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芙蒂桂听到呼唤声踏入住宅的主厅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情况比上次在城堡里要好,这次魔女小姐发起攻击的时候没有急着立刻取走性命,而房间内也没有被撒的全是血浆与碎肉……又或者,经历了一次刺激之后,她已经习惯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芙蒂桂这次都没有立刻吐出来,她小心翼翼的越过地上还有一部分仍有呼吸的躯体,走到房间较深的位置。
然后看到了摩莉的状态。
“味道还行,盐放的很足,你也来一口?”
在摩莉注意到的时候,某个公主还是已经把路上垫下去的蘑菇吐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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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记得之前在门口的时候,有人咬着牙发誓,要杀了里面的敌人,然后在敌人的尸体上吃敌人的晚餐?”摩莉暂时停止摆弄尸体,和芙蒂桂一起处理晕倒在地的俘虏们,“虽然还没到那个地步,但有人的气势强的好像要把敌人的尸体垫起来当餐桌用。”
有两个俘虏在半路醒了过来,于是脑袋上又挨了两下,现在暂时安静了。
这次她恢复正常的速度比之前要快得多,大概是已经有所适应,按照这个进度,再来个一两次,她就可以笑着从尸体身上掏出对方的铜板了也说不定。
芙蒂桂指向不远处的几具尸体,“都砍成两半或者要害中剑了,还有个脑袋炸开的,你管这叫尽可能避免屠杀?”
她还没提这帮被绑起来的俘虏身上也多有伤口的事呢。
“这个真不怪我!”摩莉连连摇头,“只有脑袋炸开是我干的,其他的都是他们自己打的!”
不过,士兵们的乱战到底没有演化到最疯狂的情况,在他们彻底失去理智又或者停止慌乱恢复正常之前,摩莉就转过头来把他们挨个打到昏迷,也算是制止了可能出现的互相屠杀。
除了马丁造成的损失,眼下只有两个倒霉蛋不幸被士兵们的短剑匕首刺中要害,一个眼睛一个喉咙,其他人受的伤都不严重而不致命,像是马丁那样见了面就直接下死手的几乎没有,但等到彻底打疯了就不好说了。
摩莉并不指望他们会因此感谢自己,因为换成自己也不会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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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芙蒂桂并不打算立刻进食,那摩莉就干脆给她一柄长剑,把她打发去马厩喊人,那个樵夫在这次事件中堪称有惊无险,因为就连去马厩的三个人都是摩莉在马厩外面打的,不过姑且也算是立下了功劳。
没有他来带路,摩莉大概不会有勇气进村,自然也不会有如今的收获,刚刚的交战中还把他的伐木斧打坏了——虽然给斧子重新配个木柄可能不会消耗太多功夫,但在某人的颅骨上爆发的激烈冲突让斧刃崩了口,不太清楚能不能进行修复。
为了避免行踪过快的暴露,摩莉需要设法保密——暴露是早晚的事情,王都肯定会注意到士兵没有返程然后外出调查,但摩莉可不希望明天就看到包括骑士在内的追杀部队。
目前得知这个消息的还只有托马斯和俘虏们,村民可能有见到三人鬼鬼祟祟行动的,但在没有任何人上来近身查问的情况下他们可能无法确认到底是谁来到了村子里。
但等到明天就是另一回事,在这栋宅子里发生的事情不可能永远被掩盖下去。
尤其是在麦特此前拼命抽税的情况下,他原地消失,别人当然会对他的行踪有所好奇——所有人中只有一个既没有着甲也没有携带武器,应该就是麦特没错,他在交战的第一时间就倒在地上,事后摩莉才发现这人是吓晕过去的,应该就是麦特没错了。
就算摩莉想尽办法解决掉房子内的全部痕迹,至少也会让人知道“士兵是在这里失踪的”,托马斯更不像是个能在威逼之下保住秘密的人,至少在保密本身对他没有好处的情况下是这样。
方案一,把托马斯干掉,把俘虏全部干掉,把可能听到战斗的其他人也干掉——也就是说,把进来之后还没有见过的,维克多的女儿和外孙女,也干掉。
——摩莉自问还没有失心疯到如此境界,哪怕把道德上的疑虑全部扔进地狱里,再把摩莉不太可能同时抓住所有村民的事情也放到一边,见一个杀一个的行为也肯定弊大于利。
——再说这到底是保密还是泄密?把“有人知道摩莉经过这了”变成“看这被烧成白地的村子就知道有怪物经过这了”会有任何好处吗?难道追捕怪物的部队看到摩莉就不会动手了?怕是动起手来更加毫无负担。
而且芙蒂桂显然也不是这种人,摩莉能感受到她对平民的态度是漠视而非残忍。如果说军队在遥远的地方屠灭了几个村子,她不会有多少动容,但当着她的面这么做的话,她很可能没法继续保持自己的旁观态度。
方案二,别管那么多,反正在摩莉两人还在的时候,村民不会不知死活的去告密,预期王城也不会立刻派出大军,摩莉两人大可以在这里调养几天,等到王城的侦察队来了再跑。
又或者,如果状态恢复的好的话,甚至可能在两人重新开始逃命的时候王城的人还不知道这件事——摩莉十分怀疑这些村子之间的沟通渠道是否畅通,但多半不怎么样。
