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眼飞逝，又是乌云密布的一天。罗丽莎走出庄园，无神的双眼望向阴沉的天空。
（这种事……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她的思想已经麻木，甚至已经不会思考命令以外的事。她的大脑里根本没有反抗这个词，父亲的命令即是绝对，她甚至没有想过只要她放着不管她的父亲要不了多久就会死去。
十六年持续刻下的恐惧，铸就了一具不会思考的尸体。只有她天生的良知还在提醒着她生命的沉重，让她每晚都无法安眠。
“得去……找乌迪尔先生……”
像是不说出来就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做什么，罗丽莎迈开虚浮的脚步向着帝都边缘的斯拉姆走去。
走着走着，罗丽莎注意到沿途的一家店尤其热闹。
“发生什么了？”
罗丽莎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愿，只是随意扫视了一下那家店的情况。
“漫画啊……没有兴趣……”
罗丽莎就这样无视了这家人气爆满的书店，继续向着目的地前进……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
“岸木老师！我是你的粉丝啊！”
虽说也只是在一起待过一天左右，但对方的声音面容包括身体状况罗丽莎都已经牢牢记在脑海里了。她非常确信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她今天的目标。
罗丽莎就这样驻足店前，静静等着那个排在队伍最前面的男人发完电。
乌迪尔握住一个青年的手，脸上是藏不住的激动，感觉下一秒就要喷出来泪一样。
青年礼貌地笑了笑：“谢谢支持。”
“岸木老师！我每每看完你的新刊都会感动得想要当场上天！我……我……”
眼看着这位顾客的情绪有失控的迹象，一旁维护秩序的保安连忙上前拉着乌迪尔往店外走。乌迪尔临走前还激动地对着店内的青年大喊：
“岸木老师！下次你的签名会我还会来的！”
“嗯……嗯。谢谢。”
青年也是第一次遇到乌迪尔这样的人，属实是有些不太好交流。
乌迪尔又是满足又是兴奋地一蹦一跳来到店外，一眼便看到了如洋娃娃一般精致乖巧的罗丽莎站在店外。
“哟，希尔德家的大小姐。你也来参加签名发售会的吗？”
“当然不是。只是听到店内有些许躁动便随意扫视一下，没想到乌迪尔先生居然待在店内。于是在此驻足等候”
“是吗。其实我本来是打算速速买完漫画再立刻去你家的，只是第一次看到崇拜的岸木老师一不小心失控了。”
乌迪尔很是宝贵地将刚刚拿到手的签名漫画收入怀中，从店门口提起一个袋子抗在肩上。
“走吧。”
“在那之前……”罗丽莎看向乌迪尔扛着的袋子：“这是？”
“这个啊……”乌迪尔掂了掂手里的袋子，一脸诡笑地说道：“不是今天要来你们家做饭嘛，我自带食材。”
“……我明白了。”
罗丽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转身带着乌迪尔走向希尔德的庄园。
走在路上，乌迪尔伸了个懒腰，他也是自从帝国旅行结束后便再也没有这么早起床，一时之间还带点不适应。
“说起来……”乌迪尔好似随意地闲聊开口道：“这里的穷人真是少啊……都见不着哪里有穷人。”
罗丽莎的表情没有变化：“是吗……我倒是没怎么注意过。”
“从小到大都在这里生活的人能不知道？”乌迪尔斜眼看了一下罗丽莎，微微有些试探之意。
“嗯。”
罗丽莎依旧是一副我是机器的感觉，搞得乌迪尔也看不出什么。
（嘁……收集了三天情报什么也没收集到，搞得我也不敢确定……）
乌迪尔已经在这里的住宅区绕了三天左右了，可收到的回答都是惊人的一致。
“不知不觉那些穷人就不见了。”
无论走到哪收到的都是这个答案，搞得乌迪尔都不知道该怎么调查。现在乌迪尔最怀疑的就是这片区域唯一的贵族希尔德家，但没有证据乌迪尔也不好下手。
“……麻烦啊。”乌迪尔用罗丽莎听不见的声音自言自语说道。
……
“那么请在这里稍候。”
如第一天一样，罗丽莎微微欠身示意乌迪尔在楼下等候，她先上去请示路卡。
等到罗丽莎走后，乌迪尔转头看向了他最为怀疑的地方。
那副画后的密道。
整个宅邸都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除了这个密道。
