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时间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在他的心灵上撒上一层又一层砂砾,那么,三界神山剑对秦溯的剑意冲刷就是在洗去他心灵上的砂砾,露出他最初的模样,回想起过往最真挚的感情。
一般来说,都是剑修选择自己的佩剑,而三界神山剑不同,比起一把剑,它更像是一位天底下最纯粹的剑修,它寻找执剑人的过程更像是一位剑修在寻找志同道合之人。
当年在选执剑人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比秦溯更加强大,更加坚守原则的人,但三剑神山剑还是选择了秦溯。
秦溯记得,当时他问三界神山剑为什么会选择他时,三界神山剑难得地没有不理会秦溯,而是冷冰冰地说道:“我看你比较顺眼。”
秦溯那天笑了一个晚上,吵得三界神山剑连夜回到了泰山。
其实,在秦溯第一眼看见三界神山剑时,他就觉得,这绝对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剑,没有之一。
秦溯又踏上一阶。
过往的回忆逐渐变得清晰,明明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但神志却越来越清明。
三界神山剑又加大了剑意压制,但秦溯不退反进。
此时,李府的藏剑阁已经压不住这里发生的一场问剑了,尽管三界神山剑已经将力量集中在秦溯身上,但逸散出来的剑意还是在外面引起了异象。
藏剑阁正上方的天空中已不见一片云朵,空间中隐隐出现裂缝,像破碎的镜子般,折射出另一处空间中的恐怖。
李府周围修为较低的修士已经昏倒了,原本在藏剑阁内练剑的李家子弟现在也只能苦苦运转自身修为来抵御剑道侵蚀。
处在第八楼的李怀柔本应该是最为痛苦的一个,但她却好像处于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秦溯和三界神山剑的剑意化为最纯粹的滋补,不断充实着李怀柔自身的剑道。
处在皇城里和姚熠一起喝咖啡的重山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放下手中的杯子骂了句娘,然后瞬间出现在李府旁边,运转神通将无关人员运走。
他手掌反转,露出一个袖珍的泰山,他将小泰山抛向空中,压制了不断开裂的空间。
秦溯已经没有余力关心外面发生的事了。
三界神山剑毫不留手的压制已经让他无法笔直地站立,他驼着背,费力地顺着台阶往上走。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到达转角处,已经能看见第十楼的天花板了。
秦溯感觉到有人在第十楼最深处等他。
不仅有了神格,甚至连人形都有了吗?
你是天下最美的剑,肯定也是天下最美的剑灵吧。
千年之后,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狼狈呢,虽然都是你搞的。
总之,我来见你了。
秦溯又踏上一阶,现在已经不是剑压了,第十楼内部有人抬手向秦溯斩出一剑。
喂喂,过分了啊,我手上都没一把剑。
秦溯伸手想直接召唤三界神山剑,果然没有响应。
算了,硬抗吧,给它撒撒气也是好的。
秦溯一身剑意凝聚成实体,披在身上,像是穿上了一身铠甲。
如琉璃般澄净的剑气砍在秦溯身上,出人意料的是,威力并不大,但秦溯被击退回了转角处的平台上。
看样子是在跟我耍脾气呢。
秦溯忍不住笑了,他不笑还好,这一笑像是把上面的人给搞生气了,有是一道剑气砍来。
秦溯干脆站着不动给它砍,反正看样子它暂时是不打算伤害自己了。
又是几剑砍来,秦溯贴着墙壁,甚至还有心情在猜它化为人形之后的模样。
又过了一会儿,它好像也砍累了,但又像是在拿秦溯这个死无赖没办法。
上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怎么,这一千年过去了也没找到一把比我强的剑?”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把秦溯整兴奋了。
“是女孩子吗,太好了!”
三界神山剑此时真想一剑砍死他。
“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想你啊。”
“滚。”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比你还好看的剑?”
“你挑剑只看剑好不好看吗?”
“那当然。”
“我当年为什么会选你这个无赖?”
“不是当年,现在也是。”
上面又是一剑砍来,把刚刚想趁机上去的秦溯再次砍到了墙上。
“消消气,让我上去呗。”
三界神山剑没有搭理他反而骂道:“这些年来,你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啊。”
“你声音真好听。”
三界神山剑彻底不想说话了,这人没救了,毁灭吧,赶紧的。
秦溯踮起脚向十楼望去,可恶,看不见。
他又想趁机偷偷摸摸上去,察觉到的三界神山剑随手砍出一剑。
同一招在我面前是行不通的!
秦溯像是预料到一样,侧身躲开。
他用一只手扶住扶手,双腿微曲,猛地向上一跳。
当然,秦溯也意识到三界神山剑已经准备让他上去了,连保持的剑意压制都小了几分。
没想到她还是个傲娇,以前怎么没发现。
秦溯来到了第十楼。
他缓缓直起身子,抬起头向前看去。
果然,她既然是天下最美的剑,就一定是天下最美的剑灵。
第十楼十分空旷,她就站在那儿,手上提着晶莹剔透的三界神山剑。
在这漆黑的空间里,三界神山剑是唯一的光源,散发着荧光,照亮了她的侧脸。
不知道是不是受秦溯影响,她穿着一身白衣,一头长发不受拘束,披散在身后直到腰际。
朴素却有一种超越一切的美感。
真正到了她面前,秦溯反而没话说了。
他看着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原本在下面灵巧的思绪在这时却凝固了。
“怎么,不会说话了?之前不挺能说的吗?”她冷笑道。
秦溯只是笑着看着她。
这笑容却给三界神山剑惹毛了,头上青筋泛起,她快步走到秦溯面前,直接抬腿踹了他一脚,把秦溯踹倒在地,有一脚踩在了他胸口上。
“你别以为你吃定我了,我可不是非你不可,你信不信我这就找一个新的执剑人?”
秦溯把她穿着白袜的秀足抱在怀里,仰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道:“对不起,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