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们走吧,去问问火车站那边有没有车辆信息。”弗里德里希把手中的啤酒喝完,直接奔着火车站台去了。
“唉,等等我啊,我手上的酒还没喝完呢。”西蒙连忙把手里的东西解决才跟上去。
火车站台这个时候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多数都是在查询怎么回家的士兵。“这么多人,运输线的压力恐怕不会太小了。”弗里德里希心想,之前在酒馆或许还可以借着自己的大个子挤到前排去,因为那里人都很嘈杂,也完全没看出排队的迹象,至于这里嘛,井然有序。
如果不是看到旁边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这里维持秩序,还有前面看的那两个醉鬼打架,弗里德里希就信了国民素质群体上升这种鬼话了。
弗里德里希观察了一下在这里排队的人群,大多数都是面带愁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而是充满了失意。相比于在前线填线的这群人,弗里德里希感觉自己还算是比较幸运,起码在战俘营也过了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
不用每天担心自己的脑袋被对面的狙击手瞄准,也不用担心战壕突击队往自己睡觉的地方丢手榴弹。想到这里,弗里德里希自嘲地笑了出来。然后他拿出了自己脖子上的吊坠。
按下按钮,吊坠的外壳就打开来,露出了藏在里面的黑白照片。这个吊坠之前在他锻炼的时候坏过一次,他花了好大功夫才让看守帮忙带到外面去修理,现在无论是机械解构还是外表,都看起来和新的一样。
照片上的母子保持着微笑的表情,永远定格在那里,但是弗里德里希脑海中的印象表情,永远是那个母亲发现自己的孩子被枪击中后的惊讶,以及枪伤带来的疼痛。
从那之后,弗里德里希就一直背着一股负罪感,但是他又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纾解,只能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把这吊坠拿出来端详,希望它能给予自己答案。但是最后往往都是换来一次深刻的自我折磨。
弗里德里希的本意并不是用这种方式为自己赎罪,他觉得自己应该用自己的更多更好更大的行动为自己减轻负罪感,为自己赎罪。只不过现在还没有机会,有时候弗里德里希认为自己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自己就是个当过兵的人而已,哪有那么大的能力去做那种惊天动地的事情。
自己不是权贵,没法运用自己的政治手段为其他人做一些什么好事,自己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可以把自己的财富散给其他人,让别人过上点好日子。自己目前能做的也就是赶快回家,看看自己的家人是否一切安好。如果可以的话,在自己安稳之后就找个时间去一趟法兰斯,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对母子的其他亲人,把自己这一段负罪感削减掉。
弗里德里希叹了口气,把地上的箱子捡起来,准备向前走,从自己排队开始到现在,长长的队伍似乎就没有动过,即使现在是春天,但是天依旧黑的很快,前面的地方已经点起了灯,看着黄黄的。
“这队伍真该死的长啊,我快受不了了。”在弗里德里希后面的耐心不太好的西蒙此刻已经蹲在地上,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之前的吃的东西现在已经空空如也,他在这排队排了快三个小时,但是自己还是被人群挡在那个挡雨棚外面,保守估计自己想要站到前面去,估计是还要再等上一两个小时。
“弗里德里希,你帮我看着一下行李,我去买点吃的东西,你要不要带点什么。”西蒙已经无法忍受这种情况,决定去用事物给自己找点乐子。
“你帮我带一份香肠面包加一瓶酒吧,对了,有烟的话再帮我带一包烟。”弗里德里希罗列了一下自己的购物清单,西蒙稍微记忆一下之后就走出人去去买东西去了。
弗里德里希拿起西蒙的手提箱的时候感觉明显比自己的沉,明明他的衣服还没自己的多,为什么会有这么明显的沉重感。弗里德里希好奇心作祟很想打开箱子看看,但是出于自身的教养,还是得狠狠地压制一下好奇心。
弗里德里希拎着西蒙的箱子往前走动的时候还能听见里面有点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按道理在战俘营出来的人都有经过专门的行李检查,金属制品不可能会有这么多才对,而现在手上拎着的西蒙的箱子。
