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捏住纤细的铁丝缓缓向前,在将其穿过螺母的孔洞之后,墨翟专注地拧转指间的一端,让其紧贴着螺母的边缘慢慢打了个结,随后,他拿起鹰嘴钳,轻轻剪断了铁丝多余出来的长度——
大功告成。
一个由螺丝钉、铜片和旧铁皮拼凑出来的废铁小人两手叉腰,一脸嚣张地出现在了桌面上。
“哇!墨翟哥!你好厉害!”
小芙兰垫着脚扒在桌面上,望着那栩栩如生的玩具小人的眼神已经满是崇拜,“我还以为你的手坏了以后,已经干啥啥不行了呢!”
“……倒也不用说得这么直接。”
墨翟撇着嘴使劲揉了揉小芙兰的脑袋,报复似的将女孩梳好的稻草色长发给捣得如同鸡窝一般,同时嘴里嘟囔道:“要不是手还没好利索,你哥我还能做得更好点。”
之所以墨翟会突然捡起这套手艺,完全是因为一个很简单的理由——他已经穷得快混不下去了。
从搬进了酒吧的杂货间那天算起,墨翟和小芙兰已经在绿洲里生活了十三天,在这接近两周的时间里,除了商队的头领为了小芙兰的爷爷曾经做出的贡献,而补偿给女孩的一袋甜椒瓜和几块袋鼠肉干算是进账以外,这一大一小二人完全可以说是坐吃山空。
虽说在无血地带每周续租的费用并不算太过昂贵,咬咬牙还是能积攒出来,然而,生活在这里的成本却远比那所谓的门票本身要高出好几倍,每一个驻扎在这里的行脚商或者小贩都仗着物资流通不便而各种坐地起价,堂而皇之地压榨着各个逃亡至此的走投无路之人。
对于这些,老板和看门人都是懒得去管的,压榨跑了最好,还能更落得一个清净,这里只能是一个绝对安全的歇脚处,若是天南海北的难民都跑到这里,把这里当成了永远的避风港,那才是让老板真正感到头疼的。
对于老板的想法,墨翟是完全不知道的,他只知道,自己身上最后的那一袋方糖都已经拿去换成了杂粮淀粉块和泥巴饼干,要是在这两样最量大价廉的最后存货都吃完前还没想到办法……那自己和小芙兰,可就真得去喝西北风了。
“主子!喝汤了喝汤了,刚熬好的!还带点荤呐!”
房门被挤开,黑头托着两碗还在咕噜冒泡的热汤兴冲冲地闯了进来,而他口中的那点“荤”——一只泡在热汤中的独角鬣蜥,正瞪着无辜的大眼左顾右盼,显然没明白为啥会有人这么突发奇想地给它泡澡。
“啊……又是淀粉汤,我真的不想喝了……”
眼见破碗里那浑浊的颜色,小芙兰脸上原本的兴奋和雀跃瞬间就变成了一副苦瓜脸,对于她这种小朋友而言,连续一星期去吃同一种并不算好吃的食物,实在也是算不得一件开心的事。
“黑头,瞅瞅咋样。”
眼见黑肤男人把碗搁下,墨翟便将自己最新出炉的作品给丢到了对方怀中,黑头手忙脚乱地将其接住,随即一脸惊讶地端详了起来:“诶?俺好像见过这种东西,是在前前前任主子那里,他的娃——俺的小主子特别喜欢这玩意儿,是叫……是叫【瓦局】来着?”
“是玩具。”墨翟笑着纠正了一句,他端起桌子上的破碗,朝身旁小芙兰爷爷的画像举了举,随即一边皱着眉头嘬饮着,一边继续说道:“你看到的那些,其实都是我做出来的,听上去好像销路还不错的样子。”
“别吹牛了墨翟哥,我听那些行脚商说过,这种玩具的制造商已经失踪好一阵了,没人找得到了就在风暴期那段时间,没准是被风卷走了呢。”
小芙兰同样是眉头紧皱着小口喝汤,虽然差点被喝进嘴里的小蜥蜴给噎到,但这并不影响她小嘴继续叭叭个不停:“墨翟哥你是不是想借着那个人的名气,卖点仿制品呀?那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卖什么仿制品,你这一句话,直接把我从正了八经的正品出版给干成地摊赝品制造机了,那能卖一样钱吗!
还失踪了好一阵,你是不是忘了,你哥是咋跟你认识的,我不就是你们从沙漠里捡回来的吗!
一脸黑线的墨翟刚想说些什么,没想到身旁还在仔细端详着手中小人的黑头此时竟也是连声附和道:“是呀,曾经那位小主人在我眼前炫耀过那种废铁小人,主子的手艺虽然很不错,很厉害,但做出来的玩具小人平衡性还是有点不够,站一会儿倒看不出来,时间长了,也就吧嗒一声倒下了。”
废话,我手还没长好,两手加一起凑不出来七个手指头拼出来的玩具,平衡性好就有鬼了——看了眼自己刚刚长出了半截指节的右手,墨翟内心深处骂骂咧咧地想道。
听到如此近距离的玩家反馈,无奈,墨翟只能硬生生把辩驳之词给咽了回去,奶奶的,赝品就赝品吧,咱也是有偶像包袱的,总不能坏了我之前名声。
反正,又不是卖不出去。
一晚上的功夫,墨翟硬生生地肝出了十几个形态各异的废铁小人,带着满满的成就感,她随后便立刻胸有成竹地卷起铺盖,准备上街去,给无血地带的居民们来一点小小的废土孩x 宝震撼。
“呦!老墨!终于肯出趟门啦!”
扛着草席走出杂货间,便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酒吧一楼,仿佛发现了某种稀罕物一般,正在牌局中鏖战的一名肥胖掠夺者抬起头来,朝着墨翟使劲吹了声口哨,而四周那些听到了动静的酒客们也都纷纷将注意力投向这边。
“不容易啊!过来喝一杯不?”
“这边三缺一呢,来凑个局啊!”
“手里拿的啥呀,别是藏屋里挖矿挖出金子来了吧!”
“白痴,咱们脚底下哪有金矿!那指定是啥宝贝!”
“你骂谁白痴!找打……”
不得不说,之前墨翟在对阵衔骨狼的战斗中的表现还是多少有些用处的,至少一些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的人彻底绝了对他作对的念头,而与老板的会面,更是让这些人对他不禁多了一层神秘滤镜,再加上墨翟本就是个不算太难接触的人,一来二去,他便很自然地跟这群酒吧里的常客混得熟络了起来。
无视了墙角互殴起来的几名醉汉,墨翟谢绝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牌局邀请和举杯致意,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就只有一件事——搞钱,抓紧时间搞钱!
且不说这连续几天的伙食都惨淡得像是要把人给送走一样,最关键的是,再不卖点东西挣点物资回来,那自己可就真的要被老板给踹出绿洲了,而在绿洲之外,可是有一头极其小心眼的恶狼正在守株待兔,至少在手指全部长回来之前,墨翟一点都不想跟衔骨狼再度正面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