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倒是好久没有这么叫过我了。”
怀瑾瑶冷哼一声,将手里的木槌随手扔回原处,抽出景觅夏手边的《景武昭诗集》翻了起来。
“知道我为什么让他们拿着你爹这本诗集去找你么?”
景觅夏乖巧地跪坐好。
“不忘父仇。”
怀瑾瑶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你还知道你爹的仇啊?我还以为你沉醉在殷雨疏的温柔乡里,全忘了呢!”
怀瑾瑶一直在笑,不过她周围冰冷的气场让景觅夏感觉背后冷汗直冒。
魅诚然不欺我,娘的气场太哈人了,感觉周围温度都低了不少……
“为什么把殷雨疏从地牢放出来?”
怀瑾瑶一边翻着手中的诗集,一边出声质问景觅夏。
一双眼睛都放在书页上,但是景觅夏还是觉得那双眼睛透过了纸张直接戳在自己的脊梁骨上,不禁一阵瑟缩。
景觅夏其实做好了准备,但是现在仍然感觉自己严重低估了怀瑾瑶的愤怒。
只能说,你妈毕竟是你妈。
“她身上的伤很严重,而且当年罪不在……”
还没等景觅夏说完,一阵压抑的笑声从怀瑾瑶处传来,打断了景觅夏。
这笑声越来越大,乃至于最后怀瑾瑶的双肩都在微微抖动。
景觅夏轻咬嘴唇,埋下头没有再说下去。
笑声渐歇,怀瑾瑶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诗集摆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旋即她转过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景觅夏身前,直接揪住她的衣襟把她揪起来,拽着她拖向牌位前的蒲团。
一路衣料摩擦地面的声音十分刺耳。
“跪下!”
景觅夏瞧了一眼面前的牌位,又瞧了一眼身后的怀瑾瑶,轻叹一声,还是无奈地依照怀瑾瑶的意思跪在了蒲团上。
面前的牌位上,红底黄字地刻着景阳硕和一众大夏宗室的名字。
而牌位的下方,一个盒子里放着一张沾染了时间风尘的破布,破布上深褐色的血迹写着两行字。
“瑾瑶吾妻,弑我者,殷。
君速逃,勿复仇,惟愿君与宸馥安。”
——当年景阳硕察觉出异常后,暗中安排忠心的侍卫趁乱送到怀瑾瑶手边的血书。
怀瑾瑶指着景阳硕的牌位,语气愠怒。
“告诉我!是谁亲手用弓弦勒死你的父亲和他亲如兄弟的部下!!”
怀瑾瑶手指转向,指向了夏殇帝怀仁毅的牌位。
“告诉我!是谁百般折磨,最后你的外公欺压得投井自尽,没有一丝为人的尊严!!”
怀瑾瑶对着满堂的宗室灵位双臂张开,大声质问。
“告诉我,是谁将你的叔伯姑嫂!兄弟姐妹!一个个屠戮殆尽!逼迫致死!一个不留!”
“告诉我呀!你告诉我呀!!!”
“殷思明弑杀我大夏宗室,逼杀我的父亲你的爷爷,勒死我的丈夫你的父亲的时候,那个混帐可想过这一切都将会跟他的女儿无关?与他的狗屁大梁无关?”
怀瑾瑶向前走了几步,靠近景觅夏。
“你好好想想啊!!你现在是跟殷思明的孽种花前月下,但是——
“你的父亲,你的叔伯,还在北疆幽州城的城墙地下,日日夜夜地盯着你呢!!”
怀瑾瑶揪着景觅夏的后衣领,贴在她的耳畔,声音阴冷而愤怒。
“昼夜不停地盯着你啊!”
景觅夏嘴唇咬的更紧了,低伏着脑袋,向座上的牌位叩拜。
“两年前你以死相逼,让我留那个贱人一条活路。你是打定了我怜惜你的身体,不敢去诛杀了那个孽种!好!我听你的。毕竟你是我唯·一·的·女·儿。
“但我说过,我留她一条命苟延残喘,但是你!要跟殷雨疏,从此恩断义绝!此生不复相见!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怀瑾瑶彻底爆发了,她绕到正面,双手提起景觅夏的前衣领迫使着她站了起来。
她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景觅夏的双瞳。
一双相似的眉眼此刻距离不到十公分,怀瑾瑶呼出的热气都扑在了景觅夏脸上。
“你告诉我,你现在是怎么做的!?
“这就是你的恩断义绝?这就是你的此生不复相见?
“如若不是我当初给禁军下了死命令,不让那个孽种踏出皇宫一步,你是不是还想把她给放出皇宫,放出洛都?!!”
“娘……”
景觅夏急促地喘息几声,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一声轻轻的“娘”似乎唤醒了怀瑾瑶心中的柔软,最终她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怀瑾瑶卸掉了手上的力气,结果由于重力失衡,景觅夏一个踉跄差点倒在了地上。
景觅夏眨了眨眼。
“娘,我就知道,你就算生气,也不会不管我的……”
怀瑾瑶恼怒地看了眼自己忍不住伸出的手臂,不过最后倒也没有给景觅夏扔地上不管,而是扶着景觅夏让她站好。
“来人,把景觅夏给我拖出去,关禁闭!”
怀瑾瑶一挥衣袖,门外陆陆续续地跑来了几个宫人和士兵。
她们参拜了怀瑾瑶,说了声“九千岁,失礼了”,就驾着景觅夏往外边拖。
景觅夏一边挣扎着,一边朝着怀瑾瑶连声大喊。
“娘,罪不在阿宁——啊不是,罪不在殷雨疏……”
最终,景觅夏一边嚎着,一遍被拖到了一间颇为熟悉的院子里。
那几个宫人跟士兵接洽了一下,对景觅夏再次来了句“失礼了”,就牢牢锁住了院子的大门。
景觅夏继续假意嚎了几嗓子,直到透过门缝瞄见那几个宫人渐渐走远,才逐渐作罢。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淡定地环顾四周,然后挠了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