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过,抚起轻薄的窗纱,暖阳照在教室里,染着吴雨眼瞳中如墨的云霞。
怎么说呢。
活动教室现在的气氛很奇怪。
雪之下和月乃濑两人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老死不相往来的对头感,两人分别占据了长桌的两边,一位还是钟爱她靠窗户的位置平静地看着置于面前的书籍,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而另一位则是将吴雨拉到了自己旁边,为她讲解着上课跟不上的内容。
按理说从小在这个世界长大的月乃濑虽然长期生病但好歹接受过自学过高中的内容,怎么会还用得着刚刚感受现代化教育的村姑吴雨来给她补课?
这....你得问也不听讲题,就顾着欣赏美色的月乃濑了。
总是没个正经的主教小姐,在认真起来的时候反差出来的严肃表情是真的很可爱。
当然仁慈的吴雨在看出来这丫头没有好好上学的念头,还是宠溺又大大方方地给她展示着这个姿态。
倒是场外人的雪乃实在听不下去了。
“如果你们希望温习小学的内容,建议从幼儿园从头学起,而不是在高中的社团活动教室内浪费时间。”
被这个坏女人打断两人温馨时刻,月乃濑刚想怼回去,却被吴雨抢先一步。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在从头开始学习你们幼儿园的内容。”
“啊?”雪之下懵了,她这是在反过来讽刺我?上幼儿园的课都能考得分数比你高?
可看到吴雨闪闪发亮的眼睛,雪之下不明所以地排除了这个可能。
这家伙真的在上幼儿园吗?
雪乃叹了口气。
“既然你都说出来这点那肯定是希望我接着往下问对吧,好了吧,别,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了。”
吴雨笑嘻嘻地收回了撒娇般的目光,“嗯,最近我重新看了看幼儿园到小学时期的教育,我发现其实比起让孩子学会知识,更多的倾向于为世界观念还没有完全建立的幼儿灌输理念,他们所学习的内容从中就能看出这个社会对于未来的期待。”
对于从小就接受着教育的雪之下和月乃濑,学习是理所当然的,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都是已经设定好的轨道,人生的列车必将行驶过的站点,她们很少会对这种常识性的问题付出额外的思考。
“嗯,说得很有道理。”雪之下点点头,“奉献社会,为他人着想,吃苦勤劳就能获得回报,这种不切实际到连教师自己也相信的理念也只有小学和幼儿园会作为教育的主题,他们会学到这些正确,而又在未来学会这其中并不现实的错误。”
“哈哈。”吴雨无奈地笑了下,看向无意识将话题转移到自己讨厌的领域去批判的雪乃,像是看着一个闹脾气的小朋友。
“那么到初高中的教育呢?”月乃濑也放下了对坏女人雪乃的讨伐,顺着吴雨的话题思考了起来。
“应该是筛选吧?”吴雨沉默了片刻,她望向窗外的行人与车辆,脑海中推演着这个社会中一套教育体系存在的合理性,“我不太清楚你们在初中学过什么,如果仅仅以入学考试试卷上的内容作为依据来说,那我猜初中应该是起到筛选作用,我没有在里面获得有助于你们生活的知识,那些考点存在的意义就是以学习好坏作为筛选条件,为更层次的教育筛选出值得的人来。”
之所以用值得来形容这个范围,因为除却学习这个筛选条件,它总归还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像以雪之下和月乃濑的家世,其实她们入学总武高的付出注定要比其他人少很多。
当然,吴雨不想对人类自身形成的规则做过多评价,更别说两个人都得利者本身,她们的立场也没有讨论这些优劣的资格。
面对月乃濑邀功般的目光,不置可否的歪了下头,将话头转向自己比较熟悉的方向。
兴致勃勃的提议道“既然咱们谈到了这些教育的意义,那我来出个题考考你们怎么样?”
“好呀。”月乃濑自然是同意,她也恒希望更了解吴雨的为人和性格,从这种交谈中能更轻易地读出一个人内心真正所想。
虽然她不觉得吴雨有必要和她们说谎,但昨晚公交车站前,在解释那些恶灵由来的时候,觉得吴雨对她有所隐瞒又不是错觉,这种隐瞒让她有些不安。
“哦?”刚才就觉得自己被立了个下马威的雪乃皱着眉。
果然她提出那个说法就是想试探些什么,她们对于问题的不同看法?
这倒是让雪乃对吴雨会问出什么感起了兴趣。
“好,愿闻其详。”
“那么第一个问题,如果有一个和人类有着同等智慧水平,在个体能力强于人类而生育能力弱于人类的种族,那么姑且称呼其为魔族,而魔族的综合实力要远高于人类,甚至可以做到一人成军的水平,人类中虽然也有强者,但大部分都受限于寿命和恢复力,难以支撑战场,两个种族之间要如何才能迎来和平呢?”
