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草席在路旁“唰”地一声平铺而开,在小芙兰的帮忙下,墨翟将包裹中的废铁金属小人根据姿势一一摆放整齐,随后,一大一小两个人便就此席地而坐,两双眼巴巴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让众人不禁毛骨悚然,知道的明白他们是在卖玩具,不知道的,估计还以为这是哪来的变态杀人魔开始寻找猎物了。
“主子主子,这是我在帐篷里找到的,先垫上先垫上!”
一堆破旧的草枕被丢在了墨翟脚下,气喘吁吁的黑头笑着叉了叉腰,他没有重新回到帐篷里去,而是把草枕铺在地上等墨翟落座之后,自己也一起坐下来守在了摊边,开始替这两个拉出不栏来的社恐卖力地大声吆喝着。
对于这位曾经的奴隶,多日相处下来,墨翟早就已经将他看作了自己人,然而,或许是出于对往日教条太过恐惧的缘故,即使墨翟已经多次表达了想要放黑头回归自由身的意愿,这个固执的黑肤男人却是丝毫都不肯接受,甚至宁愿去跟那些流浪的乞丐一起露天睡泥沙地,也不去墨翟的杂货间中居住。
只有到饭点的时候,他才会悄悄现身,用现有的食材尽力给墨翟做一顿能够果腹的食物,而他自己则在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便会重新回到乞丐之间,靠着乞讨或是拾捡一些残羹剩饭来维持自己的生活。
“我说,黑头。”
墨翟仰头望着摊位前的人来人往,一边摆弄着自己正在生长的手指,一边问出了这么久以来心里的疑惑:“你为什么这么舍不得奴隶这个称呼,早点归于自由,当个无牵无挂的自由人,那不是活得更舒服吗?”
“回主子的话……”黑头面色复杂地笑了笑,“俺头一回碰上您这个不会打俺的主子,这可是个大运气,要是放跑了,俺上哪再找回来?再说……您总是说想让黑头自由,可黑头从一生下来就是奴隶,爹是奴隶,妈也是奴隶,俺是俩奴隶生下来的小奴隶,要是连奴隶都不当了……”
黑头望向墨翟,脸上怯懦地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脸:“那,我又能算是什么呢?”
看着对方悲伤且认真的双眼,墨翟只能移开视线,重新望向喧闹的人群,虽然他受到的教育远比纯正的废土人要多得多,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却暂时不是他这个刚刚才成年不久的小鬼能够解答得了的。
以后试着对他好一点吧。
正当墨翟暗自下定决心之际,突然间,一道黑影笼罩了脚下的摊位,几人抬起头来,却见是看门人那懒散的身影正在俯身而望,在他手中,一个作投掷标枪状的废铁小人正从他的指间左右把玩。
“啊!是你啊大叔……看门的工作太无聊了?要不要买一个回去好好欣赏一下!”
小芙兰不愧是曾经跟着商队出去见过世面的,一见有买卖上门,小姑娘立刻便换上了一副亲切的微笑,直接把之前那一脸的不耐烦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做得还不错……是在模仿那位失踪了的工匠吗?”看门人没有直接回答小芙兰的问话,他放下了手中的,随即又换了另一个废铁小人仔细地端详了起来:“组装起来的风格倒是颇有几分原版的神韵,但是,上色还是差了些火候,呵呵,小老弟,你还是得再多练练吧。”
练个毛,我这个原版可就在这听着呢。
墨翟心里嘀咕着,感觉怎么跟我上辈子进老师办公室一样,眼睁睁看着对方当着所有老师的面,一边批你的错题还一边数落你,而你还只能站一边憋着。
“聚落的大门就这么敞着没人管?怎么连看门人都有空来光临我的小摊了?”
墨翟揉了揉脸,让自己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商业微笑,然而,看门人接下来对他说的话,却让墨翟脸上直接失去了笑容——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传达老板的指令。”看门人轻轻放下废铁小人,脸上神色淡然地阐述着,“老板有言,时候到了,现在,由我交给你第一个任务。”
“现在?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在我没钱快被赶出绿洲的时候?”
墨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这种安排把他这几天的准备和安排算是都给打乱了,此地鱼龙混杂,黑头但且不论,如果小芙兰就这样被一个人丢出无血地带,那这片废土会怎么对待孤身一人的她,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
“不必担心,小丫头这边,我会帮你照顾一下。”
似乎是看穿了墨翟心中所想,看门人耸了耸肩,平日里散漫的神情上此时多了一丝认真,“看在小丫头她爷爷的份上,有我在,你们这个杂货摊,在你回来之前不会受到任何骚扰,不过,至于销路如何……那就不是我能保证的了。”
听到这话,墨翟心里的石头微微落地,他转过头来,用询问的目光与小芙兰对视了一眼,而后者则握起小拳头向上一举,一脸自信地对他做了一个打气的动作:“放心吧墨翟哥!等你回来,我绝对会把咱们这些假货给卖出去的!”
“你可快小点声吧!”
墨翟哭笑不得地一把捂住了小芙兰的嘴巴,在看了看四周路人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后,他随即望向一旁的黑头,用极其认真地口吻交代道:“看好这傻丫头,别让她再胡乱瞎说了,记住,咱这就是正品!只不过是低价促销的正品!”
眼见黑头点头如捣蒜之后,墨翟这才身心俱疲地把小芙兰放下,在告别了二人之后,跟随着看门人的背影,墨翟转进了一间混居在流浪者营地的帐篷之中。
此处相较其他雇佣护卫、行脚商,尤其是掠夺者的营地更为偏僻,距离老板所在的酒馆相当之攥,只有那些不属于任何势力,单纯是为了逃亡而躲进绿洲的拾荒者才会生活于此,每个人都在为接下来的生计而发愁奔波,所以,当墨翟与看门人走进营地之后,并没有多少人关注这两个陌生的来客。
而在帐篷之中,有一个颇为眼熟的身影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嗯?怎么是你?”
再看清对方的相貌之后,墨翟不禁惊讶地挑了挑眉毛,此人正是当初跟他一起逃进无血地带的一员——那名留着奇特的莫西干发型的少年,自从分开之后,二人便不曾再见过了,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重逢。
“哈?老板他有没有搞错?”
见到跟随看门人来的竟然是墨翟,莫西干少年缠满绷带的脸上顿时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几分失望,尤其是在看到对方那尚且残缺的右手之后,他便更是激动地抗拒了起来:
“别开玩笑了!让我只跟一个残废搭手,就去劫持圣殿骑士的车队?!想我死也不用这么玩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