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醒醒!”
别吵,好困。
“醒醒,你这个懒虫!”
揉了揉眼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致的俏脸。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海草编织的草床上,闪烁着荧光的植物装饰着鳞次栉比的墙壁。
奇怪。他注意到心底的一丝违和感。
明明是自己的家,为什么会觉得很久没住在这里了。
他打了个哈欠对面前的人点点头:“早上好,兄长大人。”
兄长大人闻言绽放出一个好看的笑颜:“生日快乐,沙里奈。”
生日?沙里奈一拍脑袋,挤出一个尴尬的微笑:“我竟然忘了。谢谢你,兄长大人。”
兄长跳上来,用力挤着他的脑袋:“我说过很多次了,要!叫!我!艾比奈!”
“知道了知道了!艾比奈大人!”
...
兄弟间短暂的打闹之后,兄长扯了扯自己的鲸皮衣,床上跳下:“父亲母亲一早就出发了,他们要去村里换一些粮食,大概要晚上才回来。他们说...”兄长神秘兮兮地凑上来:“给你准备了惊喜。”
生日...惊喜?他不禁有些期待起来。
“今天这样的好日子,就不要呆在家里了。”兄长抓着他的手把他扯下床,半推半就地拖到镜子边上:“赶紧打理一下,我们出门!”
在镜子里,他看到了自己那张与兄长一模一样的脸。两只细长的耳朵从乱糟糟的白色长发里俏皮地伸出来,黑色的瞳孔睡意朦胧地半睁着,眼角还挂着点点残留的泪滴。
“好...好...”他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应和着。
稍微磨蹭了一会,兄弟俩都把自己打理完毕。沙里奈昏昏沉沉地跟着兄长一头扎进了门洞前的水潭,顺着水下昏暗的洞穴一路循着前方的光亮游去。
期间活泼的兄长还抄起了一只路过的倒霉香蕉蟹丢到了弟弟脸上,惹得两人又是一阵追逐。当他们来到阳光照耀的珊瑚海时,沙里奈注意到上方有一个人。
是附近的村民吗?他还在分辨对方露在水下的身体,兄长就已经迎了上去,灵巧地伸手将那人用力扯了一下。
被捉弄的那人笨拙地转了半个圈,整个脑袋沉在海面下,吐出一大堆凌乱的气泡。
顺着飘散开来的黑色短发,他注意到对方那短短的椭圆耳朵。
这是一个陆生人类。
兄长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他往后退了一点,警惕地伸手将弟弟护在身后。
那人也注意到了两个海里的小孩。他摆了摆手,似乎想要张嘴说话,但只是又呛出一大口气泡,不得已挣扎着把头上浮到海面。
两人后退了一段距离,也选择上浮。两个孩子多少也有些好奇,想看看那个男人要做什么。
“你们好!”男人对着两人挥挥手:“请问这是哪里?”
“这里是潮歌海,群鲸之息。”兄长很诚实地回答。
“额...”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我大概是不认识你们海妖的地理命名。”
兄长做了个鬼脸:“那你是怎么会说我们的语言的?”
“你们的语言?”男人有些愣住了。
“不然呢。”兄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是人类,有自己的国家,不应该说你们自己的语言吗?”
“你说的有道理,可是...”男人张了张嘴,好像在努力回忆什么,“为什么我觉得...”
“好了,陆生人。”兄长不耐烦地打断了男人,似乎已经看出来这是个没什么武力的普通人类。他骄傲地挺起了细小的腰杆,“老实交代你叫什么,还有你的来意,不说实话我就让伊纳大哥把你抓起来。”
“我叫...我叫...我是来”男人挠着头,无可奈何地看着对面两人越发怀疑的神色,“抱歉,甚至记不起我怎么会在这里。”
“什么都不知道,不是蠢蛋就是失忆。”艾比奈摇头叹气。
沙里奈点点头,也觉得这个男人无可救药了,他小声附到兄长耳边道:“我们把他扔在这算了?”
“可我从没见过陆生人,想再观察一下这家伙。”艾比奈说着又向男人游近了一点:“失忆的那个,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对此男人倒是有些惊讶:“啊,可以吗?”
身后的沙里奈扯了扯兄长的胳膊:“但是我听说陆生人在水里呆不久哎。”
“这倒是个问题。”兄长点点头:“那还是把他扔在这吧。”
沙里奈:“...”
