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刚下了场大雨,此时正值清晨,地面还没有完全干透,刮着清风,着实是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侠隐阁广场上,亦天凛伸了个懒腰,自从夏校开始以来,明明才刚刚一个多月就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最近几天终于有了些许空闲,不由得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亦兄,你说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啊,怎么突然要打架集合?我还等着要学新剑法呢?”
亦天凛有些慵懒地瞥了一眼一旁的南飞鍠,自从无面剑鬼事件以来,在本就爱好练剑的基础上变得更加勤奋,就连净师傅都曾经告诫过他要适当休息
“我说南兄,虽然你最近沉迷练剑,但也不必执着于一时,今日七月初七,所为过犹不及,不如就好好休息一番如何?”
钟若昕此时凑了上来笑道
“哈哈,亦大哥说道是啊,南大哥最近刻苦修炼可是出了名呢,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南飞鍠则是有点疑惑的挠了挠头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休息一下自然是好啦……可是七月初七……呃……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亦天凛无奈摇了摇头,而钟若昕万万没想到南飞鍠竟然是真的如此无知,语气有些责难地说道
“哎呦,南大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七月七当然是……”
钟若昕还没说完,身后的段红儿就轻轻拍了拍其肩头道
“嘘,阁主要说话了。”
众人向台上望去,此时楚天碧已然站在正中,一旁站着道恒和柳心萍二位师傅
楚天碧扫视一番台下众弟子后,便开口道
“如诸位所知,今适逢七月初七,是为七夕佳节。”
“原来是七夕啊!”
南飞鍠此时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深情,引得四周一众莫名其妙,以及台上柳心萍严肃的目光。
南飞鍠赶忙略显尴尬地,笑了笑便不再说话,而楚天碧则是继续说道
“按照三侠村往年的传统,会在七夕举办活动,以应良辰佳日。
故此为师便不耽误各位时辰,今日所有人放假一日,可到三峡村参与活动,也算是缓和诸位练武的紧张心情吧。”
之后便是柳心萍几句常规的嘱咐,便让众人各自散去。
“放假啊……既然如此,不如……”、
南飞鍠一脸笑意地望向亦天凛,然而还没等其开口,亦天凛就赶忙摆手道
“南兄,你要喝酒可不要叫我,这个在下我可是奉陪不了。”
南飞鍠发现自己还没说出来的话就被对方提前知道了先是一愣,随后继续笑道
“嘿嘿,没事,既然亦兄不喝,那我就去找唐师傅喝就是。”
此时段红儿也说道
“几位,三侠村旁有一处七夕著名景点,名为缘花台,景色相当优美,不如我门稍晚时到此地观景,各位觉得如何?”
钟若昕闻言拍手赞同道
“啊,好呀!过节就是要大家一起过才热闹嘛!”
亦天凛也点头道
“好啊,我也之前听说过这个地方,据说每年都有不少人慕名前去,正好借此机会去见识一下到底是何等美景。”
南飞鍠也说道
“哈哈,既然如此,那可要抓紧时间啦,我可等不及要找唐师傅去喽!
程兄,我们快走吧,我可是等不及了呢!”
程墉虽然依旧是一言不发,但也点了点头,难得的机会,哪怕是程墉估计也想要放松一下。
众人商议完毕,正要各自离开,钟若昕却轻轻拽了拽亦天凛的衣角,似乎有话要说。
待得众人离开,亦天凛才问道
“钟妹,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钟若昕点了点头,略微有些严肃地说道
“亦大哥,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去找石姑娘,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亦天凛有些一头雾水,不过确实最近这段时间里都没有见到过石崑,也不知道她最近都在忙些什么,但也点头道
“也好,只是……石崑最近都没有怎么露面,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在什么地方。”
钟若昕听到亦天凛答应,也是略微松了一口气,笑道
“呼……太好了,有亦大哥陪我去的话,我就自在多啦。
我最简式几天向几个同门打听过,石姑娘好像一直在五老山的一出小溪旁独自练武,今日出门前我也专门留意了石姑娘她往五老山的方向去了,我们现在过去一定能找到石姑娘的。”
说罢,亦天凛和锺若昕便想着五老山的方向走去。
五老山离侠隐阁并不遥远,大概半个钟头的路程便能到达,一路上亦天凛本想问一下钟若昕为何要找石崑,但看到其面色凝重,却也没有多问。
很快,二人便在一出小溪旁发现了石崑的身影,而其此刻却正站在小溪旁,将手中的一碗清酒撒入河中。
但在其一旁,却还有一个熟悉的灰白小身影,身上还穿着一件棕色小褂,正是凶凶。
“凶凶!你怎么又乱跑了!”
