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都无所谓吧”吴雨倦怠的趴在桌子上,枕着柔软的小臂歪头看向一旁的雪之下雪乃。
“虽然之前听坪冢静老师说过,你建立侍奉部的原因是想要帮助别人,但我还是问一下你占着这个活动教室创建一个从名字到社团活动都不明所以的社团到底要干什么呢?”
欸,这句话真的不是在形容你自己吗。
在心底吐槽了一句,雪之下还是认真回答道。“富余之人怀着慈悲之心将富余之物赠予匮乏之人,人们将其称为志愿者,对陷入困境之人伸出救援之手,这就是这个社团的活动。”
“哦---”吴雨的思维顺着眼前女孩飘扬的发丝飞出窗外,若有所思的说。“所以我现在就是社长了吗?”
“当然不是。”毫无理头的话引来了雪之下的横眉,“社团的申请人是我,目前社长当然也是我,坪冢静老师虽然强行把你加入这个社团,可我还没有认可你,也就是说你现在连普通社员都不是。”
雪之下坐直了身体,丝毫不留情面的说道。
“欸~但是作为一个帮助人的社团,现在明显需要帮助的人是你。”
“我?”雪之下伸出手臂扬起满头青丝“开什么玩笑,不管是学xi还是相貌我都有自信不需要改变,请问吴雨同学,你要怎么帮助我?坪冢静老师一定是为了让我纠正一下你这被宗教荼毒的脑子。”
吴雨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从大众审美的角度来说我比你要漂亮,第二,如果仅以入学考试为评判的标准,那么我的学xi也比你要好。”
雪之下是个骄傲的人,她不屑于讨好他人以求得那虚假的合群,吴雨也不算合群,但她只是高傲到包括虚假本身都不会在意。
高傲与骄傲有什么区别呢,常说恃宠而骄,骄傲者总归是有能够依靠的理由,不管是出色的成绩,优秀的相貌和身材,值得夸耀的家世,都是她们维持骄傲的理由。
但高傲者不同,他们生而高傲,哪怕地位身处沟渠,心也映照着那高高在上的明月,不管地面上的鲜花再怎么姣美,和那看似渺小的月光相比都如萤火般,难以争其辉,夺其艳。
吴雨就是这样高傲的人。
这两句平淡的话仿佛把雪之下的骄傲否定的一干二净。
入学考试并没有公布排名,正常情况下是不知道谁的成绩高成绩低,但吴雨不同,她是第一,是唯一一个可以自信说出这话的人,而自己是没有名字的第二位。
雪之下指甲无意识得攥紧,对此她有些不甘,可看着吴雨懒散得趴着,从肩膀到脖颈构成一道完美的光洁曲线,小半张脸藏在黑亮的长发之下,仿佛天然的玉石凝结而成,哪怕人类最为精巧的工匠也无法复刻其中神韵的面庞。
心中有些微妙说不出口的情绪,雪之下不得不承认,她有着高于自己的资本。
吴雨并不知道短短这一段时间里,雪之下没有想那么多,她并不没有觉得自己相貌或成绩值得一提,他并不是为了可以夸耀自己,只是为了引出接下来的关键而已。“你对自己这么自信,那话说你有朋友吗?”
本来就已经被打出沉默的雪之下瞬间感觉又被一刀打出暴击伤害。
有些心虚地看向窗外,“首先,让我们定义一下什么朋友,说到底一起吃过午饭,聊过天 的人就能称之为朋友吗,那朋友这个词是否有些廉价,这样我是不是就能把每天上门送货的快递员称作朋友----”
“所以那就是没有喽。”吴雨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从桌子上起身坐直了腰板。
“严谨的来说,也不能确定为没有。”
看似在嘴硬,但实际上她是并不想在自己也没分清什么才叫做朋友的情况下,将这几天中午一起吃饭聊天的几人当作毫不相关的路人,担心吴雨会不会觉得自己无情彻底让这几人离自己而去,又不愿明说心中隐约期待着能和她们作为朋友相处。
“嗯,那就是从小到大都没有能确定关系的朋友喽。”
还想反驳,可举出虽然自己完全记不起来但按照常理肯定会有的幼儿园时期例子可实在太过悲哀,而且就算是幼儿园估计一向不合群的自己也没有什么亲近的人。
再次无话可说。
“看吧,果然还是雪之下你跟需要帮助不是吗?”
