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尔斯合上日记本,放进自己的行李袋中。
德林斯堡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双方你推进,我便推回去,这种情况在整个西线都屡见不鲜,在自己之前,已经换了12位随军厨师,他们都表示无法忍受这种极端的折磨而选择了离开这条战线,其中最甚者在一天晚上用厨师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对于这种行为,迈尔斯以前是很嗤之以鼻的,他想,不就是一点时间的僵持吗,这点都忍受不了,还算什么帝国的军人。只是现在,他也只能每天早上睁开眼时又向上帝祈祷并感谢自己又多活了一天。
迈尔斯不是没有递交过辞呈,但是每次都被上头以各种理由拒绝了。在这堑壕之中,崩溃的不只是他这个随军厨师,还有成千上万的士兵。轮岗,放哨,即使这种日常工作你也无法保证在远处是否会有人用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对准你的脑袋。
从两年前开始,这场战争似乎就根本望不到头,那些以为战争会在四个月内就结束的年轻人们,也大部分都倒在了坟墓之中,甚至无人知晓。
“迈尔斯?迈尔斯!”
堑壕中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迈尔斯从凳子上站起来去寻找声音的源头。是连长的声音,但是还不等他走出厨房,连长便进了门,而且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面孔。
“迈尔斯,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皇太子集团军所属暴风突击队7队的队长,名字是弗里德里希·施密特,是即将帮助我们发动进攻的中坚力量,在进攻发起之前,我们需要保障他们的伙食,你不用担心物资问题,陆军指挥部已经专门派发了,你只管做好你分内的事就行。”
“这位是迈尔斯,你可以喊他胖厨子,是3排的随军厨师,这条堑壕里的人都这么喊。”
简单的介绍之后,金沃斯伸出手,意欲握手。
“你好,我是弗里德里希,很高兴见到你。”
即使有人介绍,还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号,而且还是个懂礼貌的人,这在迈尔斯心中对金沃斯加分不少。
“你好你好,我叫迈尔斯。”
简短的握手后,连长便把弗里德里希给带出了厨房,让他熟悉附近的情况。
“暴风突击队,响亮的名号。”迈尔斯在心中这么想。这个名号在整条西线战线上都有着不小的分量,因为从3年前开始,这群人便活跃在战线各处,他们恐怖的突进能力不仅给对手留下了恐惧,也为友方带来了不小的震撼。他们是一群精锐,不惧死亡,又骁勇善战。但真正令他们名声大噪的原因还是他们的补给标准,每当暴风突击队即将加入某只队伍中时,总会带来更好的伙食和装备,但同样的,也带来了进攻命令。
不过对于在堑壕中僵持了数个月甚至一年之久的士兵们来说,这突然提高的伙食标准反倒比进攻命令来的更有趣,毕竟没人想天天吃那些由冷凝的脂肪所熬成的浓汤。偶尔的一顿野鹿肉就能让一群士兵高兴一整天。
“弗里德里希,你觉得目前的进攻时机如何。”夜晚,连长和金沃斯坐在堑壕中,嘴上叼着烟,商讨着作战事宜。
“我并不是一个指挥官,我只需要您的命令即可,我和我的队员们会尽力为你们打开通道,这就是指挥部的意思。毕竟德林斯堡战线僵持的时间,太长了,需要有所变化。”金沃斯掐灭手中的烟,便回自己的营房了。
营房外面,呼啸的风声吵得金沃斯无法入睡,或许不止狂风,还有别的什么。嗯,仔细听听,是一阵呼噜声,弗尔德里希的副官艾登和他睡在一个营帐,这家伙什么都好,唯一令人难受的就是这不停的呼噜声。金沃斯很想过去把他弄醒之后再睡下去,但是他还是按下了自己已经放在对方脸上的手,叹了口气勉强裹了裹被子睡去。
说实话,就算没有那个家伙的呼噜声,这段时间弗尔德里希也还是很难睡得着。
