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去了附近家具城大采购之后,苍岚在回程的公车上思索着自己有没有什么漏掉的。她从来购物清单只喜欢停留在自己脑袋之中,而不愿意写下来。
包里装着四卷窗帘,路由器还有延长线这些方便携带的,其它大型家具她都请了人帮忙运送过来。床和书桌是3天后,冰箱则需要两个礼拜。
这表明她还需要再睡三天的地板。
现在是下午了,太阳才刚开始向下沉,苍岚到家门口这站下车,有阳光照耀下的大楼和夜晚是两种景色,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一楼虽然没有保安,但是墙角的摄像头依然能给予人足够的安全感,老旧的电梯里也是,醒目的一大颗位于键盘的正上方。
电梯上升的速度还算快。
兴许是昨晚光线昏暗的原因,楼道间没有看得很清晰。她忽然有些感慨,自己租房周围的生态环境还真是好,苍岚望着打开的电梯门正前方,有她手掌般大小的蜘蛛如此想到。
那蜘蛛吐丝从天花板上下来,欢快地织着网渐渐往走道左边去了,苍岚一手按住电梯门边,探头看着它爬远。虽然她并没有多么的怕虫子,小时候家里的蟑螂也都是由他来解决的,但看到那么大只的心里还是会发怵,能不靠近就不靠近。
她望着大蜘蛛爬远,小心翼翼地出了电梯,紧接着却被迎面扑来的一只超巨大苍蝇吓慌了神,那飞行声如战斗机般‘嗡嗡’轰鸣着朝她脑袋直冲过来,吓得苍岚缩起肩膀左手乱挥。她逃回电梯内拼命戳着关闭按钮,眼睛牢牢盯着那越来越小的缝隙,祈祷那可怕的苍蝇别飞进来。
随着电梯门终于合上,苍岚重重松了口气,然后便感觉到了电梯开始向下。她没有按下面的楼层,所以是有其他住户要上来了。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打开,外面是个典型的金发女性,她没想到电梯内还有人,正要迈步进来,看到苍岚后停了下,让开身位抱歉地笑笑。苍岚低着头快步出去且脚步不停的继续往大楼外走,假装自己就是准备要出门的模样,以此来遮掩被虫子吓到的羞耻感。
待电梯门合上看不到那名女性的身影后,她又回到电梯前摁下向上的按钮,抬头望着显示屏上的数字变化。她心中忽然有了种预感,那金发女性不会也是住在四楼吧?难道住在这边的人都要锻炼出一种大虫子抗性,对这种大小的昆虫视若无睹才行?不然的话,若是那名女性也被虫子吓回了电梯里,又因为苍岚在一楼按的向上按钮被电梯带了下来,和她在大厅这再次见面……
偶尔会有种不祥的预感,在那种心中堵堵的,自问‘总不至于这样吧’的瞬间,最不期待的想法不可避免地成为了现实。就像现在,苍岚眼睁睁地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停在了四楼,然后随着声直达一楼的惊叫声,电梯又开始往下。她脸颊发烫,有种想逃开的冲动,但又不知道该跑去哪里,只能站在原地看着电梯下楼。
随着电梯门打开,苍岚再次和那名金发女性四目相对,那一点最后的侥幸终于完全破灭,她害臊地别开脸。
那女性还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膛,看到她明显愣了下,指着上方感叹道,“好大的壁虎!”
苍岚深有同感地点点头,随后感觉不对劲,还有一只壁虎?还好她不怎么怕壁虎,而且壁虎是会吃苍蝇的吧?上面那只壁虎加油,快点把大苍蝇吃掉。
“你也一样是被吓回来了?”那女性看着她眉开眼笑。
苍岚不好意思地跟着笑笑。
“你长得真好看!”金发女性端详起她的脸,按住电梯即将自动关上的门,“是大学生吗?”
