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弗里德里希的地理还是不错的,在他的中学时期虽然没有在这一门学科上做出什么特别突出的表现,但至少他对得起那一张毕业证。
而且对自己国家的基本地理情况有一定了解不是很应该的事情吗。
麦林似乎不只是自来熟,他还是个很健谈的人,一路上都在和弗里德里希交流,从童年时期到参军入伍,基本上自己的人生履历都给告诉了弗里德里希。
弗里德里希并不反感这样的人,毕竟人家向你展露的是最真诚的善意,出于对这份善意的回应,怎么着都不至于会冷脸相向,就更不用说厌恶这种情绪了。
法兰斯修建的战俘营距离这个后方的战地医院并没有多少距离,主要是为了方便转移受伤的战俘,坐火车也就是接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如果是按照弗里德里希平时的行军速度的话,也要不到多少时间。
火车的鸣笛声响起,车身也逐渐平稳停止,外面尖锐的哨声响起,火车门被从外面拉开,突然地强光让弗里德里希有点不太适应,眯起了眼睛。
迎接这群战俘的是一个校官,名字叫勃兰特。开战之前在博德尔境内学习建筑专业,所以说的一口流利的博德尔语。
“各位,接下来的日子就在这里渡过了,不过不用太过担心,你们和我们没有什么区别,都是深陷于战争泥潭的可怜人罢了,只要你们服从命令,好好工作,我们就不会为难你们,等到战争结束,你们就都可以回家了。”(作者的话,这一段对于一战时期欧洲战俘的认知其实是来自于《西线无战事》这本书,里面关于战俘的描写就有一句:他们和我们并没什么本质区别。)
战俘营看起并没有想象中的破败,而且可能是因为临时修建的缘故,看起来比弗里德里希记忆中的己方战俘营要新的多,就是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现在,下车然后排好队,过来领取统一制服以及分配宿舍。”勃兰特站在军需官后面喊道。
制服和平时穿的军服差距不算很大,最多只是样式和用料上面做出了一定修改,至少在这冬天不至于出现冻死人的情况。
冬季的制服有两套,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通过平时的劳动换取,也允许写信给家里人让他们送来。但是被允许写信的机会还是很少的,这点弗里德里希还是心知肚明。
天晓得回寄过来的信件包裹里面会有点什么违禁品,玩意引起大规模的越狱就好玩了。
排队的队伍分成了好几列,分摊了领取物资的压力,很快就轮到了弗里德里希。
军需官看着他这么大的个子,一时间有点犯难,提前准备好的制服里面并没有他这么大的尺码。
“中校!这边出现了一点问题。”
军需官喊来了勃兰特,汇报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勃兰特摸了摸自己的一字胡,在名册上面给弗里德里希单独画了一个圈,然后吩咐军需官通知后勤准备一批大一点的制服,防止后面继续出现类似的情况。
“你就先暂时穿一下身上的衣服吧。”
弗里德里希身上穿的还是之前的医院里的病号服,毕竟这是唯一合身的了,虽然这让他看起来有点特立独行。
“谢谢。”弗里德里希用法兰斯语回应了勃兰特的好意。
过了这一关,就是个人物品的检查了。弗里德里希的个人物品除了衣物和日常用品,就剩下了脖子上的那个吊坠。这还是他委托一个护士帮忙在外面情人修复了一下链条。
“那个吊坠,拿下来检查一下。”
弗里德里希摘下了吊坠,打开来给检察官看了一眼。里面的黑白照片保存的很好,没有什么褪色的痕迹,上面的人像清晰可见。
“唉。”检察官叹了一口气,看着那个吊坠里面的照片,他认为是弗里德里希的妻子。(这里沿用的《桃花源记》中的妻子释义,表示妻子和孩子。)
“别担心,战争很快就会结束的,到时你就能回家了,下一个!”离开时,检察官还特意对弗里德里希说了这么一句。
弗里德里希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苦笑了一下,然后领着自己的东西就往分配的宿舍走去,在那里安置好自己的行李之后,就要到外面来集合了。
