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声响,法比安的动作轻巧而迅速,用以替代龙血,从肯尼斯那借来的魔兽血液被挥洒在刻画好的魔法阵上。
地面散发出紫色光芒,空气中的魔力以魔术师能明显感觉到的速度被魔法阵所吸引。
“真奇怪,太奇怪了。”
呢喃的声音不止出于韦伯,还出自肯尼斯身上,这对师生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摇头,然后又不约而同地满脸疑惑。
“怎么了?”
法比安停下动作,便于韦伯和肯尼斯更好观察魔法阵的样子,她已经做好给他们说明常识的准备了。
“为什么你在没有动用魔力的情况下可以启动魔法阵呢?”
很好,韦伯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在法比安眼里就已经算是常识中的常识,就好像是在问人为什么要吃饭,人为什么会饿一样,要解释可以,但如果认真细究又太过麻烦。她沉思片刻,打算直接从记忆中挖出拉布德教授她魔术的说辞。
呛人的烟雾仿佛就在身边围绕,粉头发的女孩叼着烟斗,手上拿着一把黑色的铁锤。
〖为什么不借助魔力就能启动魔法阵?你怎么不问为什么瓦赫这个笨蛋为什么要吃饭呢。〗
嗤笑声出现,铁锤重重砸在已经能看出形状的剑身上,拉布德时不时停下轻弹剑身,确保两侧剑身加热均匀。
〖我创造的这个魔法阵,原理是和妖精的等价交换,我们付出代价,也就是构建魔法阵的材料,而既然妖精们收了我们的东西,那它们自然要为我们干事——不管是做些什么。〗
拉布德放下铁锤,将宽刃剑重新塞入锻炉中,她靠在锻炉上,这个忙碌数月的锻造匠终于有闲情好好抽烟了。烟草燃烧的气味出现,和呛人的烟雾混杂在一起,更让人难以分辨。
〖如果它们不干事会怎么样?别开玩笑了,你以为我什么要往魔法阵里塞誓言咒文?别再来问我这种小儿科的问题,有这时间不如多读几遍我给你的魔术书籍,里面详细记载了我创造的每一种魔术的思路理由还有原理。〗
〖什么,看不懂?那也别来问我,反正你只需要会用就好了。〗
回忆就此在冷嘲热讽的拉布德身上结束,法比安看向韦伯和肯尼斯。
“你们听明白了吗?”
“我想,我确实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你确实是异世界英雄的这件事。”
肯尼斯缓缓说道,一旁的韦伯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这话让法比安一时语塞,她无奈地摇摇头,没再说些什么。
自从法比安把自己来自异世界的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以后,就好像所有事情都能用异世界这个词来解决,她高超的厨艺,和这个世界完全不一样的魔术和魔法阵,和现代对不上号的军服,她与外表比起来太过老成的语气,不离口的敬语,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术……甚至她早晨会来一杯咖啡的习惯都被冠上不愧是异世界人的名头。
从大事到小事,从衣着到行为习惯,从外表到内在,都被“异世界”这个词所解释。
法比安有些怀疑,但她却不想面临理论教学的地狱,只得艰难地点头。
“看来这次只能无功而返了。”
摇摇头,肯尼斯原本想来学习一下法比安那奇怪的魔术,但非但没有学习到,反倒把法比安折磨得苦不堪言。
“天色看起来挺晚了,要不要在间桐家留宿?”
法比安擦干净手上残留的血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拉布德发明的魔法阵能在这个世界起效,但按拉布德说的那样,反正能正常使用就好,没必要去想它的原理,在这种方面想太多只会徒增烦恼。
“也好。”
按间桐家的历史在这留宿也不算折辱了肯尼斯的身份,更何况最近爱因兹贝伦石堡那边的气也氛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在这躲上一晚也不算坏。
“蛤?为什么啊?”
提出异议的是韦伯,他有些难以接受自己必须要与这个自大自傲,曾经将他的尊严踩入脚底的男人共处一间屋子。韦伯想要大声抗议,将这个男人赶出这里,但一想到自己和肯尼斯是同样借住在这的人客人时,他才猛地发觉自己并没有替主人家做决定的权利。
韦伯只得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与法比安身上期望她能收回这个邀请,请求她明白自己心中的苦楚。
“嗯……”法比安确实被韦伯的眼神吸引了注意力,但这似乎并不意味着她会改变主意。“韦伯你难道和肯尼斯先生来一场师生间的彻夜畅谈吗?”
不不不,谁会想和这个柠檬头待在一起啊?这个家伙只会嘲讽我啊!
在韦伯想要说些什么时,法比安却提前开口。
“有时候言语并不代表了一个人的内心。”法比安露出一个微笑,那双金色的眼睛让人移不开注意。“我有一位亦师亦友的伙伴,虽然她嘴上不饶人,但是她却是我认识的人中最温柔的一位。”
“而我认识的另一位挚友,他一般将这称之为[傲娇]。”
在这个世界傲娇和傲娇角色广泛运用在网络上的时间应当是在2005年左右,所以韦伯并不确切明白傲娇这一词带来的趣味,但他确实明白了法比安想要说肯尼斯是个嘴硬心软的导师的这件事。
韦伯的感想则是,开玩笑的吧?肯尼斯这个偏执狂是个好老师?他明明是个只会看血统,典型的时钟塔大人物,完全不在意传承历史并不悠久的普通魔术师。
“呃。”
但韦伯既然身为在这打扰许久的客人,他完全没办法拒绝来自主人家的建议,他只能以像生吞了老鼠一般的表情,接受明天早上在他最享受早餐的那段时间要看到肯尼斯这张臭脸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