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指拾起了地上的打火机,并“咔嗒”一声翻开机盖,让那升腾而起的蓝色火苗点燃了口中的香烟,青雾缭绕之间,衔骨狼冷笑着吐出了一口肺中烟气,同时望着前方的那一片狼藉嘲讽道:
“怎么,一脚就爬不起来了?”
被一路撞翻的餐车板凳之间,墨翟吸溜了一口挂在耳朵边上的杂麦面条,随后摇摇晃晃地从遍地的狼藉间慢慢站起,他啐了一口嘴里的血水,望向那个不速之客的眼神也随之冰冷了起来——
这他妈又是谁啊?
“哈哈!又有不知死活的开打了!”
“开盘了开盘了,看看谁先第一个死!”
“还搁那睡觉呐!过来啊!又有乐子看了!”
眼见这二人之间如此剑拔弩张,周遭的人群不但没有被吓退,反而皆是兴奋地开始呼朋唤友,满脸写着终于有热闹看了的激动,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就地开盘下注,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这片地界,已经很少有什么愣头青敢公开挑衅“老板”的威严了。
没错,无血地带禁止杀戮,但是……却从来没说过禁止斗殴,所有寄居在绿洲的居民都对“杀死”这一词汇噤若寒蝉,然而,自打有一群习惯走而挺险的赌徒察觉到了绿洲铁律的漏洞之后,一项新的赌局便就此开盘——
赌客𫞩所压注的,并非是谁先被老板砍下脑袋挂在聚落大门的木板上,而是在赌,谁才能在这场战斗中第一个杀死对方,毕竟,无论是谁杀死了对方,最后都会被执行律法的“老板”斩首示众,倒不如赌一赌,哪一位才是这场生死搏斗中的最后赢家!
“我不认识你,咱们有仇吗?”
墨翟用大拇指抿去了嘴角的鲜血,正如他之前所感知的那样,即使遭受了如此重击,自己的大脑也丝毫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以现在情况来看……倒也算是个正面buff。
“仇不仇的倒是另算,只是杀了你,我就能拿到四根金条。”
衔骨狼悠闲地吸了一口香烟,随即嘴角勾起了一个嘲弄的弧度:“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要是你能再多加点钱……我不介意帮你把我上一个雇主给宰掉,你怎么说?”
“我没这么多钱,也没打算给你。”
墨翟撩开披风,并从中甩出了完整长度的工兵铲,他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磅礴的自愈能力似乎再次开始生效,而那被撕裂的声带也在不知不觉中重归完好,“虽然不知道是谁派你来的……不过,我的命就在这里,想要,就过来拿!”
“呵……这不是我那废物老哥的武器嘛……看来,我的确没找错人。”
视线不着痕迹地从对方身上扫过,衔骨狼揪住自己长袍的衣领,随即将其一把扯到一旁,裸露出了掩盖在长袍下的紧身黑色背心,以及那肌肉虬结的健壮双臂——仅是从身材来看,衔骨狼的身型便已经与多半瘦骨嶙峋的废土人大相径庭,虽然看似瘦削,但却蕴含着猛兽般的凶唳野性!
“既然你付不起更高的酬金……那么,我只能很遗憾地通知你——你丫,死定了!”
修长的五指缓缓握拢在其腰间的长刀之上——在这个年代,这个年轻人竟然拥有着一柄如今极为罕见的日式太刀!泛着幽幽寒芒的刀刃无声出鞘,并缓缓垂放到了衔骨狼的腿旁,无需任何架势,一股充斥着浓郁血腥味的磅礴杀气便轰然笼罩了墨翟的全身!
然而,面对着那股惊人煞气的墨翟,脸上却显露出了一股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的神情,他抬起手来,却并未发起什么奇袭,而是无聊的挠了挠头皮,并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随意地说道:
“可别在这瞎扯淡了,我说,你真信那帮圣殿骑士能信守承诺给你想要的?别开玩笑了,我可是亲眼看到一个掠夺者的头子替他们被打光了所有的全部,然后像个用过的套子一样给甩到了一旁……你不会真的想把希望寄托到那帮傻x身上吧——”
没等墨翟说完,他便下意识地骤然做了一个铁板桥的姿势,而在其向后弯腰的刹那,一道凌厉的刀光骤然在他的胸前堪堪擦过,一瞬间挥舞出了长刀的衔骨狼冷哼了一声,防风护目镜之下,狼一般的眼神正在飞速移动,几乎只是几秒的修正,墨翟便感觉有数道血雾正从自己的全身上下绽放开来,他猛地向前挥出铁铲拉开距离,并随后紧急撤回工兵铲折铲为盾,只听“档”的一声,一道来自瞄准着他心脏位置的凶狠突刺便直直地撞上了坚硬的铲面!