前段时间做过的那个梦,实在是太过真实,就好像自己是亲身经历的一样,即使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了这么几年,他依旧感到恐惧。
每每闭上双眼,那个高大的身影就会浮现在他面前,伸着锐利的爪刃,张着血盆大口,随时准备把弗里德里希吞吃入腹。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早点睡吧,就算来了也能给他弄死。”
安慰了自己一番后,弗里德里希才勉强睡去。
这一觉和前几天一样,睡得很勉强,多梦。
那头骇人的怪物始终在追赶着弗里德里希,即使他用尽浑身解数都无法伤其分毫,除了疲于奔命,别无他法。
用冷水冲了个脸,弗里德里希稍微精神了一点,穿好衣服便来到了营帐外面。
堑壕里的生活他也是体验过的,那可是一段艰苦的时日。不仅白天要防着对面的人打过来,晚上还得祈祷自己不会被摸过来的战壕突击队给抹了脖子。
想到战壕突击队,弗里德里希感到一种深恶痛绝的无奈。仅仅是因为在一个圣诞节双方自发的停火并且走出战壕共渡了一段美好时光。军方高层为了防止双方的避战情绪蔓延便想出来这么一个天打雷劈的招数。
对于这场战争,开战双方都认为会是一场迅速结束的,并且会结束一切战争的战争,但事实上,士兵们面对的,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堑壕生活,以及绞肉机。
想起来之前自己在战壕突击队待了一阵子,弗里德里希就感到一阵恶寒,趁着夜色出动,潜入对方的堑壕,在敌人熟睡之际用自己手中自制的战壕武器打碎他们的头颅,制造恐慌。
其实自己和他们并没有什么仇怨,甚至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而自己只是因为上头的命令就要带走他们的生命。
战争持续的时间越长,弗里德里希就越有这种想法,希望战争可以早日结束,自己也能早点回家,距离上次休假回家,也有了不少的日子。
堑壕内的生活单调无聊,除了站岗,就是在某个角落和战友一起打打牌,抽抽烟,甚至还能把什么东西伸出堑壕,逗弄对方的狙击手,然后收获一颗全威力弹和一阵欢声笑语。
打牌这件事弗里德里希还是很喜欢的,作为堑壕内少有的娱乐手段,弗里德里希深谙其道,并且靠着这个赢了不少烟。每次输了的人都会抱怨他是不是出了老千,怎么能把把都有这么好的牌。
“好运总是眷顾有准备的人。”弗里德里希如此说道。
指挥营帐内,弗里德里希和连长最终敲定了进攻时间,定在了明天的凌晨3点,由他的暴风突击队作为先锋,率先突入地方堑壕,在稳定局势之后发射信号弹,通知后续部队跟进,并且还需要保持行进状态向前,于地方后方的一个小镇上驻扎防守,中间打开的通道将作为友军的行军路线。
趁着夜色行动, 算是暴风突击队的一贯作风。夜色能够极大地为行动提供掩护,并且也可以降低敌军的防备心理。
敲定了进攻时间之后,弗里德里希回到了自己突击队所在的地方,他要召集队员商讨具体的进攻思路。
“这片地区之前被炮火集中轰炸过,有很多的弹坑,或许可以为我们提供掩护,而且因为用过毒气攻击,这里中间的无人缓冲区范围要比其他战区大不少。”
弗里德里希看着地图,手不时在上面比划比划,准备找出来一条最适合进攻的路线。
“队长,能不能沿着这片弹坑密集的地方前进,然后在接近敌方堑壕的地方进入弹坑,最后匍匐前进过去,进入战壕内部。”
多普勒提出了他的想法。
似乎是一条好的路线,足够隐蔽,而且一旦出现什么意外情况还可以迅速用弹坑作为自己的掩护。
“其他人还有没有别的想法。”
其他队员都对这个路线表示认可,并没有出声。
“那好,就按多普勒的意见,所有人再看一遍地图,熟悉路线,之后原地解散,做好进攻准备。”
弗里德里希依旧在原地看着地图,其实这片地图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出于小心谨慎的原则,他还是希望可以把所有的消息都纳入脑海,就像是他打牌时候经常说的那句话。
除开这片无人的缓冲带,真正需要小心的,还是对面的堑壕,那才是目标和危险所在。
弗里德里希把自己随身战壕匕首擦拭的很亮,甚至可以照出他有点胡须拉差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