰恰是因为我看到了结局,那个结局我下意识地不忍心写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