苍岚低着脑袋点了点,进去电梯,身体靠到了她斜对面的内壁上,面向按键排按下四楼。
女性上来些站到了她侧边,“你是新搬进来的吧?我在这里住了快半年也是第一次碰到那么大只的壁虎,都快要比我的手掌还大了,营养真好。我记得上个月才有人跟管理员反应过让他们来杀了次虫,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开始泛滥了,看来要去再说一次。”
苍岚指节弯起一下一下碰着电梯内壁,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变化期盼着快点到四楼。
门开后,她先一步出了电梯,眼睛确认到蜘蛛又回到了天花板上,那苍蝇还在不远处横冲直撞。但她也不在意了,硬着头皮向前走。
“看来它离开了…好大的蜘蛛!”金发女性探头出来又惊叹了句,跟紧苍岚身后和她一起小心绕过了虫子们。
“不行,真的要请人再来杀虫一次了,夏天就是那么麻烦,虫子一只比一只大。”
她走到了407门前,回头看向苍岚,“不用担心,杀虫的人两三天内就会来了,他们会给你发个邮件公告的,最近注意一下。还有希望你会喜欢这边,拜拜~”
苍岚朝她小幅度地挥了挥手,拿钥匙打开了门进去屋内。
东西都暂时买齐了,她坐到临时铺成的床上盘起腿,开始拨打电话给网络和煤气公司。
刚买了路由器回来,要开通网线,她先打给了电信局,铃声在响了两下后接通,“您好,XX电信公司,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到您的吗?”
对面男声用的是当地语言,而且语速极快,苍岚边回复边想着赵赟下来后这些都要自己弄,以他那糟糕的外语水准真的能行吗?身边的几个朋友当中,就他的语言程度最低了,琳娜自不必多说,方苓和图娜都是非英语基础的文科生,耐克不清楚,麦克斯原本好像也是打算修文科的,但是在申请大学时,听说了当时数学系还有许多空额才进来的。
“你好,我想开网络。”
“好的,请稍等。”
对面问了些客户资料和计划后,便说完成了,苍岚又打电话给煤气公司。
“您好,这里是XXXX公司。”
“你好,我想要开煤气。”她对着电话中的女声回答。
“请提供您的姓名还有住址,我们的人会过来。”
“好的,苍岚…A-B,嗯…车站旁边,抱歉等一下。”苍岚手机放地毯上,拉过背包翻找出中介给的资料,“伊利县纳溪区A-B,4楼…403。”
“好的,我们会请人过来,请问您什么时间比较方便呢?”
“我…”苍岚看了下时间,“现在可以吗?”
“好的,我们会让人过来,请稍等。”
下来时多少有了解过周围的环境,知道煤气公司离得并不远,过来应该不会超过十分钟。
苍岚从背包中拿出窗帘和落地窗比对了下,好像买的稍微有些大了,但是不影响。踮起脚尖将其挂好,她在思考着待会有人要来。
以前有什么水管或维修工人过来家里的时候,也都是由苍岚出面应对。每当门铃声响起,只穿睡衣的爸爸妈妈就会急忙带着ipad进去房间内,将一切交给他来处理。
现在苍岚是一个人独居了,要小心一点。她想起最近才看过的一则新闻,说是有水管工帮独居女性做完工离开后,又再度返回侵害的事件。以前类似的新闻也不少,甚至还有些是女性‘受害人’的诬告。
当然这些都只能说是个例,是遇到坏人了,毕竟一般人生活庸庸碌碌哪来那么多事。
挂好一边的窗帘,苍岚手上拿着另一卷内心有些犹豫,先将其放下,等煤气工走后再挂上去好了。将落地窗推开只留下纱窗防蚊子,清新的空气钻进来令她精神一振。
接下来是路由器,组装好打开等上面闪烁的绿灯稳定下来,再拿出手机连网。赵赟发来了张玻璃钢琴的照片,写着【车站旁的餐厅,展示琴,可以弹。】
暂且不理会他,苍岚给父母发了个网上收集到的趣图,他们都不在线上。
她在心中计算起时间,父母那边现在大概是上午十点快十一点左右,妈妈应该在洗脸准备化妆了,爸爸应该在厕所。可能手机电脑都没放在手边吧,等下就会看了。
盘腿坐在床铺上刷了下新闻,苍岚抬起脑袋望着门口。只是开煤气想来不会很久,若真的发生了什么她立刻大声呼救,刚碰到的那名金发女性应该能够听到,再报警或找人帮忙不会是难事。但新闻中的那伤害事件如果表述属实,就代表那受害女性没有求救成功。是因为暴力?是被威胁了?新闻中没有提到相关字眼,这反而更容易让人怀疑是否还有隐情。如果待会来的维修工是个又高又壮的男人,进门后趁她不注意抢先捂住了她的嘴,那她是否就无法求救只能任人摆布了?