“人又不是一定要朋友才能活下去的生物----”雪之下打量了吴雨的神色,依旧是那副仿佛开朗的模样,似乎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有波动。
那果然她也不觉得我们算是朋友吗。
还没有过这种关系的雪之下,试图从他人的反应中得出划定朋友的标准,可惜她面对的是吴雨,她没有什么反应很正常。
毕竟她知道刚才雪之下的言外之意。
“没错,朋友并不是生存的必须品,但即使那样你不是也很希望能有朋友吗?”
是的,她本可以像往常那般独来独往,认真做好自己的每件事,就这样度过高中的时光,但开学的第一天就被吴雨几人闯进了一直空空荡荡的身边,雪之下的心也并非是由冰雪雕琢,她的心会跳动,会感受到温暖,会让她眷恋那种感觉。
“···”
“哼哼”从她的沉默中得出了想要的答案,吴雨得意的扬起了嘴角。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帮雪之下社员解决你的委托吧,即交到朋友。”眼前奇怪的黑发女孩这样宣告着。
雪之下有些哭笑不得,怎么感觉像是子供向动画。
话说她还真是容易得意忘形呀,这么快就自称起社长了。
“那么我们先从根源入手,雪之下同学,请问让影响你交朋友的最早事件是什么呢?”
吴雨握拳将手比成了话筒状,伸着手像是采访雪之下一样。
“嗯,你应该也懂吧,我从以前开始就长得可爱,接近我的男生基本都是因为对我有好感。”雪之下起身躲过了伸到跟前的话筒,在教室里轻轻踱步。
没有因为她无视自己手做出来的话筒就感到沮丧,吴雨收了回来托住侧面的脸颊,眯着眼睛顺势问道,“那不是应该很容易交到朋友吗?”
“如果真的是所有人都喜欢我的话那到也好,上小学时,我的室内鞋被人藏过六十次左右,其中有五十次是女生干的,害得我每天都要把室内鞋和竖笛带回家。”说到这雪之下停下脚步面对着桌子问向另一头的吴雨,“你没有过类似的经历吗。”
她有些渴望能从吴雨的口中得到些许认同,受伤的人哪怕是卑劣到因为别人与自己相同的不幸也会感到欣慰,自己不是孤单一人,有人可以理解自己。
吴雨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摇了摇头,“没有,我对童年的印象并不深,因为那应该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所以我忘了不少。”
对于吴雨来说的童年,是指她被阿库西斯教徒从祭拜邪神的教派中救下之前的日子,剩下的回忆中,记得那没有食物与水源的牢笼,记得一群人狂热的将她认为是神明降身的载体。
她不会把聪明的脑子用在铭记这些事情上,值得她记住的永远是那些更重要的事,烦恼不过是记忆的阁楼中翻找出那段珍宝前所扬起的灰尘,很快便会被重新遗忘。
那抹亮眼的金色。
“但是我记得小时候我有个朋友,她有一头金发,会唱歌,很勇敢。”吴雨拿出那段熠熠生辉的微芒,开心的与面前的少女分享。
痛苦的回忆分担给他人自己的痛苦并不会减少,而快乐的回忆却可以通过言语来变成许多份快乐。
雪之下看着女孩向孩子炫耀珍宝般描述着那个自己都记不清的身影,莫名笑了起来,随后低着头为自己那依旧历历在目的场景而生出点滴艳羡。
“真好,我记忆中最清楚只有那些同学们凑在一起扭曲的脸,密密麻麻绕在耳边排挤的话,还有围绕在身边源源不断的无罪的刑。”雪之下自嘲的笑着。
现在的自己算不算是弱小,丑陋,而会去嫉妒的那一方呢。
雪之下审视着自己的感情。
