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而起的金红色剑光,几如高悬于空中的烈阳一般炽热与耀眼,转瞬间便迫近了仍在喊话的克伦希尔。
谁也未曾料到,那平素还称得上彬彬有礼的勇者林恩,竟会因一句话而暴起出剑。
当然,除了克伦希尔。
锵——!
宛若惊雷的长剑交击声,在街区中炸响。
那使得天地一暗的金红色剑光,竟生生地在克伦希尔身前一尺处停止了。
而克伦希尔,不知何时,已向前踏出一步,反剑斩出,格挡下了这一击。
灼热的剑风呼啸而过,在年轻人的身前分为了两道,避开了克伦希尔与少女后,化为扩散开的余波。
“这...!”
组成了包围圈的众人,几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镇守在克伦希尔与林恩身边的七位神眷骑士,也同样不例外。
或许其他人是被林恩耀光阶的威势所震慑,但他们可不同。
身在近处的他们,看得比其他人要更清楚的多。
那可是来自耀光剑士的全力一剑。
若是让他们仓促之间出手抵挡,他们扪心自问,最终一定会落得个狼狈的下场。
而那名身着骑士常服的年轻人,却是稳稳地接下了。
在稍远处观望的菲奥雷,正有些赞许地点了点头。
“...如何?”
哲罗姆抚摸着胡须,向一旁同样头发花白的菲奥雷问道。
而菲奥雷将已经拔出了一半的佩剑归鞘,有些打趣地问道。
“你问林恩?还是问克伦希尔?”
“呵呵,你当然知道。”哲罗姆笑呵呵地低声说着。
“我本来还想出手呢...是我低估他了。”
菲奥雷双手抱臂,欣赏地望着保持着格挡姿势的克伦希尔,同样微笑着。
咔咔——
林恩握紧了剑,手上的力道更盛了一分,指关节都发出了咔咔的弹响。
但克伦希尔的剑,没有后退分毫。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克伦希尔,克伦希尔神色依旧有些冷漠,甚至有些厌烦。
两人的力量仍在不断对抗着,交剑之处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等——等等——!”
不知何人姗姗来迟,众人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位身披红色华袍,面容阴郁的中年人,在一队队帝国教区骑士的簇拥下赶了过来,进入到了包围圈中。
是姗姗来迟的庇古主教。
“你们究竟在干什么!”
他气喘吁吁,目光在交剑的两人间来回流转,有些阴郁的脸庞上已经带有些许愤怒。
而围观的人群之中,人们相互交头接耳,正窃窃私语着。
在从那惊天一剑中回过神来后,众人开始回味起刚刚克伦希尔口中的那条消息。
“他说...不配做勇者...那是什么意思?”
“我看是出于妒忌吧...”
“哎,他说他是在决斗中打伤林恩阁下的...并不是刺杀勇者...是不是在为自己开脱?”
“不知道...再观望吧...”
或许是听得人群的窃窃私语,庇古紧皱着眉头,怒气冲冲地走到了两人身边,怒喝道。
“给我马上停手!”
克伦希尔瞥了眼几乎已经怒发冲冠,可惜没有头发的庇古主教,微微点头,手中一用力,从持续的对抗中脱离出来,后退了几步。
而林恩也缓缓放下了剑,面色阴沉,目光紧盯着克伦希尔。
“没事吧!”
伊尔弥亚拉了拉克伦希尔的衣角,此刻克伦希尔的持剑手臂似乎是有点脱力,正在轻微颤抖着。
“没事。”克伦希尔轻声答。
正在少女关切克伦希尔时,怒不可遏的庇古主教同样开了腔。
“我不是再三叮嘱过你吗!”
庇古主教怒气冲冲地戳着林恩的胸口。
“圣殿对克伦希尔的处理,殿内早已得出了结论!我再三和你强调,不要参与!不要参与!不要参与!”
他扇了林恩一巴掌。
“你还是不听!今天圣殿的脸都让你这场闹剧给丢光了!”
咔咔——
林恩握着剑的手,似乎变得更紧了一些。
“我是在缉拿罪人。”
林恩一字一句地说道。
“够了!”
庇古喝止了林恩。
“你的这点小动作,我还能不知道!”
他回头向自己身后的帝国教区骑士喊道。
“遣散其他人,今天到此为止!”
庇古又转向哲罗姆的方向,请罪似地行了一礼,随后才恨铁不成钢地看向了低着头的林恩。
“你啊...!我费尽心力地辅佐你!是为了让你尽快成长!尽快变强!你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勇者!啊?”
正当包围圈外的骑士们驱散着围观的贵族,人群渐渐散去时,庇古伸出手,想要拉住林恩。
“然而你是怎么回报我,怎么回报圣殿的?我一直以来对你呵护,对你忍让,对你优待!你竟敢...”
