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嚎叫的像是马上就要被摩莉割开喉咙一样,但或许在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内心深处,他仍然心存希望。
摩莉感觉自己或许应该庆祝,自己一路上对这个路边抓来的樵夫还算不错,至少没有恶整他。
而这就带来的回报是,樵夫在九死一生的逃亡和半死半生的哀求之中选择了后者。
当然,摩莉并没有打算杀了他,所以哀求这件事顶多算是无用功,但她恐怕没有办法让樵夫也相信这点。
这是大好事,要是托马斯高呼着“救命啊,魔女杀人了!”狂奔而走,闹得整村皆知,那这可就真的要两败俱伤。
不过,最好还是尽快解释一下他们现在看到的画面为好,虽然根本没有发声,但芙蒂桂的眼神也有些不对。
————————
芙蒂桂看向摩莉的脚边,确实有一把折断的匕首。
“为了突袭?”不用太多的智慧,任何人都知道武器扎脚是没有办法瞬间致死的,既然有了偷袭的机会,就应该争取一击致命,“还是为了阻碍行动?”
很明显和魔女正面战斗是非常愚蠢的行为,而偷袭就方便多了……或许她的计划是先一匕首捅在摩莉脚上,把摩莉放倒之后再上去捅心脏?管她呢,摩莉懒得问这到底是什么想法。
假如她真的把摩莉一匕首捅死,然后再解开其他人的绳子,随便喊醒两个,怕是还真的能扭转战局呢。
而在托马斯心惊胆战的被喊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魔女提着比自己还高的女人的喉咙,把对方掐到翻白眼的一幕。
“现在我们重绑一次,芙蒂桂,你来搜这两个,托马斯,你去搜剩下的人,他们身上说不定也还有些武器。”摩莉简单的按照俘虏的性别比例来划分了任务。
————————
对他们的处理可以延后再议。
分头行动之后,几人找到了这栋房子原本的户主,芙蒂桂找到了衣衫破烂狼藉的凯勒女士,而托马斯发现了披着床单的玛丽小姐。
凯勒女士这些天遭到了极其残酷的境遇,在芙蒂桂从厨房的角落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连做出反应的意愿都没有了,而玛丽小姐受到的折磨更多的出现在精神上,所以在托马斯撞开门进去的时候,她还有力气尖叫。
差不多在第一分钟,玛丽就意识到了眼前的人不是士兵。
——比士兵还可怕。
摩莉安抚她们花费的精力比和士兵战斗还多,而且一点也不成功,芙蒂桂拿着长剑宣读自己的贵族身份也只是让尖叫停止了而已——摩莉确实提醒她不要报上名字,但考虑到托马斯的存在,这也只是掩耳盗铃而已。
最终,气急败坏的摩莉选择了更快的办法。
“我需要大量的血肉来进行一个献祭仪式,普通的谷物也勉强可以,你们的粮食都放在哪里?不说出来的话我就拿你们凑数!——托马斯你闭嘴,我要的是维克多家里的好粮食,至于你,你再在这里添乱,人类虽然不适合这个仪式,但也不是不可以!”
“……”
一阵沉默,除了摩莉之外的所有人都在神色变换,一时间无人开口。
芙蒂桂似乎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但看神色不像是了解了摩莉的本意……万幸,她至少没有立刻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而玛丽证明自己的反应速度比托马斯和凯勒更快一筹,“你是说,只要有一般的食物,你,您就放过我们?”
“有,有的!地窖里有食物!”凯勒跟着反应过来,“真的可以放过我们吗?”
摩莉在“事到如今就不要谈条件来浪费时间了”和“那就得看食物的分量了,只要食物充足,我就保证”中选了后者。
事实证明,地窖里的食物完全可以撑得起计划三,甚至还有富余。
————————
约翰勉强从自己用稻草垫成的床铺上爬了起来。
真要命,如果一直处于沉睡状态的话还好,突然这么爬起来,结果让腹部的饥饿感再次涌起。
是托马斯的声音,这家伙声音一直就大,哪怕也和自己一样忍饥挨饿了这么几天,也没见他动静小下去,这次声音甚至比之前更大了。
真是该死啊王八蛋麦特,天都黑了还跑来喊人干活!
床铺里侧的母亲嘟囔了两声,没有醒来,这让约翰把本来已经在嘴边的叫骂声咽了回去。
……而且情况也不太对,托马斯向来不服麦特,按说这种当狗腿子的事情他不会这么有精神啊?难道是强盗打过来了!?
约翰犹豫了一下,把藏在床下的硬饼撕了一小块下来放进怀里,要是出了什么事的话可能就得靠这一口顶着了。满头雾水,打开房门,看到大个子托马斯在外面,手里没拿着任何武器,包括他那把伐木斧。
“发生什么了?”
在夜晚他没法看的太远,村子里确实有些动静,但不是厮杀的动静。
“约翰,把你老母喊醒,立刻去维克多老爷的家。”托马斯喘着气,“有大人物要俺们配合——”
“呸,托马斯,你还真的给他们当狗了!?”约翰想要向地上吐一口吐沫,但酸水涌上来的感觉打断了他,“配合什么?——等等,你说维克多老爷的家?”