第一天的时候乌迪尔意味这就是希尔德家应急用的密道，但是现在发现了异常，那么他也不能不多想。
黝黑的瞳孔渐渐覆盖上赤色，乌迪尔的视线瞬间穿透面前这股墙不断深入地下。
“嗯……嗯嗯嗯……”
乌迪尔的嘴中不断传出用力的怪叫，这个地道比自己想象得还要长，恐怕得有两百米以上。
“呼……不行，看不到终点。”
虽然深度并不算特别深，但长度真是长的一批啊，搞得乌迪尔根本看不见尽头。
“乌迪尔先生……”又是一位和三天前不一样的女佣，站在乌迪尔的身后微微欠身。
“大小姐有请……”
……
“哦……乌迪尔先生，欢迎。”
躺在床上的路卡的状态不复三天前乌迪尔一见到他时那半死不活，但也可以明显感觉到对方没有三天前刚补充完生命力时那么精神，要说的话感觉像是回光返照。
“老爷子你也真是够费的啊~不是才三天吗，你怎么感觉又不行了。”
“呵呵，老爷子什么的实在称不上。我才三十八啊……”
“哦，抱歉抱歉。看你一副要死的表情我就给忘了。”
乌迪尔一开口就能感觉到他的概念里是没有礼仪这种东西的。
“是乌迪尔先生太过精神了……”路卡微笑着对乌迪尔解释道：“能盛纳二十人份的生命力，而且三天就能恢复一人份生命力的人放眼帝国史也是闻所未闻。”
“哦？”乌迪尔眉头一挑：“听你的语气，老爷子你也能感觉到生命力这玩意？”
“当然……”路卡点点头：“每一代【天命】的使用者都能看见，刚好我是上一代的。”
“有点意思……”
乌迪尔对生命力长什么样还是挺好奇的，是不是在这两人的眼里自己就像超级O亚人一样浑身散着金光。
“那么……”乌迪尔向罗丽莎伸出手臂：“开始吧。”
“好的。”
一直在一旁默默不出声的罗丽莎拿出手术刀对准乌迪尔的手臂，提醒道：
“提前说一下，乌迪尔先生。这是第二次抽取您的生命力，估计不会有应激反应了。这次会抽三人份的，请您做好准备。”
“OKOK。”
如果一人份也就上次那种不注意都察觉不到的脱力感，那么三人份也无所谓了。
人家都一次一千了，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那么……”
罗丽莎微微推动刀柄，【天命】的刀身完全没入乌迪尔的手臂中。
……
（好黑……好冷……）
全身上下传来的剧痛袭击着“我”的大脑，眼前的黑暗和身上的重压告诉着“我”现在的处境。
（是被重物压住了嘛……）
“我”试图挣扎，但是全身上下已经挤不出一丝力气，失血过多的头晕令“我”完全不能好好思考对策，嗓子里向抹了沙子一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样……也好吧……就当跟老爹一起走了……）
“我”也终于放弃驱使“我”那根本无法动弹的四肢，静静等候着死神降临……
本该是这样的。
（……可恶啊……为什么……明明世上都没有让我眷恋的事物了……）
“我”拼着身体里分泌出来的最后一点肾上腺素对抗着疼痛，脑子里不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我却一点也不想死啊……）
“我”的身体像是撕碎般疼痛，“我”的血液像是流干般无力，“我”的五感像是尽失般无用。
（……我……还不想死……）
忽然，一道光亮从缝隙中传来，慢慢地扩大。“我”能感觉到身体上的重压在不断减轻，生还的希望钻进了“我”的世界。
恍惚间，我能看到一个女孩，一个如同天使般的女孩。
她的三千青丝伴随着汗水已经与肌肤黏在一起，娇小的手不住地将“我”身上的碎石搬下，红宝石般的赤色眼眸好像在说着“不要放弃”。
“我”一眼便被迷住了。
“……你……叫……”
嘴里仅仅说出两个字，我却好像用完了全身的力气，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失去意识了。
……
“Hello？”
乌迪尔看罗丽莎把手术刀插进来之后便再无动静了，伸出手在她眼前晃悠了一下。
“！”
乌迪尔这么一晃罗丽莎也是终于回过神来，无神的眼睛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可思议。
（刚才……那是什么……）
那种绝望的感觉，那种身临其境的痛苦，忽然之间闪进自己的大脑，很是不可思议。
“怎么了？罗丽莎。”
忽然，路卡的声音传入罗丽莎的耳里。罗丽莎身体一颤，摇摇头说道：
“什么都没有，父亲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