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上学吗?”月乃濑怔怔地重复了一遍,根据吴雨姐姐的说法,自己剩下的时间也就还有半年。
这无可奈何的无法延缓的赴死者的惶恐从内心深处涌出,仿佛一道上下左右无限长的高墙牢牢的挡在面前,而背后无情的时间洪流在推着她一步一步迫近那面怎么也翻不过的屏障,直到将自我彻底挤压碾碎。
下意识撑起了笑着的表情,将尖锐的思绪隔离在面具之后。
“哈哈,当然要去学校了,我还没上过高中呢,应该会很有意思吧,学园祭,体育会什么的~”
只是这次吴雨没有将她抱入怀里唱着那首哄睡的歌谣,天亮了,她也该醒了,早点决定自己要走向何处,这样在最后才不会后悔。
“学校大部分时间都要正常听课,你应该还有其他很多想做的事,值得吗?”似乎没看出月乃濑的伪装,吴雨不紧不慢吃起了属于自己那份早餐。
这种事要怎么要她选择!
月乃濑用筷子搅弄着碗里的牛奶,如何才能不后悔的度过最后的时间,她还需要再好好想想。
“吴雨姐,如果你还能活最后一天,你会怎么做?”月乃濑轻声问道。
或许是她从未犹豫过的背影,或许是她永远处变不惊的表情。
月乃濑都没意识到自己习惯性想再次依靠这位总是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女孩。
“我嘛---”吴雨停顿了片刻,在她的短暂的人生中有太多这种时刻了,被人顶替而苟活一天的祭品,被诅咒而剩下最后七日的生命,血战到最后离死亡最近的前一秒,她都未曾犹豫过。
“还是做自己想做的事,一如既往。”伸出小巧的舌头,舔舐着沾在嘴角的温热牛奶,吴雨没多思考就回答道。
嗯,果然呢,吴雨姐似乎从来没有过迷茫的时候。
想做的事,但是自己想做些什么呢?
她抬起头,曾经躺在那纯白床单上的自己有想过在走出医院的病房后要做些什么吗?
答案肯定是
有的
在被玻璃反射到刺眼的阳光时,想看看大海的日出是不是与小窗边的有所不同;在被医院中例行消毒后的味道恶心到吃不下饭去时,想大口吸着森林里新鲜的空气然后一口气奢侈的大声喊出来;在只能泡在游戏中的白天,想与那些说得上话的好友线下见面,在只能裹在孤寂里的黑夜,想去母亲的坟墓前祭拜。
似乎在出来后自己还没想过这些。
月乃濑突然转过头看向已经吃完的吴雨,眼中闪烁着清晨最璀璨的阳光。
“我想好了,果然还是先去上学吧,半年的时间还有很长,足够我把那些想要做的事统统都做一遍,当然吴雨姐要陪着我哦。”
吴雨低头笑着,脸上露出了宠溺的笑容。
“嗯,当然,我会陪着你的。”
听到这样的保证,月乃濑安心地笑了,不由得想到,不管自己是否还有想做的事没有完成,在最后的时刻如果有吴雨姐陪在身边的话,那一定不会有遗憾吧。
“对了,五分钟快到了。”吴雨抬头看了看挂在客厅的钟表,“距离第一节课上课只剩下十分钟了哦。”
不敢置信地看了眼钟表确定,月乃濑低头看向餐桌,旁边的吴雨盘子早就吃得一干二净,再看自己碗里还剩一半的牛奶。
“唔!”忙灌了一大口还仰着头艰难下咽的月乃濑便听到身旁吴雨迅速起身的声音。
“宣布一条咱家的规矩~最后吃完的刷碗!!”
口不能言的月乃濑看着迅速穿好衣服的吴雨,眼中传达出浓烈的怨念,这家伙就不能让自己多感动会吗!
却没注意到自己也像她一样小孩子般被这种幼稚的激将法而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从厨房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人份便当,吴雨换好鞋子走出了房间。
看了眼那个一副中二少年一样姿势,双手后搭仰头靠在栏杆上看天的白大褂女教师。
灵敏的鼻子从她周身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
“大早上就抽烟,据我所知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坪冢静支撑而起,修长高挑的身体直起来瞬间超过了吴雨一头去。
看着后者满脸不甘,踮起脚尖,努力仰起脖子把眼睛高过自己胸口好与她对视的模样,活像一直在大鱼面前努力撑起身子的河豚。
果然还是有点可爱的。
坪冢静咧开嘴笑骂道。
“要你管,臭小鬼。”
身后传来一阵水流声,伴着手忙脚乱的瓶碗交响曲,月乃濑脚步凌乱地冲了出来。
“抱歉,久等了。”这才蹲下把自己还没有系上的鞋跟提起。
又恨恨地看了眼旁边为不洗碗而得意的吴雨,只是鉴于有老师,小信徒还是给主教小姐留了点面子。
看她们都准备好了,坪冢静转了下手中车钥匙的指环,楼下一辆拉风的跑车应声响起。
“走了,姑娘们,如果晕车可别吐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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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任何事先的提醒都是有着惨痛教训的,月乃濑本来还有些疑问,特别提醒一句晕车干嘛,在市区里就算开跑车又能怎么样,限速60在那呢,还至于吐出来?
但现在。
已经来不及反悔了。
本来就刚吃完早饭,最后努力灌进去的大杯牛奶,只觉得全部都在胃里咣当,来回翻转,和其他的食物彻底混合在一起。
此时月乃濑连害羞都快顾不上了,躺在了吴雨的大腿上,试图换个姿势稍微让饱受煎熬的半规管稍作休整。
饶是吴雨都闭上了眼睛,胃里有些难受,认命地安慰道。
“没关系,小月,你想吐就吐吧,吐在我身上我也可以净化掉,和清水是一样的,我也有带你难受,呕。”
“不行!”强忍着反胃感,月乃濑又被车一个急转弯翻身变成躺在吴雨腿上的姿势,注意到仰头强忍不停被急转弯的惯性而前后点头的吴雨忍不住喊道,“不可以,你绝对不可以吐出来啊!”
主驾驶还丝毫没有半点不适的坪冢静满脸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