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炉悠悠燃起的紫烟缭绕,金黄的阳光透过殿门洞开的敞口倾斜进来,采薇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那里。
午后椒房殿正殿内那静谧闲适的画面扑面而来,倒映在殷雨疏清亮的瞳孔。
殷雨疏眨了眨眼,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确认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陛……陛下?”
采薇闻声转身,神色奇怪地打量着殷雨疏的动作。
殷雨疏没有回应采薇的问询,只是皱着眉头,扶着床榻一侧的立柱,拖动着身体往床榻边缘挪动着。
采薇没有注意到殷雨疏眼睛的变化。
她想着殷雨疏眼睛不便,于是见状连忙冲过来,想要搀扶殷雨疏,不过被殷雨疏挥了挥手给拒绝了。
殷雨疏玉手紧紧拽着立柱,纤细的小臂带动着上半身猛然用力,将自己的下半身拖下了床榻来,光洁细腻的小腿暴露在床沿外侧。
身体前移,她洁白的玉足点在在椒房殿通着地龙暖意融融的方砖上,先是浑圆的脚趾,后是曲线优雅的脚跟。
“陛下!”
采薇心里着急,虽然她也不知道殷雨疏想要干嘛,但是殷雨疏膝盖断裂,一旦双脚撑地,后果不堪设想……
殷雨疏摇了摇头,再次阻止了采薇上前的动作,她深吸一口气,拽着立柱将自己的臀部脱离了床榻。
与采薇的设想不尽相同,殷雨疏并没有直接倒下去。
相反,她跟喝醉酒一样,摇摇晃晃地在地面上摇摆了几步才一个趔趄,重心失衡而侧倒了下去。
还好采薇及时护住了殷雨疏,才避免她再次受伤。
——跌倒不是因为断腿,而是因为太长时间不直立行走,肌肉有些不适应。
采薇慌乱中注意到了殷雨疏直视自己的严肃目光,这才发现殷雨疏的眼睛中多了许久未见的神采。
她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嘴巴里几乎都能塞下一个鹅蛋。
“陛下,您的眼睛和腿……好了?”
殷雨疏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了一下肺部已然消失的旧疾。
她压抑住内心涌动的欣喜与疑惑,冷静地向着采薇点了点头。
“嗯。不管暂时先别管这些,你且先去准备。”
“天神庇佑!您真的是天命之女!老天爷都在怜惜您啊!”
采薇欣喜若狂地狂点脑袋,小心翼翼地将殷雨疏安置在床榻上后,脚步飞快地冲出了殿门。
殷雨疏神色颇为复杂地看着采薇离去的身影。
她可不相信什么怪力乱神的事情,所谓天命不过是当权者用来愚民的幌子。
但是如今的情况确实奇怪。
殷雨疏很清楚当时御医的束手无策,自己的身体什么情况自己也有数。
能救回来?那除非是大罗金仙转世给自己再塑肉体了。
殷雨疏感觉甚是奇怪,因为最近几天确实没发生什么怪事,一切稀疏平常。
顶多是又梦到了年少时,跟景觅夏依偎着互相取暖的旧时光。
年少时梦寐以求的事,如今午夜梦回,倒让人唏嘘不已,甚至隐隐有种扎心之感。
殷雨疏摇摇头,轻轻叹息一声。
不管那个奇怪的黑衣人和这突然治愈的残疾到底是哪方手笔,当先最重要的事还是逃出皇宫。
她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射向不知何处。
夺回朕的一切,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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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七年腊月二十七傍晚。
夕阳渐垂,天色晦暗。
五六个小厮牵着马缰,他们身后,八九匹油光水滑的枣骝马迈着优雅的小方步,稳稳地拉着马车,驶过长长的宫道。
马车后拉着的是一个个一人高的暗红色木头箱子,箱子的开合处挂着一个个小铁锁。
铁锁一侧,一张张红纸封着箱子,其上用黑色墨水写着“爆”字。
马车“格拉”“格拉”响着,刺耳的声音回荡在静悄悄的大明宫中。
慢慢的,只见马车队离着御奉门越来越近。
御奉门的禁卫军侍卫满脑袋问号地往着这一串声势颇为不小的车队。
御奉门取侍奉圣御之意,向来是宫内物资往来的通道,通常向宫内供应的日常所需衣料布匹和米面粮油等皆从此处往来,因此这里的侍卫对这种车队并不陌生。
但是今天这还没到运送御用品的点啊?
而且这些箱子着实有点奇怪啊。
“站住!”
随着侍卫头目的一声呼喊,车队里带头的小厮嬉皮笑脸地迎上去,向他点头哈腰。
“诶,军爷,怎么了?”
“这些是什么东西?”
侍卫头目皱着眉取下腰中的长刀,用长刀带着刀鞘拍了拍马车上的暗红箱子。
传来一阵结实的闷响,看起来都装满了。
“回军爷,这不快过节了吗?宫里头那些贵人啊,到时候要在丹凤门上看烟花。这里头都是咱刘记老字号精心准备的上上品烟花。”
侍卫头目点了点头,不过霎时间,一丝违和感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盲生发现了华点。
“诶,不对啊,按理说元宵节的烟花爆竹一般不都是正月上旬才送进来吗?你们这是春节那批?但是春节那批我记得早就送过来了啊?而且你们这是送出宫又不是送进去?”
小厮暗地里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微笑,他给头目比了个大拇指:“诶对,军爷,您可真是料事如神!这就是春节那批。”
随后他假装长叹一口气,啧啧两声,继续道:“就是可惜啊,这批货搁库房里受了潮,要送回去换一下。”
说完,他把手里的入宫文牒恭恭敬敬地捧给了侍卫头目。
侍卫头目随手接过文牒,核对后倒也没发现什么毛病。
但是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还是一直在心中蔓延。
他紧了紧手中的佩刀,思索再三,向着小厮下达了命令:“你!一个个打开!让我检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