“呵呵。”林恩却纹丝未动,只是低着头,低声笑着。
稍远处,菲奥雷有些坐不住地抚上了剑柄,却再度被哲罗姆伸手拦住,两人又低下头,开始了低声交谈。
克伦希尔眯了眯眼,拉着伊尔弥亚向后退了一步。
庇古仍在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我认为我能教得好你,现在看来,你真是太让我失望...!”
“小心!”
七位神眷骑士面色大变,身形一动,如闪电般向庇古与林恩的方向冲去。
“保护主教!”
在他们全覆面盔那窄窄的缝隙下,每个人的瞳孔,几乎都惊愕得微微收缩。
在他们眼中所倒映着的,是一剑斩向庇古主教的——
勇者继任者,林恩·艾德莲。
即使已经在林恩提剑的一瞬间,七位神眷骑士便已出手,七柄闪耀着圣白光辉的巨剑,立即斩向了林恩。
但那空间上的短短距离,却如难以跨越的天堑。
他们没办法在这个距离上,阻拦一名离主教更加靠近的耀光剑士。
‘来不及了!’一个使人脊背发凉的判断,自他们的心底升起。
七位神眷骑士,只得眼睁睁看着,那如烈日般耀眼金红色的剑光,渐渐地迫近了庇古主教的心脏——
就在这一刻。
另一道璀璨夺目的剑华亮起,仿佛与日争辉。
“克——伦——希——尔——!!!!”
林恩怒吼着,怒不可遏地喊着来者的名字。
漫天的金红剑光如同撞击在了什么密不透风的墙壁之上,炸为了闪耀着的金色焰火,并消弭于无形。
与此同时,七位神眷骑士的斩击,也在同一时间抵达。
“都给我滚开!!!”
火焰般的剑气冲天而起,林恩手中的骑士长剑再度挥动,圆舞斩出。
一时间,密集的交剑声爆发,林恩的长剑仿佛化作了一道燃烧着金焰的日蚀之环,只一剑,便将七位神眷骑士击退。
“啊!!!”
直到此刻,庇古主教才从突生变故的惊愕中反应过来,他已在不知何时被人所拉倒,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大口喘息着,惊魂未定地看向身前,瞳孔微缩。
“你...”
庇古难以置信地望着身前之人。
炽热的余波中,一名棕发的年轻人,持剑而立,背对着他。
是克伦希尔。
他正微微喘息着,双手持着剑,保持着一个基本的架势,目光始终锁定在林恩的身上。
在克伦希尔的身上,洁白的骑士常服似乎是遭到了林恩剑气的波及,已经有了些许破损,还在微微散落着火星。
而年轻人的肩头,正潺潺地流下了鲜血。
‘是克伦希尔...救了我...!’
庇古主教望着克伦希尔肩头的伤痕,那电光火石间的记忆,渐渐变得清晰。
他咬了咬牙。
“众位骑士!将疏散令再提升一级!”
庇古狼狈但干练地从地面上爬起身,向周围一众实力较低的普通骑士们喊道。
他一条条地下达着命令,众骑士看向不远处的哲罗姆主教,在得到授意后,众人依据着庇古的指挥行动起来。
正当庇古指挥着在场的诸多骑士时,正被克伦希尔与七位神眷骑士所包围的林恩,却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用剑指着庇古主教,又指向克伦希尔,再环顾着将剑尖对准了每一人。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那家伙的同伙!”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明明我才是勇者,我才是那个收到了女神执意的人!就因为有这个鸠占鹊巢的骗子在!你们一直以来都把我当成了疯子!哈?”
林恩恶狠狠地看向众人。
“在我受女神的旨意,历经千山万雪,独自走到圣城的脚下,告诉你们我是勇者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对我的?啊?”
他一挥剑,炽热的剑光斩碎了数十块砖石,将街边房屋的门户劈下了一半,再度大声质问。
“我忍辱负重,成为杂役,在举目无亲的圣城里低三下四的时候,你们又是怎么对我的?”
他捂着眼睛,仰着头,哈哈大笑。
“我拔出圣剑的时候,那些低声下气求我的人又是谁?啊?说啊?”
林恩狂笑着,将剑指向了庇古。
“是你们求着我当勇者的,什么培养,什么迁就,我的实力有半点让你们失望吗?凭什么!不管是你,还是哲罗姆!还是菲奥雷!还是教宗那个老家伙!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凭!什!么!总!是!说!”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歇斯底里地狂吼着。
“我!不!如!那!个!家!伙!——!!!”
林恩大喘着气,淡金色的瞳孔,转而盯向了克伦希尔。
“...若不是因为你...”
他颤颤巍巍地用剑指向克伦希尔。
“我怎么会直到20岁,才触碰到本就属于我的圣剑...”
林恩几乎要咬碎了自己的牙齿。
“若不是你...若不是你这个...该死的家伙!!!”
盛怒之下,他那瞪圆的双眼,几乎布满了仇恨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