苍岚在脑海中幻想着那场景,盘坐的身体有些僵硬了,把身后的窗帘又拉开了些,让房内布满了夕阳。但还是不太放心,披上件薄外套稍微遮掩下胸前,虽说她的胸并不大,但弧度依然明显。拿起手机看了下父母依然没有已读,都过十几分钟了。就算事后报警能把坏人抓住,但这又有什么用呢,都已经被伤害了。
思来想去,她发起了视讯,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三个小点,任由思绪发散自己吓自己。
穿着外套在室内很热,不一会儿她便汗津津的,窗户都开着还开冷气那就是纯粹的浪费,她想着再忍一下就好。
那些独自居住的女性多少都会有些自保的方法吧,比如电视上常看到的防狼喷雾那种道具,至少要有点反抗或求救的能力,而她这边什么都没有。
看下周边,两个行李箱搬起来都很吃力,袋子里的调料罐或许能够当成武器?还有就是锅子3了,虽然以自己的力气能造成多少伤害还不确定,她被制服了之后能不能拿得到也是个问题。
“铃铃铃~”
正想着要把袋子解开拿出锅子们,忽然响起的对讲机声惊得她内心一颤,盘起的腿松开望向门口,煤气公司的人来了。
低头看向手机,爸爸妈妈还不知道在做什么没接起视讯,心急下挂掉再次拨打,起身上前拿起了对讲机。
“您好,XX煤气公司。”对讲机中传出名中年男性的嗓音。
“嗯。”苍岚咽了口唾沫,摁下对讲机上的按钮,“开…开了。”
如同许多公寓的设计,这里也是非住户需要住户的允许才能进入电梯,但是从一楼上来大概也就一分钟。瞥了眼手机,父母还是不在线上。
她心慌慌地停掉了视讯,把纱窗整个拉开在室内转着圈,在心中倒数煤气公司的人上来可能要的时间。那想象中行走着的步伐如同踩在了她的心上一般,对方就快到了,还纠结那么多做什么。心中骂着自己,她手指颤抖着点进了赵赟的头像,然后发起视讯。
对面几乎是马上就接通了,晃动的画面显示出,接着赵赟的声音传了出来,“喂?”
苍岚大脑‘嗡’的下变得一片空白。
她没有事情要找他啊!
“嗯!”苍岚应了声,脑筋重新开启急速旋转着,想找出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手机荧幕上的画面里是一小片金黄色的天空,看不到赵赟的脸,就如同右下角自己的画面,也是镜头对着天花板,看不到脸。
最后,她只是小声问,“你在哪里…”
“我在车站旁边。”他没问为什么,画面掉转显示出了正前方的街道,苍岚认出了其中几个建筑,离这里并不远。
“嗯…那个……”她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门铃响起,她左看右看拿着手机上去门前打开了条缝,外面站着个戴棒球帽的大叔,手里拿着写字板。
“请在这里签名。”
“好。”苍岚小声回应将门推开些扶着,犹豫下将手机放到了鞋柜上,里面的赵赟好像是停在了一处红灯前,画面都没有动。
签完字后将笔还回去,她又拿起手机攥在手里边将门再推开了些。但大叔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他收起笔和写字板,走到边上的电闸门前拿出钥匙打开,一通操作后又将其关上,并向她点头,“这样就可以了,试试看炉灶能不能开。”
“诶?哦…好。”苍岚愣了下,放开扶着的手让门虚掩,边注意门缝透进来的光芒边到炉灶前点火,随着‘劈啪’一声响瓦斯炉出现了圈蓝色的火苗。
画面里赵赟的手一晃而过,他似乎是换手拿手机。
苍岚余光瞥着,确保镜头不会拍到自己,推开门向外面的大叔说,“可以了,谢谢。”
“好的,谢谢。”大叔点点头,便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苍岚望着那身穿制服的背影离开,缓缓关上门攥紧了手机不知所措。
竟然连进屋都不需要,她刚才还在那瞎想了那么多。
“我洗个手…”手机掠过嘴边轻轻说一句,便将其放回了鞋柜上,她快步走进浴室努力压下脸上羞耻的红晕,脱下捂得闷热的外套。
洗完手出来,她重新拿起手机进去卧室,保持镜头对着地板。
“煤气公司的?”赵赟终于出声。
“是…”想着他或许不用动多少脑筋便能够猜出前因后果,苍岚脸上羞愤之色更甚,有种想将视讯直接挂掉的冲动
但她强行忍了下去,开始没话找话说,“你去车站那做什么?”