不过好在这时候又一个族人浮出了水面:“陆生人?你们两个真是心大。”
“伊纳大哥!”艾比奈惊喜地看着水面上浮出的脑袋。
男人也看向这个新来者。
对方有一头健康的金色长发,同样露出一对海妖一族特有的细长双耳,只是相比两个少年更宽厚。这只海妖的肤色更深,脖子下的身躯也更加魁梧,整体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威武的成年男性。
相比之下两只小海妖看起来更像是两个小女孩。
被称为伊纳的这位大哥瞪起琥珀色的竖瞳审视着面前的男人。
“看起来不是海盗。你的船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男人感觉到对方的气势略微松开了一点。
男人摇摇头:“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了这里。”
伊纳哈哈大笑起来,下巴上的水珠顺着他的脖子流过一道道痕迹:“也不知道你这家伙是怎么跑到这里的。”
随后他猛地扎入水里,潜游到男人身边迅速绕了一圈,又浮起来打量了对方一番。
“按照惯例,我得把你这样的外乡人驱逐出这片海域。”伊纳这样说着,但仍然没有举起手里的钢叉:“不过你刚才没有对我族的两个孩子表现恶意,我可以暂时信任你,把你带到附近的小岛上。但是之后的事情就全凭海皇眷顾了。”
“这样也好,真是麻烦了。”男人连忙致谢。
“伊纳大哥总是把海皇大人海皇大人地挂在嘴上,可是从没人见过。”艾比奈撇撇嘴。
伊纳笑了笑,也不和孩子的话计较,只是示意男人放松身体平躺在水里。
“你要把他带到那个岛上么?”沙里奈指向远方海面的一处阴影。
男海妖回头对两小只说:“我就不回来了,一会还有别的事。”说着用粗壮的胳膊抓紧了陆生人的腋下。
“好吧。那么,再见了,笨笨的陆生人 。”艾比奈对两人摇摇手。
等那两人拖着长长的白色浪迹远去后,兄弟俩对视了一眼。
“接下来该去哪?”沙里奈看着一脸坏主意的兄长,心中打鼓地问。
“原本是要找伊纳大哥玩的。看他这么忙,我们索性偷偷找那个笨蛋去玩好了。”
果然是这样。这位兄长平时看起来主意多,但也总会有些不着调的想法。不过...
他看着晴朗无云的天空,反正也没别的事可以做。
当兄弟爬上小岛,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那人正坐在石头上,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树枝用力捅手上的香蕉蟹。
“噗嗤。”艾比奈看着他笨拙的样子不禁笑出声:“这是谁教你这么弄的?”
男人被他吓了一跳,一下没按住手上挣扎的螃蟹,被它抬起鳌刺狠狠地戳在了脚趾上。
他捂住脚跳了两下,被脚底的藤蔓绊倒,一脚蹬在面前的火堆上,几粒火星飘上了挂在一旁正在烘干的衣服,留下几点焦黑的孔洞。
“我总记得有人用棍子在我面前开过这种螃蟹。”在兄弟俩的帮助下总算吃上蟹膏的男人递过一块来:“你们不来一块么?”
艾比奈摇摇头:“我们这会儿不饿。”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母亲说过遇到人类尤其不能吃他们给的食物。”
男人点点头表示理解:“小孩子保持一些警惕心总是好的。”
“可不只是小孩子!尹克斯大叔的妻子就是被人类抓走的!”艾比奈愤愤地瞪着他:“看你这家伙虽然失忆了,说不定之前也是那些坏人类的一员。”
男人脸上顿时露出苦恼的神色:“可我觉得我不是。”
“怎么证明?”
“嗯...”男人思索了一阵,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一定要说的话,我大概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之前是做什么的。只是有某种东西在阻止我想起这一切。”
“哈?”两个少年同时问道:“那和失忆有什么区别?”
“理应是有区别的。”男人满足地眼下嘴里的一大块蟹膏,“就好像你们之前问我的名字。答案分明就在眼前,可怎么也看不清楚。”
“那不就是人变傻了么。”艾比奈把下巴搁在圈起的胳膊上,他转头对自己的弟弟说:“我们要不要找点别的东西喂给他?听母亲说我们常吃的胶蜜给海兔吃会中毒。我们要不要试试人类吃什么会坏肚子?”
不管怎么说,当着他的面讨论这种事多少有些失礼了。男人腹诽着,不过也没有和这俩孩子计较。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片海域醒来,但遇到了几个好心的海妖还是让他心情好过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