钟若昕看到凶凶,也十分吃惊。
凶凶则是发出“嘎嘎”的叫声,向钟若昕跑了过来。
钟若昕见状连忙抱起凶凶,对石崑道
“石姑娘,真是抱歉,凶凶是不是给你造成困扰了?”
“这倒没有。”
石崑淡淡地说道,同时将酒杯收起,转过身来,望向钟若昕,脸上似乎还留有些许惆怅。
亦天凛此时也开口道
“石姑娘,好久不见,不知你这是在……?”
石崑望了一眼亦天凛,带着些许萧瑟道
“我在这里吊祭几位旧识,他突然跑过来,但也没找麻烦,我就随他在这一旁待着了。
你们若是来找他的,那就快把它带走便是。”
闻言钟若昕赶忙说道
“这……不,其实我们是来找石姑娘的。”
石崑闻言也有些疑惑,显然石崑和眼前的钟若昕除了夏校在同一组之外并不相熟,也不知道对方为何而来
“找我?做什么?”
钟若昕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枚亮黑的飞镖,其上还带着些许干涸的紫红斑块,继续道
“八年前,我得到这只玄铁毒镖,应该是某位北环楼刺客的东西。
我想要知道这镖的主人是谁,不知道石姑娘有没有头绪?”
说罢,钟若昕向前两步,将毒镖交给石崑。
石崑接过毒镖,低头打量的同时说道
“这毒镖的主人,是你的仇人么?”
钟若昕脸上露出复杂而痛苦的深情,深吸一口气,用带着悲伤的口吻说道
“这毒镖的主人,是我爹爹的仇人,也是我们钟家的仇人……
所以,不论如何我都需要知道——”
而钟若昕还没说完,石崑就已经将头抬起,淡金色的双瞳,直视着钟若昕的双眼
“你要找的人,正是我的父亲,悲欢楼主,无义金灯——石司命。”
亦天凛听到石崑所言,不禁深吸一口气。
自从看到钟若昕拿出飞镖自己就八成猜到了钟若昕来找石崑的目的了,而那飞镖自然也就是让日月山庄前庄主,钟若昕的父亲双腿被废的凶器。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飞镖竟然就是石崑父亲之手。
亦天凛不由望向钟若昕,而钟若昕此时却似乎收到了冲击,一时震惊之下,却并未再说什么。
而石崑见钟若昕如此,边继续解释道
“楼中擅长飞镖者自然众多,但这玄铁飞镖却并非人人可用,镖尖残存的毒液更是那石司命得意的独门之作。
而你想必夏校之时也听到那刺客所言,我乃是悲欢楼的“少主”,自然也就是那石司命的女儿。
如何,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钟若昕此时望着石崑的眼睛,目中更是有着说不出的神色
“原来是悲欢楼主……也是石姑娘的父亲……”
石崑见状,则是抱起双臂,继续说道
“方才你说这毒镖的主人乃是你们整个钟家的仇人,你如今发现我是你仇人之女,你要如何?要为你父亲报仇吗?”
