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德里希的学习能力一向是得到过主日学校的人的认可的,当时的老师都说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未来如果专修某一个专业方向的话是很容易大有作为的,然后在十几年后,弗里德里希加入了军队。
至于现在嘛,弗里德里希在学习法兰斯语这条道上花了不少的功夫下去,也才两个多月,弗里德里希就已经可以系统地和战俘营的那群看守用法兰斯语交流了,只不过因为语法和自己母语完全不同的关系,很多时候容易出现语法上面的错误,不过战俘营的那群看守也不是什么特别专业的语言研修者,在这方面也没有什么过多了解,只是有时候需要纠正一下弗里德里希而已。
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弗里德里希不仅仅是早上在跟着那个教官学习法兰斯语,就算在晚上写日记的时候偶尔也会用法兰斯文字,长时间的学习和复习让他的进步速度很快,加上自己本身也聪明,在战俘营里面有了不小的名声。
在待遇方面,弗里德里希也理所应当地受到了一点优待。
比如他现在在下午分配劳动的时候往往会被分配到比较轻松的岗位,开垦农田这种比较辛苦的活动基本和他无缘了,他只需要跟在前面开垦好了的人后面把种子丢下去就行。没什么太大难度,也没什么太多辛苦。
弗里德里希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待遇要比其他人好上一点,所以他在考虑要不要给家里寄一封信,和家里人说一下自己现在的情况。毕竟自己上次和家里人联系已经是几个月前了,再不联系,怕不是自己的葬礼都在家里举行完毕了。
所以再三考虑之后,他选择和勃兰特中校专门谈论了此事,希望可以有机会给家里寄信。
勃兰特听到这个请求,开始是有点惊讶的,他没想到一个战俘还会有这种要求,但是弗里德里希的表现一直都是很不错,而且大部分的守卫对他的评价也都是挺正面的,再考虑到弗里德里希是主动投降。勃兰特经过了多方面的考量之后,最终决定同意弗里德里希的要求。
但是有个前提条件,他写的信必须用法兰斯语翻译纂写一份,并且会有懂博尔德语的看守在场,最大限度地防止弗里德里希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弗里德里希表示认同,毕竟自己一个战俘要往外写信这件事还是要慎重一点的,自己以前在自己军队的战俘营轮值当看守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情况。就是审查的力度稍微大一点罢了,其他的没什么太多不同。
“你的法兰斯语进步很大啊,看来这段时间你有努力在学啊。”临走时,勃兰特用法兰斯语和弗里德里希稍微交谈了几句。
“不算很精通,但是和一般人正常沟通是没什么问题了。”
“那你有想好战争结束之后干点什么吗。”
“其实就目前的国内情况而言,我一下子还想不出有什么特别好的出路,硬要说的话也就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中校你也在博尔德待过几年,应该也了解一点那边的情况。”
勃兰特点点头,他之前在博尔德留学的时候确实有了解过,当时的博尔德的经济结构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在不断变化,但是始终有一点不变,那就是那群容刻贵族们,他们像吸血鬼一样趴在整个国家上面吸血,而法律体系还没有办法处置他们。
所以勃兰特并没有选择毕业后留在博尔德境内,而是回到了祖国,最后选择了参军。
“不知道那群容刻老东西战后会不会在政治势力洗牌的过程中遭到清算,但是这也不是我该关心的事情,毕竟我是个法兰斯军人。”勃兰特朝门外喊了一声,让守卫进来把弗里德里希带回去。今天他在这待的时间够长了,自己还有工作要做呢。
“希望战后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勃兰特在门口对弗里德里希说。
“希望如此。”
弗里德里希给勃兰特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如果不是碍于身上的这身军装,可能两个人还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从勃兰特的办公室出来之后,弗里德里希就直接回到了宿舍,准备写信,不过因为之前说的审查机制,弗里德里希写信的地方被换到了用餐区,那里人少,而且方便守卫检查。