“看琴啊。”赵赟回道,从声音间能感觉出他的兴致很高,“我刚才不是发给你看了,那家餐厅在美术馆里面,不过他们的生意真是有够差的,我在那边弹了半个多小时只来一桌客人。”
“可能很少人在这个时间段吃晚餐吧?”苍岚举着手机到床铺前坐下,又起身到窗边将纱窗拉起,让蚊子飞进来太多晚上就不用睡觉了。
“那家还有在卖下午茶,所以生意是真的不好。”赵赟又换手,镜头对着路边的花丛。
“那你还去弹了半个小时。”
“我弹琴时那些店员看起来都很开心啊,想想看他们要在那站一整天多无聊,有人去弹琴娱乐他们也不错不是吗。”
“这不是上次我和你说的嘛,上星期…施坦威那里。”苍岚靠在窗边,嘟囔了声。
“是啊。”赵赟笑着,“回去给你发音频,我有录一段,那琴音色很好。”
“不用啦。”她没什么兴趣,偏过头瞥向阳台外面的景色,忽然想到他现在应该是在用流量和自己视讯,“要不要回去再说?”
“没事,我的手机还有十天就要刷新了,现在还剩下4G根本用不完。上个月也是,到刷新前都还剩下一半以上。”
“用不完可以不买那么多啊。”
“所以现在正好,把它用一用。”
苍岚看着画面中的他又走到了一处红绿灯前停下,镜头晃动着对准了肩膀,他短袖上那一条勾的商标被撕下了一半。
可能是隔着个屏幕,而且双方都看不到脸,赵赟说话中间终于不会忽然变得结巴,或是偶尔和她不小心对上视线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让苍岚有种回到了手术前和他那自然相处的熟悉感。也正是因为熟悉,所以她还能察觉出赵赟话语中那些微小的停顿,那种‘很好奇但又不好意思问出口’的迟疑。
苍岚轻笑了声,抱着手臂保持镜头对准天花板,“我这里门口就是公车站。”
但是与她所想的有些不同,赵赟并没有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反而变得从呼吸间都能感觉出那股为难了。苍岚内心一愣,随即微妙的猜想闪过脑海,不会他当时带自己去看的那四间租房都是在公车站前面吧?
这么想着她问了出来,“四间都是一样的?”
“是啊…我特意挑的,你也知道…这样多方便。”赵赟吞吞吐吐的说出,“早上能起晚一些,下去不过两分钟。”
“……”苍岚沉默了会,撇撇嘴,“第一间啦,那时候我不就说了喜欢第一间吗?”
“果然。”他声音立刻放松下来,“我就在想会不会是第一间,离学校最近。”
“而且就这间有两个瓦斯炉。”
“是啊,我最近也想搬下来了,大概再过半个月,A-B那边感觉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我刚下来不到一天。”
“家具都还没买?”
“刚买完,所以现在没有床也没有书桌。”
“没网络?”
“有网络,只是要睡地板。”
赵赟笑了出来,“那些什么时候会送来?”
“床和书桌大后天,冰箱下周。”
他沉吟了下,“大后天十七号…我没事,下周应该也一样…反正我手机都放在口袋内,你打来有震动马上就会注意到。”
“没有啦。”苍岚蹲下身,将手机放到了地板上,背起手靠回窗口望着它,“我本来是要打给父母的,但他们不知道在忙什么都没接。”
“嗯嗯,这种小心一点总不会有错,就算是我…我爸妈在我出国前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出门要锁好,半夜尽量别出去了……还有我听一个朋友说,在那些工作人员进来组装东西时最好也要在旁边看着,这不是信任不信任人的问题…因为还真不知道有时候会碰到些什么,当然好人肯定还是占大多数…只是小心一点更好。”
听他那小心翼翼地解释,仿佛一见情况不对就会赶紧收回的声音苍岚有些想笑,她故意将语气放温柔些,答应下来,“好啦,到时候打给你。”
“嗯,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打给我,毕竟我最近都没事做很闲。”
很闲吗?她心想着,看他营造出一副有空就约打球,周末就下山来看琴的样子确实是很闲。但如若考虑到现实,在他们这个科系光是学业就足以让人忙得不可开交了,虽说以赵赟的能力或许不足以成为问题,但也不会像他说得那么轻松。
而且,苍岚对‘很闲’这种说法也颇有心得,这都算是过去‘他’的惯用语了,还是高中时被一名女同学在聊天时随意点出来之后,他才意识到的。
不好意思开口让别人陪着自己,又期盼着对方能多多来找自己出去玩的心态,思来想去之下话到嘴边就成为了‘很闲’,‘都没事’这类话语,只是因为一个人待着会有些孤独。
这么想着,苍岚语气又放缓了些,“好。”
“你手机是放在地上?”赵赟的脸首次出现在屏幕之中,但也是一闪而过,画面又转向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他胸前衣襟上还挂着墨镜。
“怎么了?”
