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小海妖看起来粉嫩又鬼精的,放在人类的年纪大概也就是整天到处跑来跑去捣乱玩的时间段。
兄弟俩的行动力很强,很快就下海摸了一堆贝类上来,沙里奈还从岩缝里抠出一只小臂长的八爪鱼。两小只本着实验到底的精神,合力搬来一大块石板把全部的东西都放上去烤了。
不过当男人吃到一半时自己也忍不住循着香味加入了进来。
“嗝儿。”艾比奈躺在沙滩上,满足地抚着肚皮:“真好。”
沙里奈也躺在一边,懒懒地合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似乎隐约传来吵闹声。他皱了皱眉头准备翻个身继续睡,不想下一秒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用力地拎起来。
怎么回事?睡意瞬间清了大半的少年睁开眼睛,一个肤发如雪的女人面如寒霜地看着自己。
“母亲?”少年高兴起来:“你怎么在这!”
女人一怔,无奈地叹口气把他放下:“这傻孩子。”
少年这才想起来自己睡前发生的事。自己好像是在小岛上当着一个陆地人的面睡着了?
大意了,他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从母亲身后探出头看着男人的方向。
一个魁梧的男人伫立在营火的余烬前,正是兄弟俩的父亲。
倒霉的陆生人被他踩在脚下,脖子被闪亮的钢叉顶着紧贴在沙地上,此刻正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面前的几个海妖。
兄长站在一边,背对着沙里奈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个孩子都没事。”母亲温柔地说着,随后转身搂住了两个孩子:“我们听说你们两遇到了陆生人就赶忙回来了,结果到处都找不到。”
“对不起。”两小只亲昵地搂住母亲,略带婴儿肥的小脸贴上去轻轻蹭着。
他们的父亲居高临下地看了脚下的男人一会,最终还是慢慢收回了手里的钢叉。
“虽然之前是个误会,但这家伙也只是没有能力作恶而已。”他退后几步看着慢慢坐起身的男人,手里的钢叉仍然若有若无地指向对方:“你们没有把住所告诉这家伙吧?”
“放心吧父亲大人。”艾比奈悄悄地对男人做了个鬼脸。
父亲点点头:“那就先放过这家伙。”随后他又看着面前的男人说:“如果下次再看到你和我的孩子们在一起。”
男人看着阳光下闪耀着寒光的钢叉连忙点头。
“那么我们现在就回去吧。”母亲微笑着抱住两个孩子又蹭了蹭,偏过头对弟弟说:“我们给你准备了好东西,就是你一直想要的——”
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哒哒声传入了在场四个海妖的耳朵。两个大人的面色大变。母亲连忙抱起两孩子向身前的灌木里躲去,而父亲则一脸阴沉地观察着面前的男人,似乎在迟疑着什么。
男人一脸疑惑地看着这几人的举动。不是要放过他了么,怎么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他试探着问:“请问,这是要做什么?”
海妖父亲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天,终于愤愤道:“这是我最后信你一次,陆生人!”
随后他一把抓起这个男人,拖着他的胳膊把他拽进灌木丛:“躲起来,不许出声!”
接着又折返回去,把营火的残留彻底掩埋,再把男人摊在石头上的衣服卷起来回到灌木里。
“是有什么危险的东西靠近么?”男人从这几人的反应大概看明白一点。
“你们陆生人听不到猎犬鲸的叫声,但我们可以。”女人紧张地看着前方的海面。
“猎犬鲸?”男人喃喃道,“我好像知道是什么。”
就如同之前所说。他并非完全失去了记忆,只是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阻止自己的逻辑形成完整的链条。不过,当面前的女海妖提起这个词时,他立刻就想起这是一种能够被驯养的海洋生物。
猎犬鲸拥有极其特殊的嗅觉,能够在很远的地方分辨出猎物的味道。因此也会有海盗训练它们以搜寻并捕捉七海各处的海妖。
难怪这几个海妖如临大敌地躲起来。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的是人类训练的猎犬鲸,躲在岸上又有用么?