弗里德里希手拿着钢笔,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下笔,从何下笔,是直言自己在战俘营呢,还是说自己还在前线呢,弗里德里希一时间有点犯难,毕竟自己在这战俘营待了两个多月了,对于外界的情况,尤其是部队的情况知道的很少,这让他对于是否在信中撒谎这件事产生了矛盾。
旁边的守卫看着犯难的弗里德里希,用手碰了碰他的肩膀,示意他快点动笔。最终弗里德里希做了决定,把自己在战俘营这件事情告诉家里人,毕竟自己在战俘营的安全可以得到保障,家里人至少不用担心自己安全问题。
“亲爱的父母,还有可爱的斯宾塞,战争已经进行了几年的时间,期间我经历了很多场大大小小的战役,但是就在半年多前,我因为大腿中弹而成为了战俘,目前我在法兰斯境内的战俘营中,身体健康,并没有什么不适,还请放心。
目前我在战俘营的生活很平稳,早上学习,下午劳动,甚至劳动还会有津贴发放,这让我感到很是惊讶,相比于这个,我更惊讶于守卫们对我们的态度,虽然我们是战俘,但是他们对我们就像是普通人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甚至我们用餐的地方都是在一起。
最后,希望你们在家里保重身体,不必时时挂念,我现在很好,伤也养好了,只要战争一结束我就能马上回国,最后,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寄两件合身的衣服,这里的尺码和我的对不太上,过不了多少时间就要到夏天了,到时没衣服穿可就很难受了。”
弗里德里希落款之后就把信件交给了看守,那名看守对博尔德语有一定了解,在确认了信件内容基本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就又让弗里德里希用法兰斯语重新写了一份作为备案。
钢笔重新吸点墨水,弗里德里希开始纂写起来,时间不长,信件就已经全部誊写完毕,看守确认没问题之后就让弗里德里希自己回去了。
信件寄出去之后,弗里德里希感到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自己在信中最后部分写的希望家里人寄点衣服过来也是真心话,自己在战俘营换过两身衣服之后,还是感到有些拘谨,尤其是腋下的部位很不舒服,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拉到了一样。
这给弗里德里希平时的锻炼造成了很大的麻烦,自从弗里德里希在“梦”中被那个女性完全身体压制之后,他就开始了加强自己的锻炼,从各个部分开始。
他最开始向看守要了一个废弃的轮胎,在轮胎的内侧用东西填满之后,再用绳索绑住,一整个轮胎改造完成之后有一百六十多多公斤重。而弗里德里希要做的事情就是拉着这个轮胎尽可能跑起来。
说实话,虽然弗里德里希有一米九五的身高,加上他的身体素质很好,但是在这个一百多公斤的东西面前,想要跑起来还是有很大的困难,即使他再怎么锻炼和尝试,最终也只是堪堪能慢跑起来,而且还把自己给累的要死,但是弗里德里希并没有就此放弃。
除开这个,他还专门练习自己的手臂力量,站在原地不动,然后用绳子把那重物给拉过来。轮胎本身的重量加上和粗糙的地面形成的摩擦力,让弗里德里希每拉动一米都要付出不小的努力。
对于弗里德里希在战俘营中的锻炼行为,勃兰特和看守们并没有过多的加以关注,他们认为那不过是弗里德里希用来打发时间的方法罢了,甚至到了后面还有不少守卫一起加入进去,在器材方面甚至还多了单杠、杠铃、哑铃等等。
弗里德里希在自己腿上绑了两块十五公斤的铁块作为负重做引体向上的时候,战俘营里面不少人都感到十分的惊讶,这手臂和背部力量是得多大才能这样轻松的做引体向上。
不过这对于弗里德里希来说,只是自己计划的一部分而已,他的计划中还有其他的部分没有实施,只是碍于战俘的身份和现在的材料不够而已。
他希望自己可以有能力,有机会再和那个女人过两招,起码现在的自己应该不会像上次那样如此狼狈的被她杀死。
说来也奇怪,自从上次被那个女人在“梦里”杀死自后,自己这段时间就再也没有做过那个梦,这让弗里德里希的睡眠质量好了不少(或许也和他白天时候辛苦的锻炼有关),弗里德里希很想再次去到那个地方,看看自己还会不会那么狼狈。
但事实总是事与愿违,无论弗里德里希怎么希望自己能够再进入一次那个地方,都会在白天起床号响的时候醒来,然后感到懊恼。
自己貌似彻底失去了与那地方的联系,无论自己用什么样的方式,都没法再次入“梦”。有时候,弗里德里希会动点歪脑筋,比如给自己脖子上来一刀会不会有机会再现一次那个晚上的事情。