钟若昕闻言更是纠结,低下头去说道
“可……可是,动手的并不是石姑娘……”
这声音似乎不是说给石崑,而是说给其自己一般。
亦天凛此时也有些看不下去,上前一步
“石姑娘,你莫要再逼钟姑娘了。”
石崑瞥了一眼亦天凛,又将目光转向钟若昕,轻哼一声道
“哼,也罢,这是你的自由。
不过,你若是连面对我都不敢动手,想要伤到石司命分毫都不过是痴心妄想。”
钟若昕此时明显情绪十分低沉,只能轻声道
“这种事情……我当然也知道。”
石崑望着钟若昕那有些空洞的眼神,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突然摆出了架势
“动手吧。”
钟若昕见状一惊,同时亦天凛也上前阻拦道
“石姑娘!”
石崑则是并不为所动,望向钟若昕道
“若是不动手的话,你永远也不会有答案的。
你若是真的决心要找石司命报仇,那即便赢不过,也总要知道到底有多大差距,只是这样下去,一辈子也不可能伤的了石司命。”
亦天凛望向钟若昕,石崑所言确实不假,但最终要做出选择的却始终是钟若昕自己。
钟若昕最终犹豫片刻,望了一眼身旁的亦天凛,亦天凛也向其微微点头。
最终,钟若昕江双目闭上,深深吸气,再次睁开双眼,目中已经多了几分坚毅,同样摆出架势
“石姑娘,请指教!”
亦天凛此时退到一旁,看着二人的对决。
钟若昕身法灵动,腿法也可谓不俗,但在石崑面前却显得捉襟见肘。
纵然钟若昕几番尝试,但却总是被石崑的掌法所截,不能碰到其分毫。
十几个回合之后,钟若昕又是一招鞭腿踢向石崑。
但石崑确实是容不迫,并未躲闪,而是选择直接出掌硬接。
“啪!”
石崑的一掌正好拍在钟若昕的小腿之上,按理说腿法单论威力要强过一般掌法,但此刻却因为二者实力的差距,反而是钟若昕被石崑所击退,一个身形不稳跌倒在了地上。
此时亦天凛也紧走两步上来,伸手将钟若昕扶起
“钟妹,没事吧。”
钟若昕也在亦天凛的扶持下站了起来
“没事,我知道石姑娘也有手下留情。”
而石崑看着钟若昕
“你我实力本就有差距,出手时还心存犹疑,无法使出全力。
你若是真的想要替你父亲报仇的话,还是先做好觉悟吧。”
说罢便从二人面前而去。
“哎,虽然已经八年了,但如今回想起那晚的景象,心里还是不由得一阵难受呢。”
二人在前往三峡村的路上,钟若昕对亦天凛说道
“想必亦大哥也早就知道了,八年前,我爹爹钟天曜,也就是当时的日月山庄庄主,在当时的悲欢楼此刻夜袭日月山庄之事中受伤。
当时他们一路杀伤数十名庄中前辈,那来势简直像要将日月山庄屠戮殆尽一般。
爹爹作为庄主,自然不可能允许他们肆意妄为,但同时爹爹也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爹爹其他几名前辈先代我们这些小辈离开,一个人面对好几名刺客。
但爹爹他腿法精湛,虽然被数名刺客包围,对方却始终不能伤到爹爹,直到门中愈来愈多的门人前来支援,对方都奈何不得。”
钟若昕的语气逐渐高昂,似乎也在为自己的爹爹感到自豪一般,但很快却又变得黯然起来
“但就在这时,却被一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枚毒镖射中了大腿。
父亲奋力突围,最终还是在门人的支援下保住了性命,而那一众刺客见大势已去也纷纷离去。
但最终,爹爹却因为中毒之后依旧勉励运功,导致毒性扩散,待得接受治疗时,双腿几乎被废,数十年的腿法根基也毁于一旦。
父亲他也因此不得不退隐江湖,卸下了庄主之职,从此鲜少踏出日月山庄。”
说着钟若昕再次用怀中的毒镖
“而这枚毒镖,便是当场击中父亲之后所遗留之物。
但此前却无人得知到底是谁伤的爹爹。
虽然之前也有向爹爹问过,为何不让人四处打听,寻找这下手之人,但每次爹爹都只说仇人是谁不重要,没必要为此大动干戈,叫我不必放在心上。
爹爹还说,只要我能将嫡系武学练好,让钟家后继有人,他就无所憾恨了。
