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身体位移受限的弗里德里希只能用手护住自己的脖颈,然后,剧痛就从他的手上传来。那是一种比枪伤还要疼痛数倍的疼痛感。弗里德里希因为疼痛而大声呼喊。
“该死的,你到底为什么要攻击我!”
那名女性依旧没有回答弗里德里希的问题,只是冷冷地注视着脚下的人,然后再次举起了镰刀,这次她打算用镰刃的尖头位置,直接扎入弗里德里希的脑袋,无论弗里德里希是否格挡,那尖锐的镰刃一定能够达成自己的目的。
弗里德里希的右手因为之前的格挡而血流不止,但是他依旧没有放弃自己的挣扎,还在用力攻击着踩在自己身上的那条腿,但是结果很明显,这都是徒劳无功。
弗里德里希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个人突然出现,然后袭击自己,而且完全拒绝与自己交流,加上这远超自己的身体素质,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弗里德里希现在完全脑袋空空。
然后,他就真的脑袋空空了。
因为镰刃的尖头已经扎进了他的脑袋,即使他用双手格挡,那尖头也成功的穿透了他的肌肉和骨骼。那女性似乎担心弗里德里希死的不够透,还左右旋转了一下镰刀的长柄,然后再把武器拔出来。
镰刃的尖锐部分的带着弗里德里希的血液和脑浆拔了出来,那女性把镰刃放在弗里德里希的身上擦拭了一番,确定干净之后抚着镰刀的刀背处,一按,镰刀便收缩起来,镰刃紧贴着长柄。
将镰刀收好,背在背上后,便向着原来出现的地方走去。那里,有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带着一顶礼帽,看不太清面庞。
“什么时候起,你也这么冷酷了。”轮椅上的老人发问。
“不知道,只不过按照您的意思而已。”
“好好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不少人掉进来,都得你把他们送出去,可惜了我这废物腿脚,不然你在工坊待着就好。”老人摸了摸自己的双腿,一脸遗憾。
“先生言重了,这只不过是我的本职工作而已。”
-------------------------------------
“额!”
弗里德里希陡然睁开眼睛,气喘吁吁。他的心跳比平时在战场上遇到最棘手的环境的时候还要快,几乎都要从他那胸腔之中跳出开来。弗里德里希把手按在胸前,试图平静自己的心跳。
此时弗里德里希的头上,身上都满是汗水,就好像刚从淋浴间出来一样,打湿了他身下的垫子和枕头。
弗里德里希望向窗外,外面还是一片黑暗,看来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现在还是晚上呢。
其他床铺此时有些动静,估计是刚才弗里德里希的喊声把他们有点弄醒的意思,不过没多长时间,又是鼾声四起。就好像一切如常。
弗里德里希坐在床边,回想着之前的梦境,那个梦境太过现实,就好像自己真的遇到了那些事情。自己之前在梦境中怀疑自己并不是做梦,看来也只是做梦的一部分罢了。
弗里德里希摸了一下身上,发现很湿,估计是那个梦把自己惊的够呛,随手取下脖子上的吊坠,勉强借着月光看着里面的照片。
自从弗里德里希失手错杀那对母子之后,他一有时间就会把这个东西拿出来,每次看见这玩意,弗里德里希都有一阵强烈的负罪感,这种负罪感驱使着他,总觉得自己需要做点什么才能挽回。
但实际上,弗里德里希自己也清楚,那对母子的死已经是既定的事实,自己再怎么做都不可能使他们复活,这么做,也不过是自己心安罢了。
从小,弗里德里希在主日学校里面就不是一个很端正的孩子,他对于宗教一类的事物几乎完全不感兴趣,有时候实在是因为家庭的宗教氛围比较浓重,在饭前都会由母亲做一次祷告,否则他到现在都不会去看一眼《圣经》。
但此时,弗里德里希却开始默念起来,并不是他突然对宗教产生了兴趣,而是他记得母亲有时候做错事时,都会这么做罢了。
弗里德里希的祷告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因为他委实记不住那么大段的圣经原文。他把吊坠重新放回了自己的衣服里面,提了一下身上黏住的衣服,准备继续睡一会儿。
然后他摸到了肩膀上的一块湿润,他闻到了一阵腥味。
“这不可能!”