然而,即使在最好的情况下,一旦摩莉两人离开村子,这个村子也必然会把所有的事情都报告上去,当然,还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摩莉两人身上。
——这其实问题不是很大,反正那个时候两人也已经走了,但多少会带来一点麻烦。
方案三……还要等托马斯这个本地人的信息,如果能够成功的话,是最好的。
具体的计划还没有完成,但得设法让本地人心甘情愿的变成共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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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两人到来之前的时间被摩莉拿来检查之前的谜题。
马丁。
摩莉几乎没跟这个人有任何交流,只是在外面听到了他似乎有点威信,仅此而已,按照芙蒂桂的理解,他应该只是个比较有经验的强壮战士。
但他的表现和其他人完全不同。
在环境变得昏暗之后,马丁依然能稳定的找到芙蒂桂的位置,这一步已经有些奇怪了,他并没有戴着眼罩头盔之类的东西,所以也不应该能立刻调整好自己的视野。
摩莉在地上找到了被斧子打飞出去的一只眼睛,巨大的冲击力已经让它变了形,但不管怎么看,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都只是普通的血肉之躯。
先进的基因技术可以让血肉之躯产生对应的效果,但现在的人类显然没有掌握这种东西……会是从祖先的血脉中流传下来的内容吗?这个男人的祖上曾经基因调整过眼睛,而这种先祖的基因在他的身上复苏了?
就当做是这样好了,就当做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能让摩莉感到肩膀疼痛的劈击呢?
如果把外套解下来,那么摩莉的肩膀上会有一个白印,它在战后随着躯体的自我恢复迅速消失,但确实曾经存在过。
皮肤承受住了打击,内部的骨骼没有受损,但夹在皮肤和骨骼之间的血肉并没有被强化到足以和这两个结构相提并论的程度……所以,在猛力劈凿之下,产生了疼痛感。
这意味着皮肤没有能够在碰撞的瞬间把全部力量分散开来,这真的是普通的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摩莉摁了摁尸体的手臂,马丁的肌肉确实发达,但仍然在未经显著强化的人类范围内,人类应该能够做到这种事情吗?
摩莉一度以为自己在个人战中是无敌的,所需要恐惧的只有电力短缺和上古遗物,但如果一个普通的骑兵队长都能让自己疼痛,或许这个世界上的人甚至能凭个体对她造成伤害。
如果给马丁一把具备单分子斧刃的战斧,那一下至少能让摩莉的手臂暂时失灵,甚至破开强化皮肤切断血肉也不是不可能。
……这有些奇怪,因为芙蒂桂见过马丁,她认为马丁平时没什么特别的——确实是老兵,确实有战斗力,但并没有出类拔萃到怪物的水平。
但,它终究仍是一把普通的武器,就算是钛合金的武器也不好说一定能对摩莉的皮肤造成什么有效损伤,何况只是黄铜呢?何况,在反正没有劈砍开皮肤的情况下,它造成的伤害和一把锤子区别也不大。
让摩莉感受到疼痛的并不是武器的锋锐,而是马丁挥舞武器的万钧之力。
最要命的问题来自于最开始就检查过的内容,在确认马丁真的已经死了的时候,摩莉把斧刃从他脸上拔下,确认自己那一投造成的损害。
额骨爆裂,斧刃切入脑部,只用一击摩莉就打出了致命伤。
也只有一击,直到马丁彻底死去,摩莉都没有对他造成第二次伤害。
在这一击中,一个眼球被直接打飞,而另一个眼球被严重挤压破裂。
凭借生物本能在死后发力或许还能挥舞个一下,但他至少连续劈砍了四次才终于倒下,这期间还劈杀了一个摩莉拉来挡斧的倒霉士兵。
被一击致死的人仍然在死后力战数秒,爆发出来的力量依然足以在瞬时间置人于死地,这合理吗?
之前在城堡里被摩莉击杀的士兵没有一个能做到这点,此时在大厅内的其他士兵无论死活都没有做到这点,而马丁做到了,他打的就好像他和摩莉一样,有另一套生命系统来支撑他爆发最后的力量。
没有,这种东西并不存在,摩莉的检查里,这个死者身上没有任何与自己类似的机械系统,而血肉方面也看不出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特征。
他到底是凭什么做到的?如果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的话,恐怕有个几千人就可以用青铜武器和眼下那些保养的不怎么样的骑士拼一拼了……又或者,运气合适的话,千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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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哇!是俺太贪心,是俺太愚蠢,求求您,求求您,俺什么都不要,连俺已有的都可以随便拿走,不要杀俺!”
托马斯来到主厅,看到正在处理祭品的可怕魔女,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把之前在马厩想好的话一股脑的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