约翰在这个短句中的“维克多老爷”几个字上加了重音。
那当然是维克多老爷的家,虽然维克多老爷催税和麦特一样紧,但他在喊村民给自己干活的时候是会包饭的,过去约翰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但有了不包饭包鞭子的麦特做对比,维克多老爷的形象瞬间就伟岸了起来。
就算不是个完美的好村长,至少也不坏。
而麦特当然对此深恶痛疾,任何在他面前提及维克多的时候不加上“叛逆”这个词的人都会遭到一顿拳打脚踢,更不要提“老爷”这个词了,他毫不犹豫的用“把这些告诉士兵,杀了你们这些同党”作为威胁,严令村民们禁止这个说法,至于“维克多老爷的家”,那就连最大胆的村民都没敢这么说过。
至少没有公开说过。
眼下当然算不上什么公开环境,但托马斯给麦特当狗的同时又这么不尊重对方是什么情况呢?他也有把柄能被抓住?他父母不是在十年前他还是个小鬼的时候就因病过世了吗?
“没错,维克多老爷的家,麦特完蛋了,而让麦特完蛋的大人物要俺们配合。”托马斯喘匀了气,“是好事。”
“能有什么好事,大人物都一样——怎么,税又不收了?”嘴上这么说,但约翰对麦特完蛋这件事还是很开心的,“为什么连我妈都要找去?”
“大人物要进行一个仪式,这个仪式里需要消耗掉很多的食物,反正扔到火里烧了也是一个结果,玛丽小姐拜托大人物,干脆就让俺们全村人吃了得了,只要到场,人人有份,至少管饱!”托马斯装腔作势,回忆着此前商量的结果,“只要你别冲撞了大人物,就是白吃!”
一听就是骗小孩的鬼故事,但不妨碍约翰在梦里享受钢马自动给自己耕地的快乐——如今鬼故事成真了?
————————
怎么可能!约翰开始寻找其中的陷阱,然后还真给他找到了两个。
“哪来的大人物?什么仪式?”
什么大人物会到来的悄无声息,什么仪式要消耗食物,而且还要找自己,贵族老爷哪有拿正眼看自己这种人的?士兵们的欢迎还不够?
托马斯愣了一下,他可没想到约翰这么难搞,咬了咬牙,“你别管那么多,来就是了!”
“不行,你不把话给我说明白了我可不去,你小的时候我没少照顾你,你这话也不说明白,万一把我卖给巫师怎么办?”
“……”托马斯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是什么样的,但一定很显眼。
约翰感觉头上开始冒汗,“托马斯,你跟我说实话,你真把我们卖给巫师了!?”
仪式,仪式,难道是那些需要血祭的仪式?约翰缓缓后退,他可打不过眼前的年轻人!就算托马斯手上没武器,自己手上也没有啊!
“是魔女没错,但不是要血祭俺们。”托马斯深吸了一口气,“你以为魔女要什么祭品都可以的吗?这位魔女要的祭品就只是普通的食物而已,然后要你去的仪式也只是胡吃海塞,配合仪式参加祭祀!”
“你信吗!?”约翰压低声音,他感觉自己不该后退的,后退这一步自己就进屋了,想跑都没得跑。
“约翰,俺们已经落进魔女手里了!”托马斯说的话恰好和约翰内心的发言一致,“事到如今还有的跑吗?你跑了,你老母也能跑吗?就算你跑得掉,魔女还没杀了你,你要自己连夜逃进林子里让野兽饱腹吗?”
“你——”约翰想要反驳,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无论如何,顺着魔女的心意感觉就像是把自己的性命和灵魂往水里扔。
“拿着。”托马斯满脸肉疼的往约翰嘴里塞了一块东西。
“唔——你给我塞了什么!?”那东西入口即化,约翰想要吐都没机会……而且他的本能也不想让他吐出去。
“糖,我告诉你,糖的数量差不多一人就只有两口,你刚刚已经把你的四分之一份额吃下去啦!”托马斯只感觉自己心痛程度越来越高,按照之前的约定,两小袋糖就是他用来说服其他人的东西,只要他能把人都带来,剩下的就都归他,结果没想到在十拿九稳的约翰这里就消耗了一块。
“糖?”约翰有些呆滞。
“没错,就是维克多老爷都舍不得吃的糖!”托马斯趁热打铁,说着毫无根据的话,“约翰,你的价钱可不比糖更贵,糖都给你了你还怕什么!?真要拿你的命,直接拿钱去买奴隶都能买到,你以为你还是壮年吗?你都快四十,大半截入土了!”
“可是,灵魂……”约翰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他已经在后悔没有细细品味了,在满嘴甜味的刺激下,饥饿感显得比之前更加强烈。
“——我来!马上来!”
“记得把其他人也都喊上,吃到饱,约翰,他们要是错过了的话会杀了你!吃·到·饱!”
————————
“摩莉,这到底是什么仪式?”芙蒂桂看着兴奋跑走的托马斯,举着一根香肠,面露疑问。
“一种非常古老的祭祀仪式,延续时间可能比人类的历史还长。”摩莉的回应完全没好气,“等吃完了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