没想到第一道问题就建立在完全架空的前提下,这比起模拟社会倒是更像某些异世界轻小说的设定,雪之下皱起了眉毛。“只有这些信息了吗,这点描述对于这个问题可不够解答出一个正确的选项,两个种族之间是否有仇恨,文明形态与社会意识如何,这个世界的食物来源是什么,是否有充足的资源以供两个种族发展,只有这些条件都明确的前提下,我才能得出他们和平的方法。”
“总的来说,如果资源充足的话,两个种族应该没必要持续战争吧。”
“唔---”月乃濑也是这样想得,但出于某些在雪乃之后说似乎就像是认同她的观点而示弱的意识控制下,还是竭力思考起另一个方向。
“或许,爱与和平之类的?毕竟是要和谐相处,如果斤斤计较两族鸡毛蒜皮的得失,就算是短暂的和平之后也会引发冲突而破坏两族的关系吧,就像是朋友相处,最重要的还是真心,而不是去一味计算利益。”
“哼,这就是你的答案?真是幼稚,不如还是同意我说得没错,这样起码不会让人觉得好笑。”知道她在顾忌什么才给出这样一个自己都犹豫的答案,雪之下毫不留情的毒舌着,在她看来因为这种因素而放弃自己本身的观点,无疑是在和那些她所鄙夷的人一样,不管是为了合群还是为了排斥某个人都不应该不分是非对错盲目否定或是肯定什么。
啪~
吴雨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打断了两人接下来的争吵,悠哉的宣布道。
“那么正确答案是,将其中的一方削弱到绝无可能从根本上影响到另一方的程度,两方实力相差无几则无法同化,过于强势却会造成压迫,保留其中最为坚韧的种子,用凋落的鲜血作为肥料,让她在异族的土地生根发芽,这才是两个不同种族唯一和谐相处的办法。”
在月乃濑还发愣的时候,雪乃横着眉毛冷声发问。
“这就是你的正确!答案?牺牲怎么可能得来真正的和平,这道题目根本就没有什么正确可言!”
“所以,这是我的答案。”吴雨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低下头一字一顿的说着。“磨其利齿,断其爪牙。”
明明只是一个玩笑般的问题,她的表情却让雪之下怔住了,迟迟没有说出话来。
吴雨并没有解释这堪称亲身经历的答案是通过怎样的思考得出来的,又是经过怎样的过程来实现的。
没有反驳雪之下认为两族间没有为了生存而争夺资源就没有战争的必要,这一可笑的发言,没有告诉她就像刚刚讽刺的那些是幼儿园学到的那些团结友爱,那所谓的正确也从来不是人们的选择。
吴雨只是轻笑着,露出了一贯的像是哄孩子般的宠溺表情,语气还是那么轻快得问道。
“那,第二个问题,如果这个世界存在着只有你能看到的鬼,你会怎么做?”
先是神呀魔呀,现在又到了鬼,雪之下还没有从刚才的那股莫名感觉中走出来。
月乃濑抢先说道。“我会尽可能利用这个能力,如果能和死去的人对话的话,应该能减少很多的遗憾,鬼也不过是人变得而已,没什么好怕的吧。”
吴雨坏心眼的笑了,“欸,那如果鬼不仅长得吓人,而且如果发现你能看到它们还会伤害你呢?”
“噫。”想到那个场景,月乃濑打了个冷战,她可是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单纯的问题,事实上从见子昨天的表现来说,鬼还真就是那样,“那,那还是算了吧,装作看不见好了。”
这时雪之下插进话来,“可是,那样的话,如果鬼伤害试图伤害到别人,你能做到视而不见吗?”,她直视着吴雨剔透的眼睛,也察觉到这些问题并不是在无聊时的闲谈,她迫切地想知道吴雨是怎么想得。
月乃濑思考着,那样的话,估计自己也很难真正看着鬼在试图杀人却见死不救,“那可能还是会试图尽量救下来吧,毕竟只有我能看到。”说罢也看向吴雨。
在两人的目光注视下,吴雨缓缓摇了摇头。
“如果其他人甚至都看不到鬼,那么另一边的世界对他们而言根本就不存在。”
听到这,雪之下有些情绪失控地站了起来,“那你的意思是就当作没看到吗!”
无视着雪乃已经快要喷出怒火的眼睛,吴雨点了下头“嗯,他们完全察觉不到那一侧世界的存在,那么那些事对于他们而言就是命运。”
“你明明能够救下他们不是吗!”雪之下不能接受她如此无情的回答。质问道。
看着雪乃已经有些上头的执拗双眼,吴雨叹了口气。
“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除了能看到那些鬼以外,你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根本影响不了连看都看不见的鬼,哪怕在你的眼中他们真的是被鬼所杀,那也是命运而已,不需要因为结束他生命的是鬼就另当别论。”
吴雨思考了一下举了个例子,“如果人的生命是由一只在另一个空间中巨大的透明怪兽用软管吸食着才导致变老的呢?你作为唯一一个看得见它的人要试图消灭这个导致人类死亡的凶手吗?”
“不,对于人类无法影响的事,就只是命运而已了,你什么都做不到。”
“这不一样。”雪乃咬着牙,一字一顿得向吴雨诉说着自己的理念,“就算没有能力去影响,我也会竭尽全力,就像面对跳楼者,就算知道哪怕伸出手也没办法在他跳下去之前拉住他,我也会尽全力向他伸出手!”
“更何况,如果说我做不到话,吴雨你一定能做到的吧,你本能拉住他。”雪乃皱着眉头,或许这样的说法并没有太多依据,但她就是觉得吴雨可以做到这些。
吴雨笑了起来,面前的女孩头一次情绪这么激动,以至于甚至放下了引以为傲的理智,有些称得上盲目而不切实际地信任着自己。
而她也确实担得起这份信任。
就算事情发展到最坏的可能,她也有能力将在乎的人保护在身后。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嗯,昨天不是下雨吗,我和小月在车站碰巧遇到了一位孩子被奇怪的家伙纠缠,就顺便送她回家,我这边偶然了解到那孩子最近似乎需要帮助呢,侍奉部有兴趣接下这个委托吗?”
满腔的情绪都在吴雨抛出这个委托时,变得有些莫名其妙,本来滚烫到几乎冲出胸口的感情在冷却后却尝不出是什么滋味。
雪之下没想到今天这两个问题居然是在测试自己有没有资格接下这个委托?
“是什么委托,让你觉得必须由我来做?”
“嘛~”吴雨颇让人火大地拉着长声,“等她自己和你说吧,我倒是挺想看看我们的雪之下小姐会怎么解决这个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