弗里德里希几乎从床上要跳到天花板,自己肩膀上的腥味,很明显是自己在梦境时被滴上去的,但这个时候,他醒了,他完全的醒了,已经脱离了梦中,可为什么自己的肩膀上还是有这个东西。
弗里德里希急忙脱下衣服,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在经过再三的仔细确认之后,发现上面没有伤口或者是被自己拍死的蚊子,弗里德里希最终还是得出了结论,自己之前所做的那个“梦”,他就不是个梦,自己是真实地遇到了那些事情。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弗里德里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已经是完全超出了常人认知的事情,它接下来的发展会怎样,自己接下来会怎样,是否会继续入梦,等等。
弗里德里希一无所知。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的生命安全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威胁,哪怕是那个女人用镰刀把自己的脑袋给剁下来,自己也只是醒过来了而已。话说,自己真的是醒过来了吗,还是说从那个地方回来了。
弗里德里希想到自己是怎么被那个女人给杀掉的,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并没有什么异常,这使他长出了一口气,至少那个经历没有对他现在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至少他还能坐在这检查自己的身体。
弗里德里希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四肢,也没有出现什么不适的感觉,和平时差不多。那这就有点奇怪了,自己是怎么做梦到另一个地方,然后被一个拿着镰刀的女人给杀掉,然后又回到现实世界的。
弗里德里希想到自己之前那么多次的做梦,好像都是在那个地方,但是无论自己在梦里遭遇了什么,自己醒来之后都不会有什么改变,但是这一次自己肩膀上滴上的血迹却被带了回来,弗里德里希找不出其中变化的原因。
不过类比归纳几次从梦中醒来的共同点,弗里德里希还是做得到的。
“每次都是被杀死之后就会醒来,只不过这次杀死我的人,或者说方式改变了而已。”弗里德里希不确定是否是因为这次被杀死的方式有所改变而出现了异常,但是自己通过死亡醒来这个点,是没有变得。
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弗里德里希在心里问自己,但是他也没有答案,毕竟谁能控制自己什么时候做什么样的梦呢,而且这次的“梦”,它就不是个梦,几乎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下一次的会是什么情况,弗里德里希也不清楚,自己下一次如果想要醒来,自己是否还需要像前几次一样,通过死亡这种方式醒来,自己又是否会再次遇到那个女人或者说其他的人,自己又是否会再次从那里带回来一点什么。
过多的问题像是杂草一样在弗里德里希的脑海中丛生,搅的他心神不宁。毕竟没有多少正常人在遇到这些事情之后还能毫无疑问的。
那种毫无还手之力的憋屈和无力感,让弗里德里希觉得自己有必要让自己变的更强一点,至少如果下次还会遇见她,自己不至于连翻个身的能力都没有,虽然他也不确定这是否会成真,但是做好准备总是没错。就像他平时总是说的那句话:好运总是会眷顾有准备的人。
现在再在这里继续焦虑下去也没有任何作用,还不如接着睡一会。
可是真睡着了,自己难道不会再一次去到那个地方吗,弗里德里希有点担心,他 不是害怕,而是一旦再次出现在那里,所有的事情就不会在他的掌控之中,接着就是所有的情况都无法预料,没有计划,在里面如同一叶扁舟,只能随着波流飘荡,然后沉没。
“不管了,大不了就再来一次。”弗里德里希往床上一趟,直接开始睡觉。
不过这一次弗里德里希并没有继续做梦,而是一觉睡了过去。直到自己被其他床的人叫醒。
同寝室的人似乎并没有展现出自己离开过的痕迹,那看来自己进入梦境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晚上,之前弗里德里希还担心自己是否会长时间入梦,比如一两天什么的,中间自己不在的话会引起不小的麻烦,但是在自己取证之后,基本可以放下心来。
外面的起床号声音很大,看天色只是刚蒙蒙亮,好像和自己在军队时候的作息时间差不太多,弗里德里希和其他人都适应的挺快,只是之前在医院的那段时光让弗里德里希感到一去不回罢了,那时候不用早起,而且还有护士经常和自己说话,虽然自己的法兰斯语很差,交流起来有些吃力,但那确实是一段不错的时光。
留给弗里德里希怀念的时间并不长,他只能快速穿好衣服,整理好内务,之后就和其他人一起出去了。
