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山顶上吹来一阵清风，夕阳落下迎面而来的似乎是被晚风裹挟的余烬，大地像是被太阳这个火球所点燃的画卷，吱吱作响地烧焦然后化为零星的黑灰随风飘舞，或许正是其中蕴含的火苗吧，远处的高楼大厦被一座座点亮。
本来夕阳下本来死寂的城市爆发出点点亮光，不过其实不管天黑还是天亮，这座城市一直都活着。
月乃濑痴痴地望着远处的风景，灯火的流光在她眼底闪烁，静静地，她轻声问道。
“她...是走了吗？”
给母女留出空间，在那光影破碎后就陪在月乃濑的身后，珈百璃点点了头，向前一步走到她身边说道。
“嗯，她走了。”
“她...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月乃濑本觉得自己应该会想哭，可眼睛仿佛之前在墓地旁便哭干了泪水，此刻一点都流不出来。
“很安详，为最后能见你一面而感到幸福。”珈百璃坚定的语气没有半分造假的可能。
让担心自己的母亲最后也是像见子所见恶灵般表情可怖的月乃濑放心了下来，转过头对旁边的珈百璃认真地道谢。
“谢谢你。”
被月乃濑的对视而整的不太好意思的珈百璃，嘿嘿傻笑了起来。
“小月知道的，我可是天使哦，天使当然要帮助别人啦。”
唔，也是，正常情况下就算两人全力跑上山顶，也不可能赶上最后的日落了，只能在一块数星星，她用翅膀把自己包裹起来的时候应该就是使用的那次从厕所出来的神术吧。
想到那次搞怪的偶遇，月乃濑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哈哈，话说你这样带我使用能力的话，不会被批评吗？”
“欸！”光想着一定要帮月乃濑的母亲和她完成愿望，完全没想到后续自己写报告也怎么解释这次携带了普通人的神行术。
“应该，大概，不会吧？”珈百璃将眼心虚地转向另一边。
注意到对方丝毫藏不住内心想法的可爱表情，本来也就是随意一说的月乃濑忍不住嘴角上扬。
“！”
被突然凑到耳边的玩笑吓了一跳，珈百璃头上的光环都有些在慌乱下隐藏不住，在白天可能不显眼，但在晚上就像个坏了的灯泡一样。
退后了两步才回过神来看到，月乃濑笑着将手指竖在了嘴唇前。
“我会好好保密的。”
眨巴了一下眼睛又有些无辜的望着天。
“如果珈百璃小姐真的被责怪的话，我会求求吴雨姐帮你说情的，别看她似乎总是想欺负你，其实吴雨姐很喜欢珈百璃的。”
唔，也不知道阿库西斯教徒的求情能不能传到神界，珈百璃还真有模有样地思考起来。
砰。
怀中一个柔软的身体砸了进来。
似乎回复了点少女的活力，月乃濑的行为也孩子气了不少。
“珈百璃小姐会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瞒着我吗？”
听到在埋在自己胸口处的闷闷响声，珈百璃有些手足无措，笨拙地轻抚着少女纤薄的后背，她不知道月乃濑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这种时候肯定就好了。
“当然。”珈百璃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为什么要瞒着月乃濑？”
对呀，为什么呢？吴雨和父亲又是为什么呢，从始至终她都像个在大人在面前的孩子，哪怕知道他们的无言是对自己的保护，可看到那复杂目光依旧会觉得自己是不是要被无声中抛弃。
高高在上的关爱和保护哪怕无微不至也做不到让人安心。
她终究是那个在病房外仰望着外面世界的小孩。
“哦，真的吗？”月乃濑依旧不肯抬头，任性的确认着。
珈百璃用力抱住怀中的少女，终于让她畏缩的目光与自己对视认真说道。“相信我天使是不会骗人！”
嗯，当然，就算真的有事情以天使小姐的掩饰能力也一定会立刻穿帮吧，月乃濑看着面前金发女孩纯粹又认真的表情。
以前不明白吴雨姐为什么会对天使做出那种评价，现在她有点明白了，珈百璃就像是那些人类幼儿园中善良的孩子一般，实在太过纯洁，对她而言说谎都是难以接受的恶行。
这样的她却真的能让人安心。
吴雨和爸爸已经像是经历过成长的大人，他们总是能完美的管理好自己的情绪与行动，从脸上得出的心情明明和她从她们眼中看到的完全不同，但还要说着安慰自己的话。
月乃濑，很害怕。
她今天已经被抛下三次了。
第一次是吴雨，她要去陪见子解决恶灵的问题。
第二次是父亲，他要跟那个男子商量神秘的事情。
第三次，第三次则是她的母亲。
紧紧抿着嘴唇，月乃濑像是只被扔在废旧纸箱不知所措的奶猫般喵喵叫着，抓住珈百璃这位愿意垂怜者的衣角。
她其实不该与普通的人类产生过多情感上的联系，这是在规定中写在最前面的一条，天使注定只是人间的过客，她们在完成修行后就会彻底离开，如果与人产生了纠葛，等到她们消失时便会将人心中的那一块一并扯走，只留下一片空洞。
但，所谓天使，不就是要抓住他人伸出的手臂。
不管何时。
珈百璃紧紧抿着嘴唇，将倔强的姑娘放在自己的肩头，彻底张开怀抱。
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