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难以理解生活中的很多事情。
其中的一件,我已经听过很多次解释了——
就像,漂浮的尘埃在被光线以正确的角度照射时如何闪烁、发光。
肉眼看不到的东西是如何通过电磁辐射变得可见……诸如此类的东西。
我把这些记了下来。在我听过很多次解释后,如果还记不住,那就太蠢了。
但我还是无法理解。
还有一件事是死亡的浪漫化。
为什么有些人会如此狂热地讨论它,以至于它似乎比在圣诞节早上拆开礼物更能给人带来兴奋和好奇。
最后一件事是你。
你是一个奇特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困在黑暗之中,悬于生死之间……双眼肿胀得很厉害,甚至不能看见我为你点亮的灰尘。
你知道吗?我想让你和我一样困惑。
这里很孤单。
没有人可以交谈……没有人可以和我一起沉浸在不确定之中,这是很孤独的。
这里只有我、灰尘以及错综复杂的下水道。我想,有一天,我将不再能够与任何人分享这样的想法。
你喜欢诗歌吗?
……
喜欢?
不喜欢?
对不起。显然在你目前的状态下很难回答这样的问题。
就我个人而言,我并不是很喜欢它。
它需要太多……注释。有时,即使是最清晰的思想也包含各种不同的理解,而这些理解相互矛盾。
但——
有这么一句话,出自一位非常有名的诗人转述的一位著名政治家的话——
“There is no excellent beauty, that hath not some strangeness in the proportion.”(举凡最美之人,其部分比例,必有异于常人之处。)
我非常喜欢这句话。
事实上,我敢肯定,如果你没有做好享受生活的准备,你也很快会喜欢上这句话。
因为你要去的地方很特别。
那是个处处充满着怪异的地方,你会被迫去理解生活是多么的美好,即使是在最黑暗的时候。
如果我告诉你我爱你,是不是有点冒昧?
当然,这不是指爱情,毕竟我们几乎不认识对方。
我爱你是因为你在这里。
我爱你因为我们待在一起,因为就像我说的,我一直非常...非常孤独。
我敢肯定,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厌恶我。
我敢肯定,我强迫你和我进行的这些对话会像马蝇一样吞噬你。
我甚至更加确信,我与你分享的每一个想法都会像马蝇产的卵一样,钻进你的皮肤。
但你看,这都是有着正当的理由的。
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因为...出于某种我自己都不明白的原因,我被选为你的个人的,神秘的,匿名的叙述者。
我们真的会见面吗?
谁知道呢?
但我希望可以。
然后,现在!
我想我们该谈谈正事了。
啊,我太怀念日光了。
没有什么能比得上炎热夏日的阳光浸透皮肤的感觉。
但我已经打扰你够久了,所以我不会再扯上天气的话题。
特别是因为它会是...好吧,你很快就知道了。
噢,不过在一切开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你可以认真对待,也可以不认真对待,这对我来说无关紧要。毕竟这将是你的生活——一个你甚至不能独立思考的生活有什么好的?
不管怎样,我要告诉你的是。
没有什么是真实的。
无论是我...你...还是从今天开始的生活中遇到的任何人。
我们都只是空气。
所以……
我们一起呼吸怎么样?
那一定会很好玩!
来吧!把烦恼从肺的深处驱逐出去,把自己包裹在更快乐的日子里。
因为这个世界是为你而创造的,只为你而创造。
我不能告诉你这一切是谁做的,我也无法告诉你为什么你会如此特别,以至于得到像这样的待遇。
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真的发自内心地希望——
我希望你玩得开心。
如果你感到失落或孤独,只需闭上眼睛,我就在你身边——
永远在你耳边低语。
所以!
你准备好了吗?
好的!
事不宜迟!
能跳多高就跳多高!
能跳多远就跳多远!
飞吧!小鸟!展开你的翅膀!
外面在等待着你的东西,比这个屋顶的任何东西都更令美妙!
去吧!
成为更好的自己!
并且记住,我会在这里看着你。
欢迎回家。
“……”
“……i?”
什么……?
“……sei?”
我……
我听到了一些……
“……Sensei?”
我听到——
“Sensei!该醒了!”
