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旺盛,赤红的太阳高悬在云川之上,它放射出纯净浓郁的白光。一切,轻踩着一粒粒飞舞着被风拂起的尘埃,跳跃着从一扇扇敞开的门窗飘入一处处幽深的小巷,仅是黎明过后的一两刻钟头,长空市沐浴其中。
“太阳好大啊,”将至未至的来访者将手举起,微微遮住了眼帘,向上看去。就像是一场世纪大暴雨在不久之前洗刷过这片天空,所有都蔚蓝澄清,没有一滴白色点缀,亦如她水一般的瞳孔。
“希望那家伙没事才好,前几天突然就昏倒在地上,得亏本小姐在,要不然……”来访者没有继续把话说下去,提着袋子走到一间古朴的屋子前停住,卷曲起手指叩响门板。
“咚咚”的几声,随之而来的不是主人家的喜悦笑容与热情欢迎,而是一个气势骇人的大个子。青铜色的盔甲掩盖住健壮的身躯,祂将一只手藏于身后,一只手空出来握住刀柄,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单纯地伫立于此,便将来访者吓退几步。
唯有沉默,唯有沉默……
该怎么办才好,明明只是做件好事,明明只是有些担心,为什么我要遭受这种事情,可恶的老爸,看来我没有找到你的机会了。
来访者的笑容顿时止住,像是一连串剪影中总会出现的一张,尴尬得令人发笑。
隐藏在躯壳下的心脏却以从未有过的高频运作,思绪不停地转动,不停地深入,来访者如此渴求着生路。
象牙色的石阶与灰白的墙壁围成一角,几束谷莠在此处生长,一两只蚂蚁在投射的阴影下对了对暗号,向更加偏僻的方向行进。
“喂,大个子,帮个忙吧!”
来访者像是要掩饰什么,颤抖着喊出来。
“这个袋子里装的是一些慰问品,麻烦你交给他。本来是想看看他还有没有事,但是既然你在这里,我就不打扰了。”
然后闭上双眼,伸出手臂,散发着一股名为“壮士断臂”的悲壮气息。
那个刹那发生了什么事?唯一知晓的就是那份慰问品的重量忽地消失,如此迅捷,如此干脆,出乎意料,来访者只觉得大脑在颤抖,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丢人的声音。
“唉?”
来访者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睛再次被一种颜色填充,湛蓝如水。
“唉?!”
来访者闭上双眼,然后又猛地睁开双眼,又发出了丢人的声音。
没错的,大个子把持的大刀刀尖上吊着一个袋子,依旧是那副青铜色的盔甲和那股骇人的气势,只不过来访者已经不会害怕了,倒是这一起一落的反差感惹出了一种莫名的感动和喜悦。
“真好啊。真好……”
抬起手揩拭那因莫名心绪而涌出的泪水,来访者转过身,眼神匆匆地扫过那束聚集着蚂蚁的谷莠,步履轻盈地离开,像是一位士兵结束了一场不义之战,一名勇者克服了一次试炼,满足感如潮水般淹没那颗自父亲离去后便时常不安的心。
跨上自行车,踩下踏板,来访者已经离开,去往早已决定好的地方,千羽学院。
“你决定好啦?就现在,在这里?!”
零用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李林的额头。
“带你上来确实不只是房间的缘故,但是你也不至于这样着急吧。”
零坦白了自己的心思,同时暗暗地发动能力窥探着李林的真实想法。
遗憾,实在是遗憾。
“你就这么想回去吗?”
无需夸张的行为动作,去掉多余的修饰加工,零平静地问道。
她没给李林回答的间隙,只是拍了拍手将位置变化,然后示意李林与自己在这张圆桌旁坐下。
“你确实想回去,但是为什么呢?你自己也知道那个世界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
她边说着,边给李林倒了一杯红茶。
“哦,这里和那个地方没有区别。但是相较而言……还是原来的地方更好,是吗?”
鼻尖萦绕的醇芳香味,齿间淌过的温茶,以及一个小巧的,像另一个自己一样了解自己的朋友,这一切都确实带给他一份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和快乐。
“好吧,送你回去……可别后悔。”
零哼唧了几声,干脆利落地让李林咽下将要说出的话,有些挫败地送走了这个朋友。
意识穿越究竟需要多少时间,它的每一刻是否平等,厚度又是否均匀,不得而知。
长空市已经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先是一粒微不可见的水珠砸落,然后云一层层地堆叠,将黑色凝聚,终于随着一道银白的之字闪电划过天际,大雨滂沱。
“不是,我记得前几天不是大晴天吗?早上那么大的太阳,结果我睡了个午觉就成这鬼样啦?”
李林把脸贴在窗板上,看着一道道向下蔓延的水痕,觉得这个世界给他开了个大玩笑。
他看着,看着,视线被倒影里的那一抹白色捕获。
“嗯?哪来的袋子?”
