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白转过身蹲下，发现自己的影子上多出了一张人脸，这大概就是吴诺言所留下的印记，别说，还挺别致。
“别出事吧。”顾白看了一眼那栋诡异的小楼，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砸向了窗户。
砰！巨大的声响后什么也没发生，石头被弹到了别的方向，玻璃完好无损。
这种情况也在预料之中，死了十个人的地方确实邪异，又或者说它不表现点特殊出来顾白都觉得背后凶手另有其人。
然后顾白又连着砸了好几家的玻璃，体验了一把熊孩子的快乐，发现就那一家砸不碎，看来他们确实没搞错，那里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就在他思考要怎么才能从外界帮到诺言时，之前一直在他视线中晃悠的“小人”探出了头，手中拿着刀，刀锋满是血污，它半张脸都像是被水泡过一样，浑身上下骨头错位，胸口破开了一个崭新的大洞，整个人更浮现出一种溺死之人的惨白色。
“大哥哥，你看见我的心了吗？我怎么怎么挖都挖不到呢。”
他的声音听不出性别，很冰冷，让顾白止不住的后退保持距离。
他原本想着只要不主动接触这里的任何事物就不会和这里扯上太大关系，但似乎只要走进来就已经和这里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关系。
“你死了。”顾白语气冰冷，即使害怕也不能在对方面前表现出来，“死人哪来的心？”
在看见对方胸口的洞时，顾白同时想起了刚来这里时就发现对方在捅自己的胸口。
“我没死啊，我还记得，我还知道刚刚进去的是诺言姐姐。”小人歪了一下头，“我好像没见过你。”
“我又不住在这里。”顾白没有透露自己的住址，防止对方事后来找自己。
同时他也做好了对方一旦表现出敌意就跑路的准备，不过现在来说还是不要太刺激对方，如果这个小人是游魂一类的话是可以通过劝说来摆脱对方的，很多时候他们并没有敌意。
这些都是原主笔记里写的，也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试过。
“我是从来没见过你呢。”小人仔细打量着顾白，肿胀的脸上满是茫然，“这座城镇里来了好多客人。”
“……”
眼看小人不前进也不后退，顾白也慢慢冷静了下来，不过紧张也在所难免，还是悄悄后退了几步。
“那你知道那里是怎么回事吗？”顾白朝着出事的建筑一指，既然这个小人还认识吴诺言，那大概也会给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是海里来的，我不知道……诺言姐姐进去拦住了它，我才能出来，不然我会被吃的……它吃了很多人！”
受害者之一吗，不过看起来知道的也不多……顾白其实还是有点可怜对方的，会吃他的那个东西应该就是恶灵没错了，它看起来真的很急着恢复。
带着试探的心理，顾白又问道：“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其他人都在里面。”小人也朝着那栋房屋指了过去，不过下一秒他就看向顾白，“大哥哥，我忘记我的心在哪了，你能把你的心给我吗？”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顾白刚想劝说对方到别的地方去找他的心，却发现小人忽然露出了一副惊恐的神情看着顾白后面。
“啊，诺言姐姐拦不住它了，你的心先留着吧，我先走了！”
小人说完就消失在了顾白的视线中，但他最后的话语也让顾白的心沉了下来，他往后一看，印记还在，那可能是没死，但好不到哪去。
啪嗒啪嗒。
砰砰！
黑暗的房屋内又充斥起了各种响声，就好像里面的冤魂又开始挣扎，随之浮现的还有那些黑影，他们还在拍打着窗户。
见此顾白没有犹豫转身就跑，可他的身后，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他的退路，整个街道也充满鱼腥味。
它身上的满是海草缠绕，整个人的皮肤也裂成了鱼鳞的形状，每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水渍，在太阳的照耀下提起了它手中的长剑，黑色的气焰在上面缠绕。
吴诺言死在里面了吗……顾白来不及多想，又一个转身朝着诡异的建筑跑去，耳边又响起了那个声音：