但愿是野生的猎犬鲸经过吧。男人看着周围紧张兮兮的四个海妖,无不担忧地想着。
不过目前的情况似乎有些事与愿违。即便听不到声音,他此刻也能在海面上隐约看到几个黑色的背鳍在刻意地靠近岸边。
不会真的被发现了吧。
很不幸,坏事似乎总是应验。很快,天海的尽头就出现了两艘黑帆巨舰,并且向着小岛的方向破浪而来。
“...”男人拍着额头,这下糟了。
这时钢叉顶了顶他的腰:“我们往里转移。”
两艘黑帆舰在离岸的不远处放下了几艘小船。这些小船划到岸边放下了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海盗。
他们先是到处观察了一下,随后向远方的帆船做了几个手势。过了一会儿,小船又运上来更多人。
“看来他们要搜查这座岛。”饶是一直以来镇定自若的男海妖也有些脑门冒汗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下海和那些猎犬鲸搏斗。”
两只小海妖抱着母亲瑟瑟发抖,被父亲身前的男人看在眼里。
“喂。”他对海妖父亲说:“给我一件你的衣服或者别的什么带气味的东西,让我去试试能不能骗过他们。”
“你要凭这个去蒙骗一群海盗?我看你是疯了。”海妖父亲摇摇头,虽然没有了刚开始的敌意,但他还是一口否定了这个计划:“哪怕你是他们的同类,也只会比我们死的更快——至少海盗捕捉海族只是为了钱,而普通陆生人只会被他们挂在桅杆上做成肉干。”
“没错。”海妖母亲也不同意:“只要猎犬鲸还在这片海域游弋,我们始终是要暴露的。”
然而话虽这么说,眼下最要紧的仍然是想办法带着大家逃出升天。海妖父亲领着一行人在海岛密林里兜兜转转了半天,最终还是不得不出手刺翻了一个阴差阳错堵住他们的海盗。
男人帮忙把海盗的尸体拖到一边用几块石头盖住,顺手搜刮了武器。
“会用?”海妖父亲看了眼对方握刀的姿势,觉得这家伙好像也并不是那么简单。
“呃...”男人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不由自主的舞出一个刀花帅气地归鞘:“大概是会的吧。”
一行人接着绕了一会,又阴差阳错地干掉了第二个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海盗。
“这样下去不行。”男人惆怅地看着眼前的尸体,“虽然原本的计划只是坚持周旋到他们认为自己扑错了地方为止,可是一旦减员的问题暴露...”
“我们也不可能消灭全部的海盗。”女海妖点点头。
男海妖坐在地上缓缓擦拭着钢叉上的血迹:“我杀出去,你们躲起来。”
“可是这和我的计划有什么区别?”男人否定地很干脆:“抱歉,是我的出现拖累了你们。所以无论如何请让我与你们一起战斗到底。”
女海妖安慰着:“不用自责。以对方的态势,恐怕就算我们躲在海底的气穴岩洞里也难逃一劫。”
沙里奈看着眼前的交谈,忽然感觉头痛欲裂。
不是这样的。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
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他们此刻应该在挂着各色装饰物的温暖的家中,和和睦睦地坐在一起享受龙虾大餐。
然后...然后?
就在他恍惚的功夫,数个海盗就从树林里跳了出来。他能轻易看清那些陆地人类脸上的每一条褶皱,还有他们那令人作呕的笑脸上毫不掩饰的恶意。
以及对方抬起的手弩。
几乎是一瞬间,父亲高大的身影就倒在了草丛里,再也没有爬起来。
随后是更多海盗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母亲奋力将兄弟俩护在身后,但侧面也扑来一个敌人将她按在了地上。一张从天而降的兜网罩住了两兄弟。在被拖倒在地的瞬间,他似乎看到兄长的嘴角露出奇异的微笑。
顺着兄长的视线看去,那个至今不知姓名的男人暴起砍倒了一个把他当成自己人的海盗,随后是下一个。但很快,这个人也倒在了父亲不远处的草地里。他似乎还有有点力气,染血的双手紧握着胸口的刀刃想要拔出来,而一旁的海盗一边哈哈大笑,又抽出一把刀砍在他的胸口。
怎么回事?他的头愈发疼痛了。一些凌乱破碎的画面出现在他眼前。一片狼藉的家,倒在血泊中的父亲,拾起父亲的钢叉却被砍倒在地的母亲,以及——
愤怒的水流所撕碎的肢体混杂着敌人的哀嚎和扭曲痛苦的脸。
有什么久远的记忆在复苏。
那是十年前的七月。在他的生日那天。
“从那一天起,你就是七月了。”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兄长”凑到他面前,对他低声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