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已经忘记了是怎么和约书亚告别的,他的脑袋里回荡着少年最后一句话:
“夏洛克先生也许还不知道把,鲍西娅小姐已经成为了一个奋锐党人。”
他的内心此时三分惶恐,七分愤怒,糅杂在一起,可谓十分的复杂。
惶恐是因为自己和奋锐党的关系被识破,愤怒则是他一直想让女儿鲍西娅置身事外,没想到最终还是淌进了这摊浑水中。
他没有向安提帕汇报,也没有回到耶路撒冷的家中,而是急匆匆地来到了一处犹太会堂里,大厅此时聚满了人,正在聆听拉比讲解摩西律法。
“以色列人在与仇敌征战之时、不要胆怯、不要惧怕战兢、也不要因他们惊恐。”
“你们将要上阵的时候,祭司要到百姓面前宣告。”
“你临近一座城,要攻打的时候,先要对城里的民宣告和睦的话。”
“这些国民的城,神既赐你为业,其中凡有气息的,一个不可存留。”
“照神所吩咐的,将这赫人、亚摩利人、迦南人、比利洗人、希未人、耶布斯人都灭绝净尽。”
“......”
拉比讲解的是律法书中关于战争的条文,他跳过前面部分,专门挑着战争来讲,显然背后别有目的。
“撒都!”
夏洛特打断了拉比的讲经,他怒气冲冲的走到对方的面前,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低吼。
撒都其实是个化名,这位拉比真正的名字叫做萨多克,没错,两年前就是他和嘉马拉一起创建了奋锐党,身为一名曾经的法利赛人,他是奋锐党中的文职人员,负责宣传工作,同时构建教团的理论,对下级人员进行指导。
而自命为弥赛亚的嘉马拉则是武斗派,他统帅着奋锐党的分支匕首组,从事各种暗杀活动。
后来刺杀行动失败,科坡纽全城大索,嘉马拉等刺杀人员化整为零,分散到各个城市中潜伏起来,作为文职人员萨多克没有跟着撤离,而是留在耶路撒冷,有那么点灯下黑的意思。
“夏洛克你怎么来了?”
撒都停下讲经,他注意到夏洛克压抑着的怒火。
“发生什么事了?”
“你跟我来,我有话要问你。”
夏洛克不由分说拽着撒都的衣袖往偏房走去。
“你不该这么冲动的,要是落在有心人的眼里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麻烦。”
进到屋子里后,撒都,不,应该叫萨多克挣脱束缚抱怨道。
“你今天是怎么了,竟然会如此失态?”
“萨多克,我还想问你呢!”
四下无人,夏洛克也不再避讳,直接喊出了对方的真名。
“我女儿鲍西娅加入奋锐党这件事你知不知道?算啦,你不用说了,我都气糊涂了,你可是他的老师啊,怎么会不清楚呢,还有匕首组的巴萨尼奥是什么情况,是不是你把他派在鲍西娅身边的,你们究竟想做什么啊?”
“萨多克我们之前说好的,我只出钱支持你们的行动,其他事情我一概不管,更不能把我的家人牵扯进其中,你自己说说这些年为了支持你们的行动,我付出了多少金钱和人脉?当年刺杀行动失败,科坡纽全程抓捕你们的时候,我冒着多大的风险,利用宝贵的行商渠道送你们出城,结果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夏洛克炮语连珠,语气十分的激动,一连串的质问让萨多克哑口无言。
“你先冷静一点,夏洛克,听我说几句。”
萨多克叹了口气缓缓劝道:
“既然你已经发现,我也没什么好隐瞒了,在教导鲍西娅的过程中,我发现这个孩子简直就是天生的奋锐党人,她不仅从心底里认同我们教团的理念,对于嘉马拉传授的刺杀术也是一学就会、一会就精。”
“她愿意与我们一起驱逐入侵者,愿意将毕生奉献给我们伟大的事业,这是多么光辉的使命,多么高远的理想啊,夏洛克你作为一个父亲应该为她的选择而骄傲,作为一个奋锐党人更是要支持她才对。”
萨多克一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夏洛克听的怒火攻心,胸口不停的起伏。
“什么?!你们还教她刺杀术?萨多克你说说我们之间多少年的交情了?我又为奋锐党作出了多大的贡献?结果呢,你们什么都瞒着我!”
“你们的计划也从来都只对我说一半,你们说要趁着科坡纽返程罗马的时候刺杀他,好,我愿意配合你们,可是你们从来不告诉我具体的刺杀地点。”
“现在我终于知道巴萨尼奥那为何突然出现在我家中,原来你们选择的地点竟然是拿撒勒,而我那可怜无知的女儿也参与其中,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吗?”
夏洛克歇斯底里,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大商人此时完全失态了。
“夏洛克!”
萨多克大声地怒斥将他震住。
“为了赶走罗马人和他们的走狗希律家族,我们已经牺牲了太多人,他们有的也是父母的孩子,他们的父母如你一样疼爱自己的孩子,所以鲍西娅并不是什么特殊的,她和所有人一样平等。”
“在未来我们还将牺牲更多的人,可能是我,可能是你,也可能是鲍西娅,不要害怕死亡,因为神必将救赎我们的灵魂,我们洗净所有的罪,前往那永恒幸福的国度。”
说到这里萨多克脸上露出虔诚的向往。
“你疯了!”
夏洛克后退了一步,他发现这位多年的朋友变得陌生起来。
“我不管你们想做什么,我只是商人,鲍西娅只是个商人的女儿,不要把我们一家牵扯进来,其余的你们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别再抱着这种天真的幻想了!从你捐助我们第一批物资,从你帮我们运送第一个杀手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大商人夏洛克了,认清现实吧,现在的你就是奋锐党人!你不可能置身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