之前夏校之时,我听到石姑娘是悲欢楼的少主,便想起了此事,便写信叫家里将这枚毒镖送来想让石姑娘辨认……结果却没想到这毒镖竟然是出自石姑娘父亲之手。”
亦天凛见钟若昕神情低落,但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钟妹……”
钟若昕则是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毒镖收回怀中
“没事的亦大哥,你就当是听我发牢骚好了。
只是……之前我看到石姑娘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还是被很多人所敌视,而石姑娘似乎也以此为理所当然。
而且的自从爹爹退位以来,庄中旁系和嫡系也变得愈发对立……
明明石姑娘也是身为悲欢楼少主,背井离乡独自拜入侠隐阁,还要被同样来自悲欢楼的人刺杀……
我和庄里的旁系同门也是……大家都是一起希望庄子能变得更好而努力……但却仅仅因为出身不同就互相敌视……庄里的前辈也一直教导我要努力修炼,不能输给其他人。
方才我也是想,如果逼着和石姑娘打一架也许就能明白些什么,可是果然还是没有这么简单啊。
我总觉得我和石姑娘有某种相似的地方,都是一起修炼的同门……可是她又是伤害我爹爹的仇人的女儿……
亦大哥,你说到底是为什么呢……明明所有人都不想输,却总是非要互相敌对不可呢?”
亦天凛听到这个问题也是一时语塞,只能略微思量片刻,带着几分犹豫道
“这……这个问题其实我也不知道。
有的人可能是为了达成某种目标……有的人可能是为了保护自己或是身边的人……我想们终究只是凡人,没有办法去理解其他所有人的想法……
即便是现在,其实我也不能说自己可以完全理解钟妹你和石姑娘……
只是……如果可能的话……还是希望所有人都可以不用这样互相敌视,就能解决问题。
想必几百年前,东方祖师建立侠隐阁,也是以此为初衷吧。”
钟若昕听到亦天凛的话,也略微振作了一些,点了点头
“是么……东方大侠当初建侠隐阁便是为了让大家不再互相敌视……
可是为了振兴钟家……为了踢爹地报仇……我却不能不与人为敌。
这是我身为钟家传人……身为爹爹的女儿的责任……”
亦天凛此时却悄悄走到了钟若昕背后,捏了捏钟若昕的肩膀,轻笑道
“方松些吧,今天可是难得的节日,何必这么紧绷呢?
你想啊,哪怕是东方大侠这样的人物,建立起了侠隐阁来,但这武林中依然是纷乱纠葛此起彼伏。
更何况我们这样的小人物了。
想必东方大侠当初肯定也知道,想要彻底解决纷争是不可能的,但是依然建立起了侠隐阁。
想必也是抱着哪怕自己没办法真正解决,却也要留下希望,希望后辈们能继承自己的意志,不断前进的心情吧。
既然如此,哪怕身上背负着很多东西,但也只有朝着希望大家互相理解的方向前进,才能有机会看见希望不是吗?”
钟若昕先是被亦天凛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随后听完亦天凛的话后也逐渐放松了下来,再次露出了笑容道
“嗯……谢谢亦大哥。
你说得对……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停滞不前,我会整顿好心态的。
今天谢谢你陪我这么久,正好快到三侠村了,不如……哎呀!”
钟若昕突然惊叫了一声,连亦天凛也吓了一跳
“怎么了?”
钟若昕则是一脸尴尬地说道
“抱歉……亦大哥,我今天早上只想着找石姑娘的事情,好像把钱袋忘在阁里了……
现在时间还有,我先回阁中取应该还来得及,亦大哥就先去三侠村,我们晚上缘花台再见吧。”
说罢便转身想着侠隐阁方向而去,亦天凛也只能无奈耸了耸肩,苦笑一声继续往三侠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