弗里德里希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但是他还是坚持自己的素养没有打开,大不了等西蒙回来了再当面问他就好。
“各位旅客请注意,考虑到排队等候人数较多,本站现已开通第五窗口和第六窗口,请还在排队的旅客前往该窗口进行业务办理活咨询。重复一遍,考虑到排队等候人数较多,本站现已开通第五窗口和第六窗口,请还在排队的旅客前往该窗口进行业务办理活咨询。”
前面的广播响起,弗里德里希毫不犹豫拎着自己和西蒙的箱子就大踏步前进,大部分人都开始向着左边的五六号两个窗口赶去。弗里德里希仗着自己腿长个子大,拨开围上来的人群,挤到了前面的位置。看人数,自己前面也才八个人。
弗里德里希感觉自己捡了一个大便宜,能够在合适的时候做出合适的行为。就是西蒙那个家伙怎么还没回来,要是再不回来这边的窗口就要空出来了,到时候他又得排队。
“唉,人呢?”西蒙此时手上拎着好几个袋子,望着发生了巨大变动的人群,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人群里面高个子也有几个,他不确定到底哪一个是弗里德里希。
所以他选择了最为稳妥的方式。
“弗里德里希!”西蒙在人群后面大喊了一声,不得不说,军队出身的人嗓门就是大,这一嗓子下去,不少排队的人都开始回头望,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弗里德里希这个当事人则表示有点无奈。
他用力把自己的箱子单手撑过了头顶,作为一个标记,好让西蒙过来。也希望他能赶快住嘴,别在那里嚎了。
西蒙稍微注视了一下人群,看到了弗里德里希的箱子位置后,就开始抱着几个袋子往前挤,在不知道被几个人踩了脚,又踩了几个人的脚之后,西蒙勉强赶到了弗里德里希旁边。
此时二人前面的队伍还有三个人,西蒙回来的时机刚刚好。
“嗯,你的东西,那个商店的老板说最近小麦面包供应有点短缺了,只能买到这种压缩饼干了,香肠也是之前剩下的,将就着吃吧,酒没冰,可惜了。”西蒙把东西丢给弗里德里希之后就开始大快朵颐,明明个子不小,体重也不轻,但是他屁股底下的箱子倒是完好无损。
西蒙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坐在箱子上面大口咀嚼着事物,明明几个小时前才吃过不少香肠,但他还是觉得这玩意怎么这么香,这么好吃。估计是在法兰斯那边待久了,长时间没尝过家乡味。
弗里德里希吃东西的速度和西蒙差不多,也是很快,他用包着香肠的纸包擦了擦嘴和手,再把那一小瓶常温的啤酒喝完,看西蒙也解决的差不多之后就递过去了一支烟,顺便帮他点个火。
“呜。”饭后一根烟,西蒙感觉自己现在无比精神。
在前线的时候自己只能每天发到两支烟,有时候还会因为打牌把自己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烟给送出去,对比现在这种随时随地都有烟抽的日子,西蒙觉得不要再舒服了。
“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窗口的业务员向弗里德里希问道。
“麻烦你帮我查询一下去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的火车路线。”弗里德里希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有点远,可能稍微要等一会儿,我得去后面问问。”业务员说完话就直接跑到后面去问人了,后面还在排队的人看到这一幕纷纷感到有些不满。
“不是,什么情况啊,窗口怎么没人了。”
“难道国内困难到火车窗口都凑不够人了吗。”
后面的抱怨声音四起,弗里德里希表示也毫无办法,毕竟自己这个家住东北位置的人从这个位置过去确实要不少的时间,路程太远,须得细细安排。
西蒙排在弗里德里希后面,他反倒是无所谓,家里离得近,自己在小时候还来过这里旅游,对于走哪条路线他一清二楚,他要做的就只是买票而已。
“后面的吵吵啥呢,前面排个队有什么不耐烦的。”脾气比较火爆的西蒙向后面叫骂了几句,人群的声音一下子小了下来。这么大的个子站在那里都是一种威慑。
弗里德里希想到之前西蒙箱子的不对劲,借着还在等待的空隙,向西蒙丢出了自己的疑问。“西蒙,你的箱子怎么感觉里面有金属的碰撞声啊。”
听到这个疑问,西蒙笑了出来,没说话只是打开了自己的手提箱,把衣服往里面拢一拢防止掉出来,然后他拿出了一个小布袋,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串蛋壳制成的手链子。
