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年初寒假的某一天,比企谷家的孩子们在六七点钟的清晨依然缩在温暖的被窝中,像热炕头上趴着不愿起来的猫一样,明明精神已经苏醒,但身体却在名为被子的魅魔的诱惑下,拒绝了与这世上最有粘性的温柔乡的分离。
比企谷家二楼八幡的房间里,少年的床上,一只慵懒的虫子在被子的下面不停蠕动,一会儿发出“雪乃,我们做这个有点太早了吧?”的猥琐之音,一会儿又嚎叫着“我超,怪形!”的杀猪声差点掉在地上,把青春期孩子的丰富想象力精彩地展现了出来。
而在另一个房间,小町的睡姿则十分得体端庄,仅是安静地侧躺在床垫上盖着被子,唯一生产的动静只有那小巧的鼻孔呼吸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香甜地熟睡着的两兄妹,游历于迷离幻梦的花花世界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外面大雪纷飞的天地间正有改变他们命运的力量在朝他们快速移动。
那股力量仿佛恐怖片里登场的恶鬼,悄然无声地打开上了锁的门,伴随着呜鸣而入的雪片静静地走进了客厅,随后径直上了楼梯,去往了二楼,最终停在八幡的房门前,按下门把手推门飘了进去。
“……”
似乎是对于少年房间的洁净程度感到满意,那股力量流露了一抹欣喜的笑容,接着他又从失重状态回到地面走向了少年的床前,伸出手慢慢扯下了被子,露出了少年那还算帅气的面孔。
之后那股力量的手指放到侧躺着的少年的太阳穴上轻轻一压,顿时像是触电一般,少年的身子开始剧烈抽动起来,不多时,这种吓人的反应很快便重归了平静,而少年也睁开了原先合上的眼皮,一双冷如坚冰的瞳孔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机械性地带动身体坐起,并面向那股力量——一个俊美如古希腊神话中的纳西索斯的金发青年开口道:
“记忆已被唤醒,截止【上一代的我】临终之前的经历全部都被成功传递至脑内芯片,没有记忆丢失的情况。”
声音依旧是那个声音,样貌也依旧是那个样貌,可无论是冰冷的眼神亦或者无温度的语气,都表明了之前作为这具身体主人的【比企谷八幡】的人格已经被更强势的哈洛特人格所吞噬了。
“人格转化竟然如此成功,我还以为你会稍微挣扎一下呢。”
主脑自己也对于八幡的转化之顺利颇感讶异,虽然十八年的短暂人生跟五十万年的岁月比起来就是沧海一粟,前者面对后者的冲击是肯定会在转瞬间被摧垮的,但像八幡这样连一丁点的纠结和挣扎都不存在便轻松完成人格转化的情况,主脑也是第一次碰见。
对此,八幡摇了摇头,眼神恢复了一丝温和道:
“【·另·一·个·我·】别误会了,比企谷八幡的人格并未消失,只是被整合进了【我】而已,我现在的人生目标还是去做家庭煮夫,小町也仍然是我最亲爱的妹妹。”
调整完思维的八幡说话方式多少回到了那个死鱼眼高中生应有的慵懒状态,姿势也歪歪斜斜的,丝毫没有尊重主脑的意思。
这反倒令主脑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意外情况,那局面就还处于他的控制之下。
“……那你接受能力还挺好的哈。原先的人格没消失才是正常的,就算是我这个婴儿时期就被回生的克隆体,也只敢说在各方面都最接近初代,而不敢说一模一样。”
主脑也坐到了床上,扫视着比别的同龄人房间干净的多的空间,表情很是雀跃。
“上一代的主脑死的太离谱了,我简直不敢相信,磕嗨了拿刀捅自己什么的,太抽象了。”
八幡站起身,活动着筋骨,回味着前代主脑传过来的记忆,脸上不禁浮现起了地铁老人看手机的神情。
主脑没说什么,毕竟那家伙从凡尘的角度而言是把自己拉扯大的父亲一样的人,哪怕那个自己再怎么离谱,他也不想骂那个人。
为了把话题从父亲身上移开,也是为了进入正题,主脑抬起手打断了八幡的话,并正着神色道:
“说正题吧,【·泰·拉·的·我·】死了。被那边的代行者打死的,虽然那个我的记忆尚未恢复,但从传回来的记忆来看,那个我的战斗技术至少苏醒了三成。”
听见主脑这句话,八幡先是一愣,后满脸惊讶地注视着主脑道:
“现在能自由穿越泰拉了?是从彩虹小队的经历取得的突破口的吗?而且竟然还回生了泰拉本地人!?床上的我,是想干什么啊?”
八幡的头上冒出了一大堆问号,无论如何,主脑刚才那些看似很普通的话,蕴含的信息量简直多到爆炸。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先别急,我一个个回答你。”
此后,两个哈洛特进行了深入的谈话。
——
“轰隆隆!”
黑色与紫色的光影在城市的上空以令空间悲鸣的速度交错穿梭,超越音速,接近光速的两道镰刀使大地都在液化波澜,沿途的一切皆在恐怖的高温下溶解蒸发,挡路的高楼甚至连他们逼近时的余波都承受不住便化为滚烫的铁水,每次二者的相撞都会迸发出匹敌数千万吨TNT当量炸弹爆炸的能量,只因双方默契地将这些能量尽数引导至苍穹之顶,才不至于将千叶从地图上抹掉。
“喝!”
暴喝一声,浑身发紫的雷庵脚踩空气,变作利矢冲向八幡,同时右臂连带着上身夸张地扭腰弯曲,并即刻挥出了一记势大力沉的蓄劲重拳,刹那间拳威带风,几近无穷的气浪以杀神之势压往少年,却只见少年雷霆而动,右后屈立,一个左上段扬受格开重拳并消解了那狂猛之风,紧跟着右掌击出,以掌底痛打雷庵下颚,伴着骨肉共鸣,魔人身体后仰,倒飞撞碎一栋高楼眼见就要落地,谁知那雷庵竟化拳为掌朝后猛拍,借着反作用力再度杀向了八幡。
“这就是吴一族最强的男人解放之后的实力吗?有点……麻烦了。”
八幡边用眼角余光瞥着下面咖啡厅废墟旁正快马加鞭跑路的塔诺西和背着桶子的凶真,边两臂交叉接下重击,被推去了外气层。
“雷庵先生,拜托你多争取时间——”
跟着塔诺西逃跑并背着桶子的凶真刚到一个拐角,就有两名警察迎面撞来,负有重担的科学家一时没能移身躲开,险些要和条子来个近距离接触,所幸塔诺西手疾眼快,一把夺过其中一人的手枪并迅速连射爆了那两人的头。
还未等凶真松口气,拐角之后便又有一黑影飞出,抓着枪管要夺走手枪,仅一瞬的交锋便令塔诺西做出判断,力量上是对方绝对优势,自己不可硬碰。
“哈!”
当机立断,塔诺西催力于掌,引燃弹药,炸裂了枪械,一阵火花飞逝,提前后撤的大狗借由焰光,看清了那黑影的本来面貌——
棕色的短发干脆利落,冰冷的面目毫无破绽,黑色的特警制服下隐约可见健壮的肌肉。
那是个与八幡同龄的少年,但自带的气息却比八幡更加非人。
“绫……绫小路笃臣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