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神色淡然,行事从容的贝克特一反常态,头垂气馁,腮帮子甚至有点羞红,跟之前病床上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唔,是这样的中尉。过些天训练结束后我有个约会,就在尚伦星。对象是网上认识的,我们第一次线下。要是你有空的话,方不方便帮我搭配下穿着?我们男性没有你们那么了解时尚。”
啊?有没有可能我也是男的?柯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爱莫……”
“拜托了,中尉!我实在想表现的好些。”贝克特整个人一急,刷一下抓住柯雷小臂,意识到不妥后,赶紧在柯雷狐疑的目光下收起咸猪手,口中不住地道歉。
“看在你演习以身趟雷的份上。”柯雷终究还是松了口,不想为难他,“你不怕她在屏幕后是个扣脚大汉吗?”
贝克特条件反射地摇摇头:“我们live视频过,不可能的。”
什么时代了,器官都能科技出来,一个直播智能换脸更是轻而易举。柯雷没接着往下吐槽,不多言语,示意贝克特带路。
两人来到军营的物流中心,贝克特从外面订了几套服装,送来试穿。对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只买过成品衣服的柯雷而言可谓闻所未闻。贝克特解释说爸妈“颇有家资”,柯雷问起具体多少,贝克特倒不好说。当贝克特从包装中抽出一件“芭利世家”的衣物时,柯雷遂茅塞顿开,的确是不好说的范畴。
两人找了个房间试衣,贝克特先套上“芭利世家”T恤和短裤。柯雷一眼直接否决了这身,甚至不需要斯蒂芬妮·福洛斯特的记忆帮助。1米8多的汉子长手长脚,搭上松垮垮的短布料还以为贝克特要去沙滩阳光浴。况且其款式和斯蒂芬妮从前见过的大几千上万成衣差不多,给对象的唯一感觉估计就是我很“rich”吧。
第二套由灰色的中山装辅以同色的细帆长裤组成。贝克特换好后,看看镜子自我感觉不错,柯雷亦评价其简约明了的风格配合他的高挑身形,更好地塑造了贝克特有点不怒自威的气场。女孩儿看到他,着重点很容易从穿衣转移到气质上,它增强了他的固有气质,甚至已经内化为其一部分了。人穿衣服不止冲着好看,符合你的人设方能达到其追求美的最终目的。
贝克特除去中山装,拎出最后一组棕色皮衣夹克及其皮裤,废了通力气才将它们紧绷绷地穿上。柯雷360度围着贝克特转了一圈,这身搭配非常不错,吸睛耍酷万般皆能。第一次约会如此着装会有些风险,可能正好撞中女孩的心坎儿,也不排除引起心理不适的后果。不过,凭着斯蒂芬妮·福洛斯特的直觉,柯雷感觉行头里好像少了什么。
皮鞋!缺了它的皮衣简直没有了灵魂。贝克特解释说现在没有,得去订货。柯雷点点头,表示皮衣皮裤皮鞋三者不可或缺。清凉装直接pass,中山装贴合贝克特气质还带点莫名的神秘感。皮衣很好,但有些碰大运的成分在里面。
贝克特先是感谢柯雷的帮忙,随后打趣若是柯雷来的话,喜欢哪一套。柯雷歪头想了想,接着选择都不要,士官的军礼服就很好。双排扣,翻领设计,圆筒袖口配以暗色调,军装的男人是最帅的男人!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约会仍披军服会带给部分女生工作/生活无法区分开的错觉。同样具备冒险因素。柯雷让贝克特自己回去想想,不用着急,训练毕业还用得上一阵子。
两人返程一路瞎掰闲聊。贝克特的网恋对象就居住在尚伦星,一家国际商队老板的千金。好一个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柯雷暗想。两人通过打游戏结识上,长跑了一年多方走到今天此步。他们提前两个月于尚伦星空港的米其林法餐“Le Meurice”约好了座位,又一个柯雷两辈子都闻所未闻,触不可及的名词。根据贝克特的描述,对象居然难得的建议AA,不太符合市面当前的泡妞定律。柯雷说这样挺好的,如果大家谈不拢至少不用为请客问题担忧。贝克特肯定道也是,继而问柯雷该怎么报答她这次帮忙。柯雷条件反射地提出,你可以带我也去一次神马“勒莫丽斯”,尝尝米其林是何方神圣。贝克特一怔,而后微微一笑,称没啥特别的,想试的时候说声,他会去安排的。
