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都说一吻情深,我和余大概也是情深,但是什么情我就说不清楚了。
一吻结束,我慢慢的从她的唇上离开,办公室的灯光映着她的面庞,线条清晰锋利的眼角多了几分柔情,鼻梁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却不违和。
我迷迷糊糊的看着她,有千万句话想问,却问不出口,像被她魅惑了一般,此刻只想再次品尝这份甜美。我再次俯身,却被她一把抓住了肩膀。
我有些懵的看着她,用朦胧的眼神询问为什么要制止我。
“够了,李筝小姐。”余的语气突然冷下来,得意的笑容有一瞬间肆意在她嘴角绽放,下一秒却又变得严肃无比。
我瞬间清醒过来,很快明白了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手忙脚乱的从她的身上爬下来站好。我忐忑不安的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但是这不安却不止来自以下犯上和背德,还有一部分藏的很深,似乎来自心底最深处。这使我人生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对她的感情。
不过此刻我当然没有心思想这些,只是希望她能不要追究。今天已经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了。
“李筝小姐,入职第一天就想靠潜规则勾引上司上位,影响公司良好的竞争风气,这一点足够让你明天就成为无业游民了。”她一字一顿的说着,还加重了无业游民四个字。
我紧张的咬着嘴唇,不敢做任何反驳。我明白,现在反抗只会害了自己,我已经没有当初桀骜不驯的资本了。
“明天开始,给你放三天的带薪假,去买个和打碎的那个一模一样的咖啡杯。”她话锋一转,说起了杯子的事情。
我以为我听错了,刚想再问一遍,她接着说:“如果三天之后我看不到和之前那个一样的杯子,你也不用来了。”
我内心发出哀嚎。
“那个,余经理,这个杯子,是什么牌子的?”我试探性的问,试图给自己降低难度。
她定定的看着我,盯的我有些头皮发麻。
“自己找。”
沉默半晌后,她给出了最令我绝望的回答。
一模一样的杯子要上哪里找啊!我认命的叹了口气,表示自己听懂了。
“好了,你走吧。”得到回答后,她下达了解放的命令,我如释重负的抬起头,准备回家。
走到门口时,坐在椅子上整理文件的余突然说话了。
“你父亲又打你了?”
“啊?”她这么一说,我才猛然想起,自己顶着这个不大不小的伤口顶了一天,现在大概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吧。
“没有,走楼梯时踩空了摔的……”我试图解释。
“别骗我,我了解你。”她干脆的打断了我。
又是一阵沉默。但是这次是默认。
半晌,她叹了口气。“我送你回家。”她把桌面简单整理了一下,拿起外套披在身上,起身赶上我。
我愣住了。
“为什么?”
“这么晚了还没回家,你父亲一定会质问你,你说加班他肯定不会信,所以我亲自出面和他解释,这样……”她耐心的解释着。
看着她解释这么多,一种被羞辱的感觉突然生出。
“我不需要你可怜我,我自己家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我赌气般加快了脚步。
“我不是在可怜你……”
我没有理会她,而是继续加快脚步,走出了公司,把她的声音远远甩在身后。
也许是老天想惩罚我的逞强,一出大门,就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我的前面。我坐在车上,看着街景,慢慢冷静下来。
我突然开始后悔拒绝了她的帮助。今晚,我做了那么多荒唐的事情,她却没有借此机会作出任何的报复行为,反倒是我对她的好意作出了过度理解,明明可以借机会拉近距离,却……
等等,我为什么会想和她拉近距离?一定是为了保住工作。
我自我洗脑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家楼下。
我推开门,屋子里还亮着灯,父亲坐在桌子旁,一口口喝着酒。
“怎么这么晚才回家?”我正在脱鞋,父亲突然开口了。
“加班了。”我闷声回答。我不想和他有任何不必要的对话,喝醉的父亲就像一个火药桶,随时都有炸开的可能。
“骗鬼呢,哪有上班第一天就加班,你当老子没上过班?”他的音量徒然升高。
“我没必要骗你。”我扭过头,低声回答。
“你什么意思?老子赚钱养你,给你这败家玩意养大,就是让你跟老子顶嘴的?刚找到工作就不学好,还大半夜出去鬼混,你真当老子管不了你了?”父亲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我就骂。
我依然背对着他,浑身发抖,我知道他最近心情不好,可能是我找到了工作,他没能如愿的把我嫁出去然后拿礼金吧,大概。
我带着明天要多一脸伤疤的觉悟,转过身准备反驳,就在这时,敲门声从门口传来。
“谁啊?大半夜的!”父亲被打断了,很不高兴,走过去开门就嚷。“您好,我是李筝的上司,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休息了。”礼貌而疏冷的声音从门口响起,我心里一惊,同时一阵异样的感觉将我包裹起来,大概是温暖。
“啊……原来是李筝的上司啊……哈哈……快请进快请进!”父亲得知对方身份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笑着邀请余进家作客。
“谁啊?”继母被声音吵醒了,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了门口的余。
“呀,是余经理,我家女儿受您照顾了。这大半夜的您来是?”
继母也面带微笑的客套起来。“啊,都忘了说了,我是来给余送外套的,刚才加班太忙了,余的外套落在办公室了,我给她送来。”余说着,拿出来一件西装外套递给父亲。
有一刹那,我突然不想让父亲触碰那个外套。因为那不是我的外套,而是余的。
“那个,谢谢经理,我刚才正找外套呢。”我抢先一步上前接过外套,做出一副欣喜的样子。
她看着我,似乎愣住了,过了半天,意识到还在演戏,她轻轻咳嗽了一下,对我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没关系,今晚辛苦你了,晚安。”
她的回答没有带任何称呼,充满了无限的温柔,这是我不曾听过的语气,从任何人嘴里都没有,然而却在这样一个不真实的夜晚,从这个最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的人嘴里说了出来。
站在走廊门口,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我看得有些出神。
夏末的夜晚,气流穿过走廊形成的微风微凉,却始终吹不冷我的面颊上的微热。
原来再次见到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也会产生这么多恍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