李林撸起不存在的袖子,转身走到木桌前,张开魔手,伸向了这个充满诱惑的神秘袋子。
我开!
“啊,这是什么嘛。”
几个形状完美的水果,一些面包。
“没意思,睡觉去喽。”
李林一个后空翻滚回床上,在压住被子前把被子掀起,丝滑地入睡。
屋外,“嘭”的一声炸响,在显现的瞬间,大个子把持大刀向前下方劈去。祂将刀柄一转,深嵌于甲壳之中的刀刃随之转动。细小的裂缝刹那间扩散到全身,长有白色甲壳与紫色条纹的妖异怪物化作一地的碎片。
吵吵闹闹的前院重归平静,然而白光与雷声依旧交织不停。大个子转了一圈大刀,像是没有被怪物再次袭击的担忧,环顾一圈四周,随即消失不见。
“嘭”的两声炸响,水汽中游离的电子聚集着砸向大地,斜靠在一旁的棒球棍被一只洁白细腻的手握住甩向前方,在距离起点不过十几米的地方落下。
“琪亚娜,念及旧情,我这次没有下重手。现在……离开吧。”
雨已经下得很大了,大到琪亚娜看不清眼前这个少女的面容。水滴顺着脸颊两侧留下,沿着额头、眼窝与琼鼻相连的凹陷处滑下,在那副紫色瞳孔的眼眸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那是眼泪吗?那是雨水吗?
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
“芽衣!芽衣!!”
呼喊的声音一次高过一次,但是人影渐行渐远,似乎曾有过一瞬间的犹豫,一刹那的踉跄,但终究还是头也不回地走向属于她的路。
真的要这样吗?
不!怎么会?!
“喂!芽衣,是你吗?是你的吧。回过头来看看,看着我,然后再说一遍吧。”
琪亚娜将棒球棍抵住下方,支撑着站起,深吸一口气,牵动全身的力气,又一次把棒球棍甩了出去,顺着这股劲喊出声。
芽衣停了下来,看着棒球棍快速地旋转着飞至眼前,在眉间处艰难地前行直至停止,然后像是有了自主意识般原路返回。
虽然雷电的权能奥妙无穷,但仅仅只是开一个常在的护盾还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至少对于她而言是这样。
“呵……琪亚娜,你难道看不见吗?你所谓的这个名为‘雷电芽衣’的少女已经死了,站在你眼前的不过是一个罪人,一个天生的恶人,一个葬送千万人的凶手。”
闻言,芽衣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无奈与挣扎,但很快恢复原样,也许渴求着彻底的堕落,抑或是不敢奢求的救赎,她的语气更加坚决。
你说这话谁听得懂啊?
琪亚娜吁了一口气,将心神放空,此时此刻,她或许是照本能行动,又或许是随着记忆的牵引行动。
找到了!那股气势!
她将一只手藏于身后,一只手放在一侧虚握着什么,迸发出一股骇人的气势。
“……琪亚娜,你的身边是怎么回事?”
芽衣后退了几步,定住心神问道。
漆黑的、庞大的气在琪亚娜背后凝聚,一道金色的光芒在她的眼中闪过,微弱的、蔚蓝色的气在她的手上凝聚。
“嗯?”
芽衣忽然感到一阵心神不安,下意识地抬起头向西边的天空看去。
一束纯澈的,高能量粒子流凝聚的电子炮穿破层层浓厚的黑云,径直撞向芽衣。
“不过如此。”
芽衣轻轻地抬起手,招来游离粒子,在手心汇聚,一丝两丝,直至无法压缩,无法束缚。
“破!”
虽然是这样说,维持高强度的持续性攻击需要投入极大的注意力,和琪亚娜聊天还是挡下此次的袭击,芽衣自认为没有选择的权利。
“好机会!”
琪亚娜大喊一声便向雷电芽衣冲去。
“?!”
芽衣被吓了一跳,原本向前推进的紫色洪流也因此后退了些许。
琪亚娜猛地跳起,双手紧紧抓住那只紫色的透明翅膀,然后一掰。
像是两人都触发了什么机关,琪亚娜与芽衣双双落地,而对撞的洪流也巧合般的同时消失。
“看起来这次用不上新出的装甲了。”
“那不是很好吗?”
“哈哈,说得也对。我还不想这么早退休呢。”
巨大的舰艇在千羽学院的上空浮现,渐渐压低,在降落处停下,打开了舱门。
红发御姐走了下来,抬起手遮挡住那耀眼的阳光,看着眼前这三只昏迷的小怪物,浅笑了一声。
她转过来和助手嘱咐了几句,便将三人带上了舰艇,伸了个懒腰,随即准备关闭舱门。
“等一下!雷达上显示长空市还存在一个生物反应!”
一名戴着眼镜的员工突然惊讶地喊出声来。
“啊?”
放在袖口的手顿时停下,转而抓起丢在一旁的黑色大衣——她穿上了外套,她还没有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