但是他现在可以很明确的确认自己是在现实世界,如果真的往自己脖子上划拉一刀,那自己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毕竟,人被杀,就会死。
几番尝试无果之后,弗里德里希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出现在那个地方到底是好是坏、但是自己平时的锻炼还是不能落下的,尽管那些锻炼方式总是搞得自己浑身肌肉酸痛不已。
在战俘营呆久了,弗里德里希感到非常无聊,在这里虽然他有很多活动把自己的一天都安排的满满的,但是自己始终是处在一个非博尔德文化的环境内,有几次他和守卫聊天时说了几个博尔德笑话,守卫一脸的不知所谓,完全听不太懂其中的含义。
这让弗里德里希第一次萌生了赶快回家的想法。
除开单纯的聊天,他还经常会向其他人了解目前的战争形势,最开始那群守卫感到一阵不妙,认为弗里德里希有越狱的想法,把他关了三天的禁闭,但是弗里德里希出来之后,还是追问了同样的问题。
看在弗里德里希平日里的表现一直都很好,而且和其他人都互相比较熟悉,最终还是有一个守卫开了口,告诉了他关于目前的战争形势。
“你们那不知道是不是最高指挥部出了问题,发动了什么狼群战术,无差别攻击船只,结果打中了梅林顿的运输船,然后梅林顿就很生气,直接宣布对你们国家宣战,前段时间还在阿尔贡森林开战呢,听小道消息说战争会在两个月内结束,天晓得是不是真的。”
梅林顿参战了,其实这也在弗里德里希的预料之中,只不过没有想到会这么快,距离自己被俘到现在也才七个月不到的时间,指挥部居然下达了这样的命令。看来是已经真的到了最后的阶段了,无论是皇帝本人还是指挥部,都已经没有更好的对策为自己挽回失败。
弗里德里希并不太清楚梅林顿的军事实力,但是自己国家在双线作战的情况下单挑四个国家,压力可想而知,而且最后的结果也估计和自己刚加入暴风突击队的时候相差不远。
暴风突击队全部是由弗里德里希这样在前线作战了三年以上的老兵组成,当时弗里德里希被选上的时候,他就大概猜到了这可能是指挥部最后的疯狂,把优势兵力全部集中,放手一搏。
虽然前期在战线的推进方面,暴风突击队的作用无人不知,但是随着人员的阵亡,新兵补充完全跟不上日渐激烈的战场消耗,而自己国家又因为老兵的损失而出现战斗力不足的情况。
弗里德里希叹了一口气,虽然自己可以很快就回家了,但是自己终究是一名博尔德的军人,面对国家的整体溃败,他也不是毫无动摇。
虽然现在国家的失败与否都和自己没太大的关系了,但是想到自己在战争结束回国后所要面对的情况,弗里德里希还是感到一阵担忧。前线的不断失利会让后方也不可避免的收到影响。
虽然自己之前几次假期回家探亲时家里都还是物资比较充裕,可那时候就已经开始实行战时配给制度了,现在前线失利,能够分到的配给只会更少。
弗里德里希身处战俘营对于这种情况毫无办法,只能是希望自己前几天寄出去的信件能够赶快回信,虽然父母也不见得会向自己说真话,但是能够收到信件就说明至少安全问题得到了结局。
看到弗里德里希的表情随着自己的话逐渐凝重起来,守卫也很适时地闭上嘴巴,走开之后让弗里德里希单独待一会儿。
弗里德里希考虑的事情很多,而且都和自己息息相关,但是自己目前完全没有解决的能力,第一次,弗里德里希产生了越狱的想法。他很想现在就逃出去然后赶快回国看看自己家里到底情况怎么样了。
可是自己一旦真的有了越狱的行为,无论成功与否,这个战俘营里的人接下来的日子都不会好过,虽然自己并没有在这群人中找到自己的队员,但是他们都是和自己来自一个国家的战友。而且这段时间和他们相处的也都还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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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大的情绪压力困扰着弗里德里希,压榨着他的精神,而且这种情况与日俱增,在这个战俘营多待一天,弗里德里希的焦虑就严重一分。
“啊!”弗里德里希用力将自己手中的木棍砸在一个废弃的轮胎上面,反震回来的力道经过轮胎的弹性形变吸收之后小了很多,
这是弗里德里希平常的锻炼项目之一,用来增强自己的手臂力量。
现在,这成为了他的发泄之处。
半个多月以来,他都是靠着这种暴力输出来压制自己心中的焦虑,让自己暂时没有功夫去想别的事情,面前的这个轮胎其实是换过一次的了,都是他拜托勃兰特从别的地方弄来的半废品。虽然军用卡车的轮胎很厚实,质量很好,但是也经不住弗里德里希这样的殴打,战俘营内的所有人几乎是看着这个轮胎从完整到不成形的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