我睁开眼睛,夕阳扑面而来。
窗外巨大的夕阳正在坠落。黯淡的阳光在地面上投下窗格的阴影。
教室的一角凌乱地堆满各种我完全不知道用途的东西,看来这里已经被当成仓库使用。除此之外,这里和其他教室并没什么两样,就是一间普通的教室。
不过,它看起来还是很与众不同,因为里面有一位少女。
少女在西斜的夕阳下微笑。
眼前的光景美得像一幅画,给人一种即使世界末日到来,少女也会留在那里继续微笑的错觉。
我的身心完全陷入静止状态。
——我不禁看得出神。
“我们真的没多少时间了。”少女站起来,点了点我的额头。她红色的双马尾一跳一跳的,让我想起了某种红色的兔子——等等,真的有红色的兔子吗?
“如果校长知道你在睡觉,你知道你会有多少麻烦吗?”
嗯?
“已经下课十分钟了,是时候起来了。”少女无奈地挑起眉毛。
下课?什么下课?我在哪里?
“你叫我……什么?”
“就……我平常一直的叫法?Sensei。”她走到我的背后,把手背放在我的额头,略显冰凉。“你是做了个噩梦吗?”
“我……我猜是吧。”我咕哝着,“我想我也许需要几分钟来冷静一下。”
请原谅我在这种略显旖旎的时刻问这样一个问题,但——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女孩是谁?或者说,一个更好的问题是,我是谁?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间教室似曾相识,但……
但就像每次我试图拼凑事实的真相时,我只是在原地踏步,在我能够取得任何进展前,我会先选择放弃。
我面前的这个女孩也许会知道些什么?
但……如果她只是我的学生,她就只能知道一个学生应该知道的事情。她不会知道我是谁或者我住的地方,或者——
等等,如果我不知道我住在哪里,我等会应该去哪呢?
“嗯……你确定你没事吗?你看起来有些……慌乱。”少女看起来很关心我,她垂下的几缕发梢有着让我有些熟悉的香味。
“我想我只是……累了。”
“是的,我们都很清楚你‘累了’,在你睡了一整节课之后。”
“那么我想,我可能只是昨晚没睡好。”
“昨晚没睡好?但我们昨晚一直待在一起!”
对不起,什么?
我在和一个高中生约会吗?
我可能有很多事情想做,但刚醒来就被关进监狱并不是我所期望的。
“好吧,说真的,你到底怎么了?你看起来连你的侄女都不认识了。”
好吧,谢天谢地,现在看起来我可以晚一些再进监狱。
当然,和一个素不相识的高中生约会也是我很想做的事……但现在至少我应该可以利用这个身份来弄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
起码我想我的侄女应该知道我住在哪里。
“我当然认识你……我只是现在有些不在状态。”我说出谎话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也许我真的很擅长这种事情。
“好吧,你觉得现在回家会让你感觉好一些吗?因为看起来你不是很想留在学校。”少女叹了口气,开始收拾她的书包。
“是的,我想这是非常有用的。但是……你能和我一起回家吗?因为……你知道的,我脚麻之类的。”
我想我也许是监狱的常客。
“你究竟在说什么?我们不是一直住在一起的吗?”少女瞪大了眼睛,我想她正在考虑着申请医疗援助。
“哦,对的,我忘了。”
好吧,至少在我刚到这世界的前五分钟,充满了一切方便的巧合。
我想这也许是某种……转生类的东西?
等等,这是否意味着我已经死了?
我的人生到底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少女闭上眼睛,手抚胸口。
“你怎能忘记我们已经同居多年?”
我想我也许在欣赏某种咏叹调。或者说,我应该再认真思考一下监狱的事情。
“接下来你想说什么?你要告诉我你把我的名字也忘了吗?”
我想沉默一定是有形的,它现在正阻止我说出任何话语。
“我的天呐!你真的忘了我的名字,是吗?!”
也许红色的兔子毕竟也是存在的,只是长得不像兔子,而且栖息地是一位可爱的高中女生的头上。
嘿,地理大发现!一种新的亚种,为我庆贺吧!
“是亚美,Sensei!亚美!”