“能看见你的小腿。”他在那边憋着笑。
“啊?”苍岚低头扯了下自己的运动短裤,探出脚尖将手机踢远了些。她背靠着墙壁滑到了地上,抱起膝盖望着随赵赟走动时抖动的画面,“你要回去了?”
“我在考虑要不要先去吃个晚餐。”他将手机拿近了些,“你吃过了吗?”
“还没,待会随便做吧。”
苍岚望向自家厨房,有瓦斯了可以煮饭,而且晚上有热水澡了,想到这她不禁内心雀跃起来。
手机画面闪烁了下,她低头看去,发现是父母的未接来电。想起自己刚刚不仅是发图片,还连续开了两次视讯,父母这时联系不到她会很着急吧,于是对赵赟说,“我爸妈回了,等下再说。”
“好。”他很自然地回应下便没再出声,苍岚等待三秒,关掉后再转到父母那边发起了视讯。
这次他们很快就接通了,妈妈的大脸出现在了屏幕中央,向后调整着角度神情明显是松了口气,“岚岚?爸妈刚才没有看到讯息,有什么事吗?”
背景显示他们是在一家餐厅,看来他们之前是在路上。
苍岚没有隐瞒的打算,直接说出,“现在没事了,刚才有煤气工要来我家,就是第一次没有经验想说开视讯会很保险什么的。”
“哦…哦。”妈妈应了几声,理解了意思点头,“那你后来是?”
“我找了个朋友和他开视讯。”
“朋友?男生女生?妈妈认识吗?”
“女生。”苍岚很自然地撒谎,“不认识。”
“新朋友?好吧。”妈妈将脸靠近了镜头,然后将其当成了梳妆镜开始挑起白头发,“淑芳阿姨你还记得吗?爸妈待会要和淑芳阿姨吃饭。”
“哦。”苍岚脑海中有点模糊的印象。
“淑芳阿姨就住在加拿大,上次见到你时你才这么高。”她调转镜头手比着腰部的位置,然后拍了下一旁的爸爸肩膀,“爸~爸~上次淑芳她见到岚岚时是几岁?”
“嗯…嗯,嗯?”正在看手机的爸爸抬起头来,望着她想了会儿,然后回答,“6岁吧。”
“6岁哦…差不多吧。”妈妈想了下,然后又对着镜头挑起了白头发,“苍岚待会要不要和淑芳阿姨说说话?”
“不要…”
“你在说些什么…”爸爸很是无语地看了妈妈一眼,“她知道苍岚以前是男生的好吗?”
“6岁诶,说不定她忘了呢。”妈妈不以为然地说,“新家怎么样?舒服吗?”
“嗯。”
“今天买的家具要列出来发给妈妈哦,妈妈回去会看。”
“好。”
苍岚再次盘腿坐下来,听着妈妈说话。刚才穿外套流的汗还没有干,坐窗口吹风感觉挺舒服。
【出来一下。】
手机画面上方弹出了则赵赟发来的讯息,苍岚扫了眼却没有动,不明白他是要做什么。
【阳台】
【往下看】
又是接连两则,她心里困惑拿着手机起身,打开纱窗踩着拖鞋出去,靠近阳台边缘向下看。
妈妈注意到她的行为,问道,“你在阳台?”
“嗯,有同学…”苍岚正敷衍回应着,然后就看到了赵赟。他正站在下面公车站牌后面朝她挥手,墨镜拿在手里眼睛因夕阳光眯起,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
苍岚被他的笑容感染了些,同时又觉得他那副样子傻乎乎的很好笑,都快抑制不住嘴角的那一丝弧度了,但还是努力摆出无奈的神情。
朝他点了点头回应,但赵赟似乎是没看清又抬起手来招了招。身后行人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抬起头来顺着视线也发现了阳台上的苍岚,来回看了看两人后才走远。
苍岚脸上发烫,不情愿地抬手挥了回去,妈妈还在手机对面问着,“你同学?”
“嗯。”她回答,然后补充,“他正好路过,就只是打声招呼。”
“哇,男的女的?”
“女生,就刚才帮忙和我视讯那个。”苍岚面不改色地撒谎。
“哇,路过还来和你打招呼,你们关系那么好哦?”妈妈感叹着。
“嗯。”苍岚轻轻应了声手搭在阳台边上,眼神略有些责备地瞪着楼下的他。赵赟挥舞的右手渐渐慢下来放到了额前遮挡阳光,保持身体稍微后仰的姿势灿烂的笑容依旧,夕阳将他整个人映成了金黄色的。
“……还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