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昭明缓缓说，但博士只看着他，面罩下的眼睛平静若泉水，看得吕昭明浑不自在。
“矿石病是什么？”博士直指问题核心，哪怕失忆，她身上依然留下某种理性。
“一种绝症，得了就治不好，但我们都指望你能治好。”
“我……那么厉害？”
“当然，天下第一。”吕昭明束起拇指。
一边的阿米娅不安拽了拽Ace的袖子：“这样没事吗，Ace大哥？”
“没事的，他若想动手，不会拖到现在。”
吕昭明持续对失忆的博士科普，她小小点头，寡言沉默，只是笼罩于黑色袍子的身体蜷缩。
车子上下颠簸，等到阿撒兹勒，已经是子夜三时，夜深人静。
博士下了车，直面吕昭明，像是要拦截他的出路：“你还是没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吕昭明啊。”
“你是我的敌人，还是我的朋友？”她像个受伤的野兽。
吕昭明无可奈何轻声一叹：“我觉得，二者兼有。”
他随即又肯定地补充道：“但朋友的成分肯定更多。”
……
阿撒兹勒有一个幽深的房子，原先用处是躲避可能到来的乌萨斯纠察官，只是罕有使用。
乌萨斯对感染者向来严苛至极，后者连奴隶都不如，动辄打杀如家常便饭，但一切都在七年前那场大战中有所改变。
起因是第四集团军的指挥官向皇帝告发，冻原上势力日盛的伯爵竟是感染者，要求没收资产。
不待皇帝有所批准，集团军便倾巢出动，将军下了死命令，务必要吞并这个雪原上最猖獗的“感染者”！
到不怪他，要知那时，吕昭明已拥有泰拉大陆上五成以上的皮毛生意，占据乌萨斯半壁肉类消费的牧场与源石虫农场，以及更多的矿脉资源，此时不吞并，又更待何时？
何况第四集团军的处境太过尴尬，新旧贵族都不愿接纳，他们需要更多的资源充当筹码。
当时没有一人对冻原上的伯爵抱有信心，感染者的火苗太小太弱，但瘦死的骆驼要踩死蚂蚁却轻而易举。
事实如此，吕昭明只记得他辛苦建立起的移动城市摇摇欲坠，士气低迷，药物匮乏，死亡不断……
他站在广场，立于高台之上，看到的是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战士，那一天是阴着的，大雪飘飞，冻土难以融化。
能赢吗？他问自己，他回答自己，只是不能输。
——结果让人大跌眼镜，一战过后，第四集团军若土崩瓦解。
二十年来未经战阵，只知欺凌弱小，军官贪腐成性，军队发不出粮饷，大片的士兵连夜跑到吕昭明麾下，因为听说这里能吃上肉……
这样的军队如何追求战力，乌萨斯的军队早已不是先皇麾下让山河动摇众人恐惧的对象！
又过半年，集团军的司令官被推到吕昭明的营帐，他记得那个公爵倨傲的神态，死期将至，贵族仍用看待垃圾的目光直视打败他的人。
此一战，乌萨斯上下无不震惊，远在圣骏堡的皇帝都惊呼难以置信，很快皇帝的诏书跋山涉水而来，内容无非是拔高吕昭明爵位，只是希冀能放过第四集团军云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吕昭明对钦差嗤笑，“我只是个假伯爵，公爵领与伯爵领，这二者对我又有何区别。”
“至于那位大公，他会有合适的处置。”
公爵最终是被猎犬咬死——他生前豢养了不少食人的恶犬，稍有不快便把人丢入让狗大快朵颐。
阿撒兹勒是在三月战役后的两年接触到吕昭明，他曾说自己在切尔诺伯格并无根基，这不准确，乌萨斯虽大，但他背后即是所有感染者！
想到这里，而今阿撒兹勒的主人，一度扬名于乌萨斯的赫拉格抬眸，这是他第一次与吕昭明见面，对面坐着远比想象中年轻的男人。
屋子不大，壁炉噼里啪啦擦出火星，吕昭明清了清嗓子，轻轻开口，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响彻于每个人耳中：“感染者得团结起来。”
他此行目的明确，建一所容纳并治疗感染者的收容所，不是小规模，他的野心很大——他要把这样的模式推广至乌萨斯全境！
这需要罗德岛的控制源石病扩散的药物与技术，需要本地人的人脉情报，也需要一个避难所——吕昭明刚好可以充当。
十年后，他终于敢把手伸向南方。
阿米娅有所迟疑：“我赞成罗德岛设立办事处与收容所，但这会让罗德岛承担相当分量的风险。”
她是个心善的女孩，但她背负着罗德岛，就绝不能凭意气行事。
“设置办事处在卡西米尔、炎或是莱塔尼亚都无伤大雅，唯独乌萨斯不同。”赫拉格也带有忧虑，他未见过吕昭明手段，却了解乌萨斯，“乌萨斯对感染者是病态的仇视，我不确定……不认为议会的议员能轻易允许。”
“你们是在忧虑市议会的态度？”吕昭明对此不甚在意，似乎这只是件小事，“他们会答应的，我会给出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手中握有一张宴会的请柬。这时光照在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却像是皇帝一般。
……
“鲍里斯伯爵。”
市长闻言抬眸，露出谦逊微笑：“罗斯托夫伯爵，还有罗斯托娃小姐，听闻你是学生会长，颇有你父亲的风度。”
宴会厅人头攒动，作为主角的娜塔莉娅·安德烈耶夫娜·罗斯托娃踮起裙摆行礼，她继承了父母的容貌，典雅大方，端庄有礼，仿佛天生就是为了阐述何为贵族。
“市长阁下，我有个问题。”
“什么？”
“我听闻冻原的伯爵近日已至，我们也向他发出请柬，却未收到答复，不知他今日——”
“娜塔莉娅！”罗斯托夫严厉怒喝，随即不好意思地道歉，“小女颇为崇拜伯爵。”
鲍里斯伯爵若有所思，笃定地说：“他已经来了，只是我不知道他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