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来啊,燕铭,来这里玩了。”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子任,不要跟那个蓬莱人在一起玩,他们都是叛徒,跟初云帝国一样。”
“可是,妈妈,我觉得燕铭不是坏人。”
“不要再说了,你是太液最年轻的孝廉,我们恪守伏羲大神之道,跟那些阴暗之人无缘。”
江子任很懊恼,这份懊恼不是出自他对于他对于自己高贵身份的延续,而是对于无法跟投缘之人义结金兰的愠怒。
他的父亲位高权重——是当今内室秘书长秦世的走狗。对江子任来说,只消父亲的一纸推荐信,便可以在太液城最高的学府燕京书院就读。但这小子偏偏放浪形骸,喜飞鹰走兽,逆反度拉满,跟那些达官贵人之后尿不到一个壶里。但他倒也不傻,利用父亲的名望举了孝廉,成了禁卫军的一名什长。
江子任平生有三大恨,其中之一便恨父亲成天跟大太监们混在一起,是的,虽然他们个个位高权重,光鲜亮丽,名片上写着”内室总秘书长“一类的头衔,想要以此见到大统领,秘书长们至关重要,没有秘书长的引荐和形成安排,哪怕是四世三公也难窥禁城全貌。即便位尊如此,他们一律被江子任称之为“死太监”。
自从桃花源被一群称之为”志士会“的人解放以来,桃花源的居民们掀起了学习西方卫斯里戈大陆的巨浪,自上而下的自由风潮席卷这片古朴的大地,随着来自异国的科技的引入和推进,钢铁和蒸汽碰撞出了美妙的火花,不仅如此,光明之神盖尤拉(Ge'Ulah)的信仰也由此为契机传入,吸收了不少本土的信徒。
不过,无论是汽车还是飞行器,设计师们还是保持了经典的桃花源风格,仿效各类飞禽走兽的瑰丽美感相传来自于地皇姜烈山,
当然,他还有一个更为现代人所熟知的名字——神农。
父亲不允许江子任在家里饮酒,烦闷更加。直熬到夜傍三分,他找了个巡城的借口,离开了太液,独自来到郊野,打算以猎兽来解闷。
禁城太液是桃花源的首都,如今早已成为超现代化的水泥森林,所谓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这便是如今太液的真实写照。
江子任不喜汽车,却酷爱骑马,给爱驹起名为绝影,不仅如此,纸质书,露营,茶道,打猎更是他的家常便饭,时不时地猎些野味,就地扎营,大打牙祭。也会在巡检的时候摸鱼,跑到哪个书院偷一本书,就着一壶茶,边喝边看。在这现代化的都市中过着返璞归真的生活。
江子任思忖之间,一道银色的闪电从夜空中划过,隐入右前方的一篇草丛中,
“是梅花鹿!”,江子任定了定神,一下子反映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从腰间挽起劲弓,弯弓搭箭便往银光倾斜之处射去。
梅花鹿在桃花源十分稀少,是祥瑞之兆,鹿茸更是灵药,普通人一辈子难见一次,此番被江子任撞见,自恃武艺,更是绝不会放弃这天赐良机。
“着!” 箭簇没羽而出,鹿虽快,箭后发而先至,却没有破空入物的钝响,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的“铛!“,声若龙吟,久居不散,江子任察觉异样,赶忙纵马冲向箭支射去的方向一探究竟,拨开麦丛一看,哪还有梅花鹿的踪影。
这一来一去已是深夜,皎月当空,麦浪间的空地中站着一名和江子任年纪相仿的劲装少年。他正在用一块方巾摩挲着自己的武器,而正是这柄奇兵挡住了江子任的千钧箭簇,救了梅花鹿一命,那是一把流线型的短兵,通体波光粼粼,似是徜徉着流动的幻光。江子任从小学拳,以一双肉掌对敌,从未见过如此兵器。
相传在桃花源最南端的岛屿蓬莱世代以铁匠闻名,只有那里的人才能打造如此神兵,但蓬莱人虽和桃花源人同为一个祖先,但蓬莱人拥抱黑暗,蛰伏在阴影中,崇信娲皇凤里栖,抛弃了光明的信仰,蓬莱人通过研究女娲石残片(Nuwa Relics)里的虚空能量发现了光线折射的奥秘,并由此打造出了特殊的兵器并掌握了利用黑暗来掩蔽身形的能力——蜃楼
劲装少年此时也望了过来,跟江子任四目相对。
“又是你!”