“不过我觉得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没有人是完美的,越是优秀的人,反倒越难以生存,这简直不可思议。”听到雪之下的感慨,吴雨了然,两人想帮助别人的行为是相同的,但却出于截然不同的目的。
“我猜这件事也与你希望帮助别人的社团活动有关,对吗?”吴雨问道。
“嗯,我想要改变,连人带世界一起改变。”
“正确与否,从来是由所处环境决定的,你怎么知道你就是正确的?改变世界?你连自己的处境都改变不了还谈什么改变世界。”吴雨眼神直勾勾刺向雪之下的防线。
“我一直贯彻着正确,也绝不会不承认自己的错误,总比那些什么都清楚也有能力却不愿意去做的人要强。”
雪之下并不知道吴雨的真正能力,但这个无心的形容倒其实完美符合吴雨的情况。
作为行善的教徒,以她的能力去沙漠的贫困之处,用净化与水流为那里饱受疾病与干渴折磨的人们带来神迹岂不是才算行善?
为什么在一个和平国家的高等学校内享受生活还要伪善的开一个帮助人的社团,伪善?不,善恶对于阿库西斯的教徒来说并不是能够评价他们的形容词,吴雨不会用自己的能力去造福那些与自己无关的人,只是在视野所见的范围之内让那些悲剧不会发生而已。
她能看清很多事,但她更清醒的看出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没错,雪之下在这点上,比她要强。
听到这个答案,吴雨控制不住本就上扬的嘴角弧度增大,笑出了声来。
“哈哈,真是贯彻自我的傲慢说法呢。”
“雪乃,你果然很适合我们教团的教义,要加入阿库西斯教吗,我来帮你改变这个美好的人却得不到温柔以待的世界。”吴雨笑着发出了邀请。
“哦,然后担任你阿库西斯教团驻总武高分部的副部长辅佐你?”雪之下也没忍住笑着打趣起来。
“欸,你想放部长也不是不可以呦~反正我可是主教,职位总比你要大好多级。”
“别开玩笑了。”雪之下收敛笑容,严肃地正式宣战。“你可还没赢过我呢。”
辩论之后,似乎已经久违的宁静降临,雪之下从背包中拿出了一本书,从中捻出上次的书签,继续读了下去。
下午的阳光洒满了活动教室,本来一片空荡荡的地方,被相对而坐的两人填满了大半空间,显得充实起来,并不刺眼的光线透过浮动的尘埃,映照出点点温暖的色彩。
两人都是长发,夏天几近余晖的太阳为两人头顶披着一层金纱。
“没赢过我~”吴雨咀嚼着她最后这句话,双手撑在桌面上,调笑着看向另一边的少女“话说,我可已经领先你一个委托了哦。”吴雨弯着眼角带着挑逗说道。
心情似乎还不错的少女,轻挑了眉头。
“哦?刚才你睡着了在梦中完成的吗,不存在的东西就不要信口胡说。”雪之下理所当然地否定了吴雨所说的并不存在的委托。
“欸~是吗。”吴雨摇摆着身子,一副胜券在握的得意样子。“帮助雪乃交到朋友的委托,我已经完成了哦~”
“什么?”下意识还想反驳,可看到从吴雨眼角流露出的笑意,雪之下这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但哪怕有着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在及猜测的答案,可还是担心那百分之一自己是在自作多情,已经没有余力装作不在乎的模样,没有耐心试探这个家伙的真假。
哪怕是甜蜜的谎言,或是恶劣的陷阱,雪之下都期待着从她的口中听到那个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次同样看出这些的吴雨不会让她再失望了。
“嗯,不管你对朋友怎么定义,我都会把你当作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