“这是我在堑壕待着的时候无聊做的,本来还想着自己能够靠这手工活儿赚点外快,结果被人家俘虏了,这东西算作我的个人物品送还给我了,估计是那帮法兰斯佬也看不上。”
西蒙的小手工还挺多,什么炮弹壳做成的花瓶,弹壳制成的乐器,本来还想着大赚一笔,现在估计只能带回去给自己的晚辈们作为礼物或者玩具了。
“没想到你还这么心灵手巧。”弗里德里希看着这包东西笑了出来,然后顺走了一个哨笛。
西蒙看着眼前人顺走了一个东西也没在意,甚至还问他要不要再拿点别的东西,比如那个花瓶,上面还有他拿刺刀刻出来的雕纹。
说到这里,弗里德里希又想起来自己的弟弟,自己该如何和他好好地吹嘘一下自己呢。
弗里德里希还在和西蒙聊天的时候,火车站窗口的工作人员就已经带着一张纸回来了,上面清楚地记录了从这里到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的详细路线,包括火车什么时候发车都有比较明确的说明。
“谢谢。”弗里德里希向对方表示感谢之后拿着那张清单走到了旁边,等西蒙搞定他的事情。西蒙很简单,只是要了一张回家的车票,然后就和弗里德里希去找晚上落脚的地方。
周边距离稍近一点的地方的旅店都被边境回来的退伍士兵们给占据完了,如果再想找找,就只能去城中心的位置。但是那里不仅路远,而且价格还要贵上许多。这下子两个人犯了难。
“要我说还不如在法兰斯那边居住条件宽松呢。”西蒙蹲在墙角,嘴里骂骂咧咧。而弗里德里希也是靠着墙在想着怎么度过今晚。
“实在不行我们去火车站等着,在那里坐着睡,就像在前线时候一样,轮岗,一晚上也能这样随便对付过去。”弗里德里希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可是西蒙此时有点小孩子脾气上来了,一门心思想要睡床。
“怎么战俘营还能把你惯出来毛病了?”弗里德里希踢了一脚西蒙的屁股,表示现在根本没那个条件。
西蒙还是蹲在地上闷闷不乐,看着远处那间旅店的人进进出出,让他的心情好烦燥。
“别抱怨了,我们又不是没在地狱里头待过,今晚对付一下,按照你家离这里的距离计算,你明天下午就能到家,到时候你想怎么睡都是你的事。”
弗里德里希耐心的劝导还是起了一点作用,西蒙从地上站起身,决定去火车站对付一晚。需要轮岗主要还是得盯着自己的行李,他们俩可不愿意把自己的行李安全交到别人手上。
上半夜是西蒙站岗,他就坐在火车站的候车区里的凳子上,摆弄着他的那些“手工制品”,有时候还觉得哪里不对,需要修改一下,用买来的小刀在上面挖挖刻刻,调整一下上面的花纹或者结构。
可惜这里不是堑壕,不然站岗的时候还能有个人陪着自己说话或者打牌。像现在这样在这里无聊的很。墙上的始终滴答滴答地走着,到了凌晨两点的时候西蒙用炮弹壳乐器在弗里德里希旁边吹了一个起床号。
弗里德里希还没睁眼,身体下意识地就往自己的旁边摸枪,准备站起身来。摸了两把弗里德里希都没摸到东西,睁眼后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回国了,战争也已经结束了,自己没必要那么紧张。
看着弗里德里希手忙脚乱的样子,西蒙在旁边的凳子上笑的前仰后合。手里的“乐器”也因为掉在地上发出了当的一声。
弗里德里希反应过来是西蒙这个混蛋故意捉弄自己,但是看看墙上的时钟,到自己轮岗的时间了。他也没什么办法,只是叹一口气然后让西蒙安静一点,别吵到其他还在车站睡觉的人。
西蒙被刚才那么一闹一时间还有点睡不着,所以他选择躺在另一张长椅上面,用衣服垫着脑袋,用他的话说,这样舒服一点。
弗里德里希带着两个人的行李坐在西蒙旁边,他本身并没有什么像西蒙那样靠手工打发时间的手艺,只能是靠在椅子上面望着火车站的天花板,听着时钟一秒一秒地走动。
车站里面鼾声四起,说实话还没有前线战壕里面来的安静,哦,堑壕里面的老鼠还是挺吵闹的。
弗里德里希的第一程车票是在今天早晨八点多,比西蒙的要早一点,两个人在那个时候就得道别。
其实弗里德里希还是挺喜欢西蒙这兄弟的,够义气,而且脑子也还挺好使,之前在战俘营的时候他还能私藏一点烟和吃的,当时两个人趁着别人都睡着的时候私下分享了一顿夜宵。可是吧,这好兄弟有些时候一根筋,容易犯小孩子脾气。
“估计是家里把他惯大的。”弗里德里希在心里默念。
反观自己的童年,也不能说多么艰苦,只能说比较正常,父母对于自己的合理要求都会答应,但是做错了或者某些不合理的事情,也会挨一顿批评。
弗里德里希感到无奈,可能是父母年纪大了,也可能是家庭情况随着时间的增长好了不少,但是这都不影响自己对家人无条件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