“喂,蓬莱人!放跑了我的猎物,总不能就这么溜了吧!“
少年脸上浮现出了复杂的表情,但仅仅过了三秒变恢复如常。
“好!让我们来打一架!不用兵器,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战斗!肉搏!”
江子任见识过少年手中兵器之厉害,自然要耍点小手腕。
“好!” 少年道。
居然如此轻易地上当了,江子任大感意外,于是乎,二人在麦地中以双掌肉搏了起来,
江子任的武艺来源于桃花源祖传的三大心法。军伍之人,武术固然来源于招式,威力却是来自于心法。所谓习武先修心,心法讲究明心见性,“一切最胜敌”,又分为三大流派:释、道、儒。江子任认为这其中释家清规戒律最多,而儒家擅长道德绑架,唯有道家自然无为,阴阳平衡,张弛有度。故而江子任精研道心,以求在拳掌上有所突破。
只见这两人,时而拳脚相交,忽然又乘相扑的架势回旋斗在一起,上下翻飞,无惧泥沼,斗到那叫酣畅淋漓。
期间,少年使用蜃楼隐藏身形,屏息凝神,然而江子任拳如骤雨,怀中抱残。守的密不透风,令少年毫无可趁之机。少年兀自站定,越斗越慢,和江子任竟像是走圈般踱起了步来,
江子任也丝毫不敢懈怠,把目光全部放在了少年的身上,只见眼前的少年逐渐模糊,江子任正感奇怪,念头闪现之间,背心直接中了一拳。
江子任大惊,原来眼前的少年竟是残像。这是燕铭在流放之路里观察了群雕三个影子后领悟的秘技——影戏(Shadow puppet),将自身的罪孽凝缩成和自己形貌一致的缩影并加以操控,只有不屈及以上头衔的隐士能掌握这种技巧。
江子任狂笑,区区致命一击,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但少年也不屑于在阴影中等待太久,向江子任直扑而来。这两人热血豪情,胸中万丈,以最爷们的方式展开对攻,似乎都忘记了防守,你一拳,我一拳,直斗到东方既白,筋疲力尽。
“好小子,江子任率先躺在了地上,跟你斗就是痛快,见不得太液那些死太监和公子哥,虽然我自己也是吧,哈哈!”
少年也一言不发地坐到地上,似是也许久未经如此对手,在蓬莱通过“流放之路“的考验后,再未逢如此劲敌能令自己全力以赴,当初自己正是听闻师父提到桃花源藏龙卧虎,若是想让自己的头衔更进一步,是必经之路。
当然了,此番少年未逞兵器之利,否则江子任怕是早已败下阵来,似古希腊雕塑般将肉体锻炼至极致,也是男人的浪漫。
”你为什么这么远,从蓬莱跑来太液?“ 江子任问出了那个藏在心中很久的问题。
少年沉吟半晌,回应道“恩师说过,我们隐士需要不断与人切磋磨练自我,向着至高的超凡大师而努力奋斗。”
“切,鸡汤,你的恩师一定是个无趣之人吧。”
少年额头的青筋似动非动,嘴角嗫嚅了几下,却又保持了沉默,来到桃花源生活了一段时间以后,少年已经体会到蓬莱和桃花源彼此之间存在着极深的成见,却又盘根错节,恩怨极深,非三言两语可以道尽。
“万丈江湖远,拘泥于武学之道不是唯一的路,大好年华应该好好地去体验这个世界,你说对么?”
江子任找了个木桩靠在那里,煞有其事地说教了起来。
“说起来你到底叫什么?我还挺看重你这小子的,毕竟在太液也没几个人是我这双拳的对手。”
“燕铭,燕子的燕,铭记的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