“利维坦……渊海……利维坦……”
“开门！”顾白猛的用肩膀撞上去，木门应声而开，然后他也来不及关门，他相信对方能够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后就有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开着门还能确定对方就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内。
确认对方确实只是想把自己赶进来，本体却还在外面的时候顾白并没有放松下来的意思。
他刚刚的想法也很清晰，决不能死在对方手里，但自己不清楚对方的能力，也没有反抗的手段，那么方法就只有一个了，找到可能还活着的吴诺言，这样说不定还有出去的希望，他还没自大到觉得自己能在对方手中活下来，要知道游魂看了它都得跑！
而且顾白连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都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恶灵在吴诺言进来后绝对又发生了一些不可控的变化才能出现在外面！
再说了，顾白跑的能有游魂快？
顾白和恶灵隔着一个街道，它静静待在了那里，然后把剑放到了自己背后。
一边确定对方在自己视线范围，顾白一边打开了房屋的灯，明明是白天，就好像阳光无法穿透这里的玻璃似的，这里却如同黑夜，同样也弥漫着那股鱼腥和海水的气味。
啪。
好在灯很顺利的打开了，但只照亮了一小块地方，其他区域和伸手不见五指差不了多少。
“吴诺言的能力与阴影有关，说不定她现在就在看着我……
“这个恶灵好像不能随便杀人，不然他应该跟进来的，这是它领地，他的目的只是把我引进来？”
顾白有些拿不准这个恶灵了，明明那么渴望恢复，却又没有直接杀了自己吸收灵魂，按理来说不应该的。
所有恶灵都有一种对灵魂的渴望，这导致了它们所在之处都会发生一场大规模的人口失踪，它们有灵智，但无法抑制本能。
除非有让它们更害怕的东西存在。
思绪纷飞间顾白走到了被灯光照亮的地方，那里有一张桌子，上面有一张纸，可以看见好几个人的笔记。
“要活下去，先忘记自己是谁。”
“只有一无所有之人才能走出这里。”
“舍弃所有，换取生路。”
“……”
最新的一句话大概是吴诺言写的，顾白的手指碰上去还能沾上墨水。
“我们无法放弃一切，所以都会死在这里。”
看完这张无数人留下的提示后，顾白也拿起桌边的钢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几乎盖住了所有的字迹。
“一个人快死了真的会有心情在这里写字吗？这里有十个死者，也有十一种不同的字迹，你猜我信不信？
“再说了，谁会把谜底放在刚开始的地方。
“当然如果换作一些不知道的人，可能也就信了吧。”
顾白就像是给自己解释一样自言自语，他自己也很紧张，也不在乎有没有人听，反正能说服自己就好了，在确定恶灵有问题的情况下，这里的一切都要打个问号。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这里的危险程度其实不亚于直面外面的恶灵，但顾白觉得直面恶灵自己的生存几率会更小一点，或许在这里还能找到封印恶灵寄托物的机会，这样一来也不用直面外面的恶灵。
他也并不觉得自己时间很多，在画完问号后便在一楼搜寻起来，试图寻找一些线索，吴诺言说这家人经常去河边抓鱼，这才捡到了恶灵的寄托物……
“还是找不出什么线索……”顾白一咬牙走向了更黑的地方，灯光照亮的区域只有一个明显是送命的提示。
继续往黑暗的地方探索说不定还能有一条出路！
最后回头看一眼门口，发现木门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合上了，霎时间这里似乎与外界隔绝，里面的一切动静都无法传到外面，除非有第十三个倒霉鬼走进这里。
“渊海，利维坦，后者应该不是我熟悉的那个，这里太多东西都发生了变化。”顾白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水池旁边，里面的鱼已经死了，水池的中心有一个漩涡，死去的鱼全都被漩涡吸到了底下。
可这个水池明明是个封闭的空间，怎么可能诞生漩涡？
这显然不是正常现象。
犹豫再三后顾白想把手伸进去看看，在手指触碰到冰冷的水面时忽然一愣，然后把手收了回来，可在下一秒他又触碰了那个漩涡，接着又是一愣，收回，再触碰，就好像他忘记了这里的危险，能在这里将这个动作重复无数次。
“渊海……渊海……”
突然出现的幻听打乱了顾白原有的想法，他收回手，原来清晰的声音消失了，只觉得自己耳边有无数人在呢喃，有癫狂的笑声，有优雅的交谈声，华丽的乐曲，无意义的噪音，他们一股脑的想涌入他的耳中，试图让他理解他们在说什么。
但这些试图让他理解的声音是以足以撕裂他思考能力的形式出现的，那些声音如同洪流般冲涮他的精神，仿佛一根巨大的手指按在了顾白头上。
“tmd闭嘴！”
恐惧与烦躁之情在顾白心中升起，他害怕那些声音真的靠近自己，在那些声音压垮自己之前，他拿起身旁的一把凳子，猛地砸到了水池边缘的玻璃上。
砰——
水池里的水流了出来，一同露出来的还有水池下的白骨，他们被水流冲的很干净，展现出一种妖异的完整。
不过顾白没去管这些，他再不管管自己耳边的那些声音他就要承受不住它们的低语了。
可就算水池被破坏，那些声音丝毫没有放过顾白的意思，一直试图给他讲些什么东西。
最后，顾白借着最后一点清醒的理智用头朝墙上撞去。
这是他在最后想到的办法。
大不了，就是把自己撞死。
砰！砰！砰！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到了顾白脸上，他一抬头，发现这墙屁事没有，顶多多了点血迹，而自己很可能把头给撞破了，现在还在流血。
好在那些声音真的小了不少，但依然存在，说不定只要一个小小的刺激他们就能再次爆发。
这可以说是顾白来到这里就自带的老问题了，就像之前能听到食材的抱怨一样，两者都是同一种原因，只是现在的声音更加具备精神污染的特性。
骨头……骨头……缓过来后顾白踉跄两步走到原本是水池的地方，他还没忘记这里是哪。
他用手撑在桌子上，看见了森白的头骨，撞墙带来的眩晕感让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但很快他就发现这里藏着一整个人的尸骨。
“会被吸进去吗……我好像忘了什么……”顾白一拍头，顿时感觉疼痛感加强了几分，加上地上都是水，差点摔到玻璃渣上。
“谁带我过来的？
“好像有个人带我来到了这里，还是个傻子……嘶……想不起来了。”
叠影重重，这足以表达顾白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可能撞墙的那几下真的太用力了点，以至于现在还没缓过来。
回到被灯光照亮的区域，顾白再一次看见了那张纸，上面的内容没有一点变化，但他还是试图用昏昏沉沉的头脑将这一切联想起来，然后再一次拿起笔，在上面又画了一个问号。
只不过由于手在抖，这个问号画的不伦不类，乍一眼还以为是什么邪神祭祀的符号。
“水……不对，是漩涡，能吸走人的记忆，我大概是忘了什么……”顾白不知道这样直白的内容会不会被这栋诡异的建筑抹除，所以他只是画了个问号提醒自己。
每忘记一件事就回来画个问号，提醒自己回想过往的经历。
“难怪说它不直接来杀我，原来是想用这样的方法将我的记忆献给利维坦……估计等我把自己都给忘了后，就是它的进食时间了。”
顾白“呵”了一声，心里底气顿时足了不少，在他的记忆被彻底夺走之前，那个恶灵看起来都不会直接出现在自己面前了，或者说会驱赶他去接触漩涡。
至少不会直接杀了自己。
“就算这样压力还是很大……这里应该还有一个叫做利维坦的东西在控制，说不定控制恶灵的也是它……”
精神有些恍惚的顾白也是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这样也更利于自己记住这些重要的内容。
缓和了一下后顾白又起身，脚踩到地板上的水发出了啪嗒啪嗒的声音，很快他就发现了这里的洗手台，只要打开水龙头这里一样能在下面的盆里产生漩涡。
洗个脸都不行吗……顾白走回原本是水池的地方，然后蹲下来用手在地上抹了一点水拍到自己脸上，洗去了眼睛旁边的血污。
接下来就该上二楼看看了。
咚——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这下顾白也顾不得小心谨慎什么的了，直接冲上了楼梯，以三步作两步的姿势跑到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