奎等人正好抵达柯雷房前,呼叫柯雷遥控开门。柯雷不及多待,辞别贝克特,顺路回去给奎那班人拿酒票。
……
翌日,柯雷再次随着补给直升机跑来演习区。不过这回他逛的是隔壁B连场地,多了解些别人的战术抉择。B连整体画风截然不同与自己的A连,从悍马,弹射组成的机动作战骤变为一战蹲坑“静坐战”。三个排各寻一处窝点藏着,没有外围侦察,没有长距离机动。主角成了武装无人机,各排远程操作具有常备武装的无人机持续性地骚扰敌方阵地,阻挠补给飞机降落。自杀无人机几乎销声匿迹,想来他们这种完全依赖无人机的超视距战法,武器配额不足以满足全天候大规模使用自 杀无人机。士兵们的工作变成了起床—警戒—休息—警戒—睡觉的三点一线。侦察任务亦仰赖于无人机,导致各排的通讯兵忙的晕头转向,全身心地投入在电子战中。
柯雷看着他们纹丝不动的战线,似乎又不好说什么。战果固然稀缺,却保证了伤亡偏低。正规战争中,这种墨守陈规的传统策略相当有效。可是这次演习不单单测评部队的防守能力,而是观察每个单位在多态势中的总体表现。马歇尔上校估摸不会打上多高的分数给B连。
几天后,柯雷前去观摩C连的同时,520高地迎来了送返伤员与三排的队伍。佩德罗并没有食言,何况目前三排的实力来硬冲高地,无异于以卵击石。姬滢和曹丹热烈欢迎了一番佩德罗,然后商量统合指挥系统。军衔来说,佩德罗理应带头。孰料之前“心中的福洛斯特中尉”事件解决了二排指挥优先权问题,杨茨梅勒斯等人也坚决不肯居于主导权的二排被手下败将三排率领。最终大家形成了统一的方案:二排贝克特班撤销编制,人员并入杨茨班。三排改为二排的一个加强班,仍由原三派人员任班长。两个班与原二排火力小组组成全新的二/三排,听命于排部姬滢,佩德罗,曹丹,梅勒斯。姬滢代理排长,丧失指挥能力时由佩德罗接手。
会议结束后,姬滢带领原三排15人去驻地整顿,曹丹分配士兵装载必要物资,梅勒斯修缮剩余的无人机设备。众人在泰斯特二号的暗淡天穹下又渡过一次漫漫长夜。
“起床行动了小崽子们!Rise and shine,move, move!”士兵们一个个鲤鱼打挺地翻起身,快速收拾好地铺,做完个人清洁,组装动力装甲,到各班指定地点集合。各班班长训完话后,大家纷纷扛起沉重的军包,步下高地,钻入悍马车中。少顷,整座520高地已是空无一人,坡下的悍马车队轰鸣作响,发动机猛烈吞噬着能量,一遍又一遍地用吼叫来宣扬自己的昂扬斗志。38人八辆车组成一字长蛇车队,拉满油门,一骑绝尘。
十几分钟后,A连连部。
“上尉,西南七点钟方向的无人机有动静。”通信军官猫着腰穿进地下指挥室,手头的智脑平板呈予拉利翁连长。画面中悍马飞驰,拉利翁连长紧盯屏幕,有条不紊地发令:“突击组就位西侧和南侧战壕。机枪组,迫击炮组进地堡。自由开火。连部原地待命。”
通信军官领命离去,留下连长跟执行军官尼达鲁格。两人不约而同地从胸口袋中摸出根香烟,燃上。这么多天了,属下三个排终于分出个雌雄,来决赛圈斗兽。只是不知整场演出,上校会作何评价呢?
三枚905反装甲导弹脱膛而出,尖啸着中断了两人的思考。车队中的姬滢等人立刻发现了曜日般升空的飞弹,命令各车自由散开,全力挺进最后三公里。首批迫击炮弹砸落在行车路径旁,炸得原始的土块四散开花。众人凭车速躲过一劫。下波来袭的导弹则没多少运气可言。三枚导弹达到预定高度后,拖着滚滚白烟风驰电掣般飞向领头的几辆车。八台悍马的车顶机枪位立刻开火,但不是点50重机枪的震天狂啸,八门外挂式加特林转轮机枪如雨点般朝导弹方释放火力,弹壳叮叮当当地敲击车顶,伴着枪管细碎的“滋滋”声,奏响演习之终曲。
曳光弹将射出的弹幕和略略泛红的枪口连成丝丝密集的直线,一发导弹擦上其中一条细痕,当场失去控制,尾部推进器熄火,整部机器失去动力依惯性灌进处小丘里,激起千层沙浪。
另两枚导弹不负所望,精确地击中目标悍马,化其为破铜烂铁。后面的车辆不作停顿,丝毫不悼念前车之祸。事实上,当你头顶又悬起几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时,人性只会被最原始的本能,求生欲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