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德家豪宅,乌迪尔和罗丽莎面对面坐在餐桌前,两个人面前各有一道像是沙滩埋住了鱼身,几条鱼不甘地露出头看向天空的奇怪菜品。
乌迪尔沉吟一会拿叉子戳了戳这奇怪的菜品。
“这是哪位天才厨师做的?”
罗丽莎已经拿起刀叉一边解决自己的那份,一边平淡地说道:
“这是父亲从遥远的西方王国请来的厨师,据说这道菜是那里的名菜,名为仰望星空。”
“仰望星空?卧死沙中吧。”
乌迪尔实在难以想象这玩意会好吃。
“虽然名字和外表的美感有些不太匹配,但是总体来说还算可以。”
“emmm……”
乌迪尔的刀叉对着面前这仰望星空派,这些死不瞑目的鱼好像一个个都在盯着自己怎么看怎么膈应。
“可恶……奥利给!干了!”
乌迪尔心里一横,咔咔几口就给塞进嘴里,稍微嚼了嚼咽了下去。
乌迪尔客观地评价道:“不好吃也不难吃吧。”
“这样就足够了吧,餐品本身不就是用来填饱肚子的吗。”
罗丽莎拿起手帕优雅地擦嘴,乌迪尔则是随意拿起手帕一抹感觉干净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啊~但人要是吃香了心情总会不一样吧~”
“我不太清楚,我从小到大基本都是这样用餐的。”
罗丽莎歪歪头,看起来确实是对美食没什么概念。
乌迪尔看着有些不解的罗丽莎,心里蹦出来一个念头。
乌迪尔嘴角一咧:“……哼嗯~那这样吧。三天后我不是还要再过来一趟嘛,到时候叫你家厨子休一天,我来告诉你什么叫美食。”
罗丽莎更加不解了,但既然是自己有求于对方,她也不好拒绝。
“既然乌迪尔先生这么说了……我知道了。我会吩咐厨师三天后不用做我们两人的菜品。”
“哼~你就好好期待吧。”
乌迪尔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一个能给那没有灵魂的眼睛灌满精神的计划。
……
“嘿嘿~一千金币,赚大发啊!真是赚大发啊!”
乌迪尔提着一麻袋的金币走在回家的路上,金币在钱袋里撞击的声音让乌迪尔简直开心地要飞起来。
随意拐进一个小巷子里,乌迪尔准备抄个近路回家。
一路上畅行无阻,乌迪尔迅速通过了小巷,但乌迪尔却发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好像……有点安静啊……”
在帝都里,贫富差距尤为巨大,导致基本上只要是个小巷子就会有贫民窝在里面或是报团取暖或是捡捡贵族吃剩下的垃圾。
但是这里没有。
“是巧合……还是……”
乌迪尔也是发现了自己在进入希尔德家之前感受到的那种违和感从何而来了。她和罗丽莎在经过那片住宅区时,竟然没有看见一个穷人。
为了验证不是巧合,乌迪尔用了一个小时跑遍了整个住宅区。他确信了,这里是真正意义上一个穷人都没有,生活最差的家庭都在平均水平偏上。
“好奇怪……”
乌迪尔一边思考着原因,一边提着个大袋子四处打探情报。
……
入夜。
在帝都靠近中心的地带,希尔德家早早就熄了灯火。微风吹动着草地,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诡异。
希尔德家的大小姐,罗丽莎·希尔德提着煤油灯静静地走在宅邸里空无一人的大厅,本就无神的眼睛在夜里显得更加恐怖。
(好恶心……)
罗丽莎轻轻转动大厅里一个不起眼的花瓶,轰轰的声音从另一边的画像传来,不一会,画像后的墙壁缓缓地移开,露出下面的地下通道。
罗丽莎就这样提着煤油灯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脸上并无别的表情。
(我不想……)
过了一会,便走到了地下通道的尽头,尽头是一处关着门的房间,从门缝中依稀可以看出门内是亮着的。
罗丽莎将灯挂在一旁的钩子上,缓缓打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事一幅人间地狱的绘图。
“啊……啊……”
“给我药!在多给我一点!求求你了!”
“嘭!嘭!”
房间的两侧是笼子,里面关着数不清的人。
或是愣在原地只会发呆,脸上和身上有无数抓痕好似已经失去大脑般的人、或是双手伸出牢笼不断祈求药物,口水不断从嘴角留下的人、或是不知疲倦,哪怕手脚已经折断,也要用头颅敲击钢铁牢笼的人。
里面的人没有一个正常的,肮脏和疯狂依然刻在他们的灵魂里,他们已然忘记了死是何物,痛苦才是陪伴他们最久的朋友。
(对不起……对不起……)
而房间最中央的,则是白天奄奄一息的路卡。此时的他已然没有白天那副将死的模样,虽然也称不上好,但看起来死距离他还是挺远的。
他此时坐着轮椅,他旁边还有一张床,上面绑着一个眼泪口水横飞,不住挣扎的高大男人。
“来了啊,罗丽莎。”
“是的,父亲大人。”
罗丽莎微微欠身,走到路卡的身边,看着床上不断挣扎的男人。
男人此时已然是被刨肠破肚,鲜血和肠子不断从他的肚子中流出,但男人却依然一副不知疲倦的姿态一边吼叫一边挣扎。
路卡眼睛瞪得老大,嘴角像是咧到后脑一样肆无忌惮释放着疯狂,而他手上的沾满了赤红的手术刀也恰巧印证了他刚刚做的事符合他的笑容。
“你不愧是帝国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啊,罗丽莎!你做的强化药简直可以堪称艺术品了!”
“无论是砍手还是砍腿,无论是刨肠破肚还是凌迟,只要吃一颗你的强化药立马就能生龙活虎。”
“而且……”
路卡随意将一根小臂粗的木棍丢进男人的嘴里,那男人立刻把木棍像是棉花糖一样咬碎。力量之大根本不像人类。
“强化幅度还如此之高,这男人不久前可是差点饿死,现在居然能强化到像危险种一样,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正当路卡赞叹着罗丽莎与她的药剂时,站在一旁的罗丽莎却是满脸动摇,眼睛之中终于能看到情感了。
悲伤,恐惧,愧疚等,像是一团乱麻一样混杂进她的心。
“可是……父亲大人……这个强化药会大幅缩短使用者的寿命……而且有比毒品更强的成瘾性,还会对精神造成极大的影响……”
(只要给我时间……这些问题我一定能……)
“那又怎么样?”
路卡一句话堵住了罗丽莎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开口的嘴。
“这些穷人本就对帝国没有用处,与其让他们这样臭死在路边,还不如像这样为我们的实验所用。这药将会使帝国的猎犬们变得更加强悍,而且不会背叛,简直完美。”
(不对……生命不是为他人所用而……)
罗丽莎的嘴唇动了动,好像还想再说什么。
“父亲……”
“罗丽莎……”
路卡缓缓地转过头看向罗丽莎,眼神不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女儿,甚至根本不像在看一个人,好像只是在看一个机器。
“好好听话。”
一句很普通的话,但是在罗丽莎耳里确像一颗炸弹爆炸一般巨响。
她想起无数个或是早晨或是夜晚,父亲拿着鞭子的教导。她想起自己儿时不听话,父亲是如何将拷问囚犯用的刑具用在自己身上的体验。
无数次被折磨到濒临死亡,又无数次被这所谓【万物救济】的帝具救起来的痛苦。
恐惧,已然刻下。
罗丽莎颤抖的身体一步也没能移动,本来到嘴边的话最后变成了一句: