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日,圣诞前夕。
街道两旁银装素裹,立起的巨木装饰彩灯珠宝,闪着光亮,一片和谐景象,只是天空阴翳,流云距离大地很近,压城欲摧。
吕昭明不时抬头,他确定过天灾不会降临,但按照原先剧情,陨石火雨会令切尔诺伯格城破人亡。他终究改变了这一切,内心却谈不上喜悦与否。
吕昭明立于一条幽深通道,道路延展至黑暗,不见光亮。地下石棺,它曾一度提供这所移动城市运转的庞大能量。
吕昭明一瞥身边,罗德岛派出了阿米娅,Ace和Scout小队,人员不多,足够精简,这次任务没什么危险,对罗德岛却意味重大。
至于整合运动,他只让塔露拉与弑君者跟来。
吕昭明无声迈开了步伐,光束驱逐黑暗,但黑暗好似没有尽头,一路上始终静谧,谁都没有抢先打破这份安宁。
吕昭明思绪不禁飘飞,他发觉自己也有些紧张。他还记得博士与他相见的最后一晚,她难得把面罩摘下,白色的长发流淌,顺滑地像是丝绸,与那件黑大衣形成的反差冲击着他。博士把杯中灌满了酒,对着双月高声道:“劝尔一杯酒!”
吕昭明拍掉她的手:“不会用典可以不用,博士,这可不是什么好典故!”
“要的就是这个典故。”博士大笑,“自古岂有万世不灭之所?我脚下的巴别塔又能屹立多久,才不垮塌,成为废墟?”
“你喝多了。”
“是啊,喝多了,但我很高兴。”博士在甲板上起舞,豪放的独舞,清风吹拂,她银发如水波一般流淌在虚空中荡漾,吕昭明看地入神,突然觉得自己有点难过。
“这是什么舞?”
吕昭明内心因舞蹈悸动,所有人都在庆祝巴别塔的胜利,唯独她——博士,仿佛已经看到通天的螺旋塔轰然崩溃。那舞蹈就是在哀悼。
“为什么这么想?”他问。
“你会出手的,昭明,你不会看着巴别塔做大。”博士坐下便忽然不动了,刚才月下起舞的精灵陡然间又成了一个寡言沉默的巴别塔恶灵。
吕昭明不动声色:“我不明白。”
“你明白的。”博士的嘴角勾起柔和地微笑,“你其实不认同巴别塔的理念,打从心底蔑视我们,对不对?”
“我……”
“别急着否定,我也觉得特蕾西娅太理想,人如刀俎,我为鱼肉。”她一口流畅的炎国谚语,还眨了眨眼。
“瞒不过你。”吕昭明不装了,注视她冷声说,“你要阻止我?”
“阻止……我不知道,或许我觉得你是对的。”博士微微一笑,“不管这些,别老是把自己崩的那么紧,弦会断的啊,昭明。”
那天吕昭明喝了许多,他醉了,博士引导出真实的他,吕昭明从未那样尽兴。
可翌日醒来,他就看到博士倒在血泊,血流成河。
谁动的手?
特雷西斯的余孽,残党?巴别塔内部的不满者?还是他自己的人?
都不是。
吕昭明可以肯定,博士的重伤就像是命运,他已经许多次感受到某种冥冥之中的天意。
推开闸门的声响打破了安宁,广袤的黑暗消失,天花落下流光,照亮漆黑如棺木的器械。
沉重的黑色中,女孩赤身裸体沉睡,几年下来她的头发更长,几乎及腰,那张昏睡过去的脸庞没有丝毫的难过伤心,美的动人。
“博士……”阿米娅压抑下激动。
吕昭明回过身子:“剩下的交给罗德岛,我们出去等……”
唤醒一个棺木中沉睡的女人没那么轻易,需要手术,好在吕昭明不缺时间。
他重新走入黑暗,看着棺木旁许多人喜极而泣。
……
塔露拉心情微妙,她能重生,与博士是密切关联的。
一面,她又发觉吕昭明心情不对,不觉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没什么。”吕昭明挥手,“真的没什么。”
“你累了。”
“没有累,我最近我状态很好。”他发自真心地说,近几年一切都很顺利,所做之事无不功成。
“那也会累。”
“塔露拉,这不像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吕昭明吐出他迷惘的根本,“你们都不太对劲……”
塔露拉注意到你们这个词。
不只她一人重生。
她不意外,毕竟主导者是博士,那个人向来严谨,怎么会只让一人回到过去。
可她到底没有明说重生之事,至于理由——难道要塔露拉亲自告诉他,未来一切都很好,只是你亲自葬送了整合运动。
有些事提及了也只会感伤。
“不告诉就不告诉。”吕昭明翻了个白眼,“我还不至于对别人追根究底,但我真不是累,你有没有觉得切尔诺伯格太平静了?”
塔露拉挑起秀眉:“你在忧虑黑蛇?”
不死的黑蛇——塔露拉的养父与窥视者,七年前吕昭明与之大战,强迫祂离开塔露拉身体后,黑蛇就未曾出现。
但那条蛇仍蛰伏于黑暗,等一个时机,其后必然报复夺走自己一切的吕昭明。
“没事的。”塔露拉却自信满满,“我们会赢。”
仿佛她已看到未来。
……
一个小时后,吕昭明再度走入,只闻到消毒水和乙醇的味道,仪器明灭不定。
石棺中,女人坐了起来,黑色的眼睛凝向他,却不见过往的睿智,反而充斥迷惘。
“吕先生——”
“我猜博士失忆了?”他开口。
一出声,所有人都愣住,阿米娅小小地点头。
果然如此……吕昭明一步步走进那女孩,扬起他自认为温和地微笑:
“今后,我们又要从头相处,但我觉得我们的合作会很愉快。”
他伸出手,女人愣了下,轻轻回握。真是冰凉的小手,吕昭明想,却一脸微笑地问:“我是吕昭明,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