早操似乎项目都差不多,跑圈,然后做做操,并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只是因为这里地方小,在排列时候有些拥挤,就连排队洗漱的时候都是如此。
简单的早餐过后就是按计划预定好的法兰斯语课堂环节。其实博尔德境内的普通人都多多少少会一点周边国家的语言,他们不像是英格兰人或者是梅林顿人,只会说本国的语言,这在大洲里面还是挺少见的。
毕竟各个国家之间大多数时候都是邻居,出国的话也很方便,只要一趟火车和相关手续即可,如果不会一点其他国家的语言,就算是旅游都会有不小的障碍。
战俘们中间有不少会法兰斯语的人,只不过是会的程度多少罢了。那个被请来的教官反倒比较差异,自己的工作进行的居然会如此的顺利,不少人有基础的情况下自己就不用从最基本的字母环节开始,这倒是省去了不少工作。
“既然你们都多少有点基础,那我们就从基础的单词和语法开始。”教官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弗里德里希因为自己的大个子坐在最后一排,但是也并不影响他能清楚的听到前面的声音,其实他很想坐到中间去和其他人一起说话,但是旁边站着的几个检查人员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们手上的棍子可不是开玩笑的,而且腰上都有配枪,一旦有什么突发情况,他们可以作为第一道处理机制。
弗里德里希还没傻到要用肉身去挑战一下子弹的强度和力量。
“如果是她呢?”弗里德里希突然想到了在“梦”杀了自己的那个家伙,她身上的强度自己是感受过的,不知道如果拿着枪给她来一下会不会有很大的反应,弗里德里希坚信,不管那人的身体素质有多么好,多么恐怖,都不可能在子弹的攻击下毫发无损。
“如果当时手上有把枪就好了,自己起码不至于那么狼狈,就像一个被欺负的小孩子。”弗里德里希觉得很丢脸,虽然没有人现场目击,但是他还是对自己那种无力感感到沮丧。
“嘿,想啥呢,一早上都看你像个焉了的黄瓜一样。”
旁边的室友用肘子捅了弗里德里希一下,把他从自己的神游中拉了回来。他看弗里德里希一早上都低着个头,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感到有些好奇。
“我说,哥们儿你不是在想怎么逃出去吧。”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弗里德里希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对于旁边室友的逆天想法表示很无法理解。
“你要是真有想法,可以和我说说,咱一起想办法,这地方待着真不太行,昨晚上那个床硬的哦,被子还薄,多少有点不把我们当人看了。”
弗里德里希摇摇头,表示否定,然后就不做声了,要是这和室友多交流两句,就冲他刚才的那个想象力,他绝对会做出什么不太明智的事情,现在明确拒绝并且保持沉默,不只是保护弗里德里希自己,也是在保护这个人。
弗里德里希很清楚,一旦有战俘越狱,那么整个战俘营的人都别想好过,抓捕越狱的战俘这活儿弗里德里希以前也干过,当时抓回来之后整个战俘营都被折磨了好一段时间,一群法兰斯战俘都累的要死要活的。
“没劲。”西蒙撇撇嘴,然后又开始找其他人搭话,他对着个法兰斯语课实在提不起一点兴趣,本身他自己不会说法兰斯语,然后加上敌对军队的关系,西蒙更加的萌生了对法兰斯语的抵抗情绪。
“注意课堂纪律。”旁边站着的教官走到西蒙身边提醒,用棍子戳戳他的后背表示警戒。西蒙看着几个人手里的家伙,形势逼人低,他也只能闭上那张碎碎念的嘴,即使是装也得把这个课熬过去。
弗里德里希对于法兰斯语的学习倒还有点兴趣,他想着自己在战争结束回家的时候可以在两个地方找工作,起码自己会法兰斯语,怎么着自己在国内还能开一个培训的地方,至少不用陷入战后没法养活自己的地步。
想到战后自己的生活,弗里德里希感到一阵很不确定,自己家庭只是一个开小商店的,加上父亲平时做理发匠的收入,虽然不算很多,但是养活几口人是没什么问题。
可是自己近年已经二十六岁了,虽然这几年的军旅生涯让他攒下来了一部分的军饷作为资金储备,但是坐吃山空,总有花完的一天,之后总不可能靠着父母过活。
那到时候闹得笑话就不小了,自己这么大个个子,到时候真的要被别人说光长个子不长脑子了。
想到自己会被别人在背后议论这个议论那个,弗里德里希就感到一阵恶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寒风吹的很大,弗里德里希有点发抖。
以前博尔德也不是没发生过战争,但是那些战后士兵的样子,弗里德里希从小在父母的讲述中也大概有个基本印象:没人照顾,政府不知躲在何处,残疾的退役军人在路边乞讨。
鉴于有过这种情况发生,弗里德里希不希望自己也落得那个惨状。目前的方法只能尽量多学一点东西,技术傍身总不是什么错事。
想到这里,弗里德里希的手在本子上涂涂画画的动作也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