看了看自己接下来要在一起生活的室友,都是不认识的人。弗里德里希还是很挂念自己的队员,以他们的生死之重,不应该了无音讯。
“嗨,兄弟,我叫哈金斯,你呢。”睡在弗里德里希上上铺的人朝他打了个招呼。
整个宿舍一共六张三层的床,但是并不会显得十分的拥挤,估计是法兰斯这边考虑了基本的人道关怀。
哈金斯的声音很沙哑,就像是一台破旧的车引擎在发出声音。弗里德里希指了指喉咙,哈金斯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我的嗓子给毒气熏坏了,不过还算是运气好的,没瞎了眼。”
毒气,弗里德里希心里叹了口气。
这东西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上时给敌我双方的士兵都带来了巨大的心理震撼,那绿油油的气体顺着管道和风向吹向了地方阵地,不一会儿就听见了地方的惨叫。
弗里德里希很清楚的记得,当他们开始进攻时,每个人都带着防毒面具。还有靠近了敌方战壕之后,那副地狱般的场景。
毒气侵入了敌军的呼吸系统,腐蚀者他们的呼吸器官,有人为了呼吸空气甚至用手把自己脖子上的气管给抠了出来,他们惨叫着倒下,在地上抽搐,然后死去。
仿佛打开了地域的大门,释放了死神,双方都开始释放毒气,毫不犹豫。
弗里德里希亲眼看过一列列的士兵前后搀扶着在后方处理被毒气伤害的眼睛,还有的躺在担架上捂着自己的眼睛哀嚎。
“你算是运气好的了。”弗里德里希笑着说。
“那可不,我至少还捡了条命回来。”哈金斯因为自己在毒气攻击中幸存了下来而表现的有点得意洋洋。
“我就没你那么好运气了,我被俘前还被打伤了腿,现在腿上都是一个好大的疤。”弗里德里希捞起自己的裤腿给哈金斯看了看那个被全威力步枪弹打中的地方。
“那可疼坏了。”哈金斯一脸同情,他自己也受过枪伤,知道被子弹打中有多疼。
简单的寒暄过后,弗里德里希大概和自己这床的人都熟悉了一点。外面的尖锐的军哨声又想了起来,所有人连忙出去集合。
这次集合是宣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的。
“从明天开始,早上学法兰斯语,下午劳动,晚上自由活动。”
劳动这个很好理解,战俘又不是什么达官贵人,劳动也是让他们发挥基本的自我价值。而至于学法兰斯语嘛,估计就是为了让这群战俘能更好的听懂命令了。
“就当是多学了一门手艺了。”弗里德里希心想。
到了午饭时间,弗里德里希看见食堂里还有和他们一起吃饭的法兰斯军人,好像也没那么泾渭分明。至少人家还愿意和你坐一起吃饭呢。
饭菜的质量算不上多好,但是足够填饱肚子,即使是弗里德里希这么大的个子,也能打一个饱嗝儿。
即使到了战俘营,这里的生活也还是出乎了弗里德里希的预料,感觉和自己在军营中没事时候的生活差不多,就是自由度方面差了一些,但是自己都成了战俘了,还有什么资格要求者要求那的。
下午的时光基本都是在整理内务和熟悉各自的室友中度的,不同地区的人聚集在这一处,分享着自己的故事,倒还别有一番风味。
晚上熄灯的很早,一来是法兰斯军这边希望能省点电,二来也是防止活动时间太长出什么乱子影响管理。战俘毕竟是战俘,万一有一个出了点什么问题,那这一整个战俘营都得闹翻了天。到时候如果用武力手段去平息,又会对己方的战俘造成无可挽回的局面。那是任何人都不想看到的情况。
并不是说法兰斯的军方高层有多么重视这批战俘,而是他们背后的家庭足够让人引起重视,一旦他们得知是因为己方的问题而导致这种情况发生,那大部分社会普通家庭的怒火,不是政府能够承担的。
早早上床睡觉可不是弗里德里希有的习惯,他躺在床上,听着其他人在那里聊天,有点嘈杂,但至少还是家乡的语言。
闭上双眼,那对母子的残像还在眼前漂浮,这让弗里德里希有点感到烦躁,尽力不去想那些事情,会让自己好过一点,起码负罪感不会那么沉重。虽然自己是因为本能反应开枪,但是在战前他接受的军队条例和自己的良心两方面都对伤害平民这件事情深恶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