我低下头真挚地道歉:“我想我可能不是故意在针对你。”
“可能?!”少女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也许我真的在欣赏某种咏叹调,我有带门票吗?
“说真的,我现在很难记起任何东西……所以我可能需要你帮助我一段时间。”我再次真挚地道歉。
“我说,我很乐意做任何能帮助你的事情……”少女的声音缓和了下来,“但如果你的记忆真的出了某种问题,我们是不是得先带你看看医生什么的?”
她关切地盯着我:“我想你确实不再年轻……但我没想到我现在必须得处理痴呆的事情。”
“我没那么老吧?”我尝试反对她的观点。
这个身体现在感觉很健康,所以我不认为我已经超过三十岁了。
“我猜没有。”少女微微侧头,试图在我眼中找出非痴呆的证据,“你是我们最年轻的老师之一,但如果你的大脑出了什么问题,我想我们必须马上行动。因为如果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我会跟着你一起去死的。”
这听起来似乎很夸张。
少女愉快地眯起眼睛,这让我不能再看到她深红色的眼瞳。“好吧,如果你真的失忆了,你很快就会再次认识到我就是这样的女孩。”
她把书包背起,向我伸手,“或者你只是在撒谎,因为你讨厌我,但不管怎样我都会帮助你的。事实上,帮你找回你失去的记忆听起来让我们像是某种小说里的角色一样。”
也许这正是事实?
“我知道这些主角最终的结局。”少女握住我的手,把我拉起来,以表示我的“脚麻”还是什么之类的东西并不是另一个谎言,“这些主角在最终卷会有些消沉,然后高喊着友情正义努力之类的把阻碍他和女主角结婚的东西打倒。”
“我认为现在有比讨论轻小说结局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的,我们得把你送回家,因为没有我的话,你甚至不记得你住在哪儿。”
少女转过头来,我想我的侄女也许已经很习惯她不靠谱的叔叔了。
“你知道的,Sensei。只要你开口,我就会在你身边,你不必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而假装失忆。”
“好吧,请允许我再‘假装失忆’一段时间。”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应该做些什么。
亚美站起身来,我本能地离开讲桌跟在她身后,就像我已经无数次重复过这个举动。
但很显然,我从没这么干过。
这不是我的生活。
这也不可能是。
因为在我生活的地方,没有人会像她那样注视着我。
虽然我还不了解自己,但我已经理解了许多。
因此,当她拉着我的手腕穿过学校的大厅时,我的思想开始进入一片禁区——
它把自己包裹在我还不会向你透露的可能性和幻想中。
如果我告诉你我此刻在想什么,那么你也许很快就会对我失去兴趣了。
但我想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谁……或者说我现在的这些想法是‘针对’谁的。
也许——
好吧,也许它们并不‘针对’任何人。
也许我只是想象有人在那儿,这让白日梦变得不那么孤独。
“呃……亚美?”
“怎么了,我最亲爱的叔叔?”
太阳就要落下去了,黑暗从地平线外蔓延进来,最后的光把天空中的云烧成火焰的颜色。外面隐约有喧闹的声音,放学的高中生们在操场上踢足球。我和亚美站在教学楼前面,看着这一成不变的景色。
“你介意……那个,提醒我一下我们居住的城市叫什么吗?”
“天呐。”少女——也许现在应该被称为我的侄女亚美,瞪大了眼睛,“你连这个都忘记了?”
“你可以不妨假设我忘记了‘一切’,这会为我们节约大量的时间。”
“不是‘一切’,Sensei。“亚美抱住我的胳膊,贴在我的身上,”我敢肯定,不管你的大脑里发生了什么疯狂的事情,你对我的爱都会一直存在。“
也许我的侄女真的很信赖她的叔叔。
“但现在已经很晚了,所以我决定应该用更多的时间帮你恢复正常,而不是无休止地质疑你。”
亚美松开我的手,小跳几步走到我面前,像是报幕员一样弯下腰——
“那么,请允许我重新为您介绍‘库蒙米’,东京郊外的超普通小镇。”
夕阳的光辉给亚美打上一层金边,让我的眼睛有些刺痛,在越来越浓郁的夜色中,她的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