“……反应倒还不错。”
衔骨狼意外地挑了挑眉毛,自己这番在猛攻掩护下暗藏的突刺,可是已经很久都没人能识破了——但,这并不代表他已无计可施,反而让他的心底突然间被激起了一丝兴奋。
看来是个好玩具。
金属碰撞的火星飞溅开来,衔骨狼转动刀柄,随即以撩斩之势骤然将格挡中的工兵铲挑开,利用瞬间的空档,他脚下前踏一步,用蓄力已久的肩头猛地撞进了墨翟的怀中,在如此沉重的冲击之下,墨翟重咳一声,随即在倒退的同时飞速仰翻自己的身体,通过连续的向后翻滚来卸去那股冲撞带来的劲力。
“还没完还没完!想往哪跑啊!”
衔骨狼拖刀疾走,紧接着在追到墨翟身前的瞬间将手中太刀猛然撩起,大片的砂石掩盖着刀刃的锋芒闪击而来,墨翟蹲伏在地上翻身而起,再堪堪与那记撩斩擦肩而过的同时,眼见对方近在咫尺,他索性全力将脑袋向后一仰,随即蓄满力量的头槌砰然撞向了衔骨狼的脑袋!
“砰!!”
沉闷的骨骼碰撞之声将二人骤然分开,墨翟与衔骨狼在踉跄几步之后同时站定身体,望着额头鲜血缓缓划过脸庞的对方,两人皆是满脸无所谓地便一旁吐了口血沫,衔骨狼抬起手来,挑衅式地朝墨翟勾了勾:
“准确度够了,力道差点,再来?”
“来!”
护目镜下的嘴角咧开,衔骨狼双手交替,让太刀在身体周遭飞旋出了一个炫目的刀花,随即整个人在原地骤然失去了踪影,墨翟甩直工兵铲,旋即朝着自己的正前方全力拍击而去,竟是硬生生地将那横斩而来的刀刃给砸进了脚下的沙地之中,金铁相交的刺眼火花飞溅开来,墨翟提起铁铲正欲挥出,却发现飞踢而来的靴底已经印上了自己的鼻梁——
“噼啪!!”
木材崩裂的声音接连传入耳中,路旁临时搭建的凉棚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飞速倒塌,而在那废墟的尽头,阵阵剧烈的摇晃在一片狼藉之中轰鸣作响,不等围观的众人凑上前去查看,两道撕打的身影便从中骤然飞身撞出,在这种极短距离的攻防下,二者默契地放弃了武器,同时选择了用双拳来正面互殴!
这小子……怎么感觉,他在变得越来越强?
越是挥出拳头,衔骨狼便感觉越发不对劲,在两人的疯狂对殴之中,无论力量还是速度,或是战斗的技巧,全部都是自己在占据上风,墨翟挥空一拳的间隙,他就能在其身上重重地留下三四道伤痕和淤青,从刚才开始,眼前这个家伙就已经承受了足以让成年人直接失去战斗力的巨量伤害——此时此刻,他本该已经鼻青脸肿地跪倒在地了才对!
然而,墨翟反击的速度不但越来越快,仅仅是擦过脸庞的拳风,衔骨狼都能感觉到那其中蕴含的巨大杀伤力,不仅如此,更为离谱的是,他眼睁睁地看到,自己之前用太刀留在这小子身上的伤痕,竟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这家伙……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情况!
“咔!”
刹那间的分心,导致本来在高速中躲闪攻击的衔骨狼被猛地拽住了下巴,五指如同钢铁般死死的抠进了他的皮肉之中,墨翟缓缓举起了另一只空出的手臂,并在咯咯作响的骨骼摩擦声中逐渐握指成拳——
痛觉,是用来保护人体的重要感知,是用来防止人体进一步破坏自我的刹车线,只有存在这一层防御机制,人体才不会在不知不觉中,在拿铅笔中因为使用了过度的力量而导致捏断了自己的手指,不会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从咀嚼过程中硬生生咬碎自己整个牙床。
换言之,一旦失去了痛觉,人类将在付出沉重代价、对自己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的同时,在发力的瞬间,将会爆发出远超极限,突破自身可能性的恐怖输出!
“……躲来躲去的,终于追上你的速度了。”
因过度用力而紧攥的拳头开裂出了道道血痕,拳骨濒临迸裂的悲鸣也在吱吱作响,但此时的墨翟完全没有察觉,在他的眼中,只剩下了衔骨狼防风镜下越发收缩的瞳孔——
“你刚刚痛扁了我四十七拳,现在……该尝尝我的了!!”
蕴藏了超越极限的全力一击咆哮挥出,衔骨狼只觉一股强风轰然扑面而来,无数裂纹在防风镜的镜片上骤然绽开,刹那间,他的眼前突然变得一片